聽到這話，現場所有人都放下手裏的工作。

“劇組裏怎麽會有狗？“盛輝怒得摔椅子，連聲責問。

周容氣都不敢喘，更別提回答。

要真是芋頭它們幹的，估計盛輝得把她連人帶狗扔到城門口示眾。

也是，劇組裏根本不可能有狗，除了周容的三只。

“戲服多重要啊，別拍了，都過去看看。“曾慧悠悠道，打破無人回應的寂靜。

於意本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被曾慧這麽一說，芝麻也得成西瓜。

“不勞曾總監費心，我讓服裝組負責人去處理就好。“

“於制片別緊張，咱們都在一條船上，我也是好心，能幫就幫唄。”曾慧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毫無拒絕的理由，擡腳便要朝服裝室的方向走。

現實生活永遠比拍戲精彩。

剛才鏡頭裏是葉菁菁和林予敏分庭抗禮，眼下便成了兩派勢力對峙。

曾慧是林予敏的經紀人，她此言一出，林予敏是要跟著去的。

女主角之一都去了，其他人也沒辦法接著拍鏡頭。

“去看看。“盛輝最後拍板，神色嚴肅。

”芋頭它們闖禍了。“周容悄悄和齊敘說，懊悔不已。

齊敘轉而握住她的手：“別怕。“

曾慧的行事作風齊敘不陌生。

她舍得親手爆出匯星二三線藝人足以斷送職業生涯的黑料，只為替鐘玖鋪路。

只顧將帥，不顧士卒。

工作人員沖進來時只說是“咬壞“，根本沒提嚴重程度，曾慧居然都如此上心。

必有蹊蹺。

齊敘打開手機，檢索新聞。

就在幾秒前，《成闕》話題下出現一篇新帖，標題為“震驚！劇組服裝室….”

點擊量飆升。

做局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去查這個發布者是什麽路數。“齊敘把報道交給朱臨。

“沒事吧？“周容很擔心，卻又摸不著他的思路。

”沒事。“齊敘答得肯定。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前往服裝室。

路上，周容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有一次她買完餐巾紙回到寵物店，忘記把紙放在狗狗們夠不到的地方，結果不出幾分鐘，滿地狼藉，雪花飄飄。

理發店老板娘路過的時候還以為她被搶劫了。

服裝室的狀況雖然從視覺上看稍微好一些，但價格卻是天壤之別。

“這兩套大婚的造型明天要拍，我就先讓人拿出來掛著。找十幾個師傅手工做的，裙擺就這麽裂了….“造型師哭喪著臉道。

《成闕》重頭戲造型都極為繁覆，特別是男女主成婚這樣的橋段。

拖擺幾十米長的裙子斷成兩段，歪歪斜斜地堆在地上，裂口處紅線抽絲，淩亂不堪。

周容正在跟著默哀手工藝術慘遭不測時，山藥不知從哪跑出來，蹲在服裝室門口。

‘罪魁禍首’現身，盛輝火氣再次上升，詰問道：“給我查，這誰的狗？“

”我…的狗。“周容鼓起勇氣答。

一時間，她站的位置從無人註目變成焦點。

”誰讓你把狗帶進來的！“盛輝是總導演，自然記不住所有人，以為她是組裏的後勤。

無數經驗豐富的演員被盛輝罵哭過，可想而知這斥責有多絕望。

周容頭皮發麻，手腳冰冷。

相似的經歷會讓記憶蘇醒。

周蓓偶爾會歇斯底裏，喊一些周容沒辦法回答的話。

“我生你出來是幹什麽的？”

“要不是你這個拖油瓶，我才不用過苦日子。“

諸如此類。

每次釋放情緒後，周蓓好幾天不會回家。直接導致了周容非常害怕任何人高分貝地講話，會喚醒潛意識裏的孤獨，無助。

”我。“

忽然有個聲音。

周容迷茫地睜開眼睛。

是齊敘。

他依然那樣處事不驚，帶著點唯我獨尊的自信傲慢。

“我帶她來的。”

好像有了他，一切不會像以前那樣太糟糕。

齊敘的話，一石激起千層浪。

“喲，我倒是看不懂了。“曾慧故作好奇。

“這是周容，我的….“

”朋友。“周容晃過神來，迅速搶話。

齊敘涼涼地看她一眼，意味深長：“嗯，朋友，我請她過來玩。“

如果周容只是個無名氏，劇組大可隨意發落。

但現在她有齊敘擋著，盛輝就算再氣，也得三思而後行。

於意算是在場能主持公道的，讓周容先說說情況。

“把狗放出來玩以後，我就去拍攝現場旁觀，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麽。但山藥它們都接受過專業訓犬師的系統培訓，正常情況下不會亂咬東西。“

於意點頭，接著示意剛才報信的那個人開口。

“組長讓我來服裝室拿下一場的道具，我進門就看見地上亂七八糟的，衣服扯了好大一個口子，還有只狗躲在桌子旁邊，肯定是它幹的。“

“是這只狗麽？“於意指著山藥問。

“不是，另一只，有點像是土狗和貴賓的串串。“那人迅速回答。

應該是芋頭，周容想。

雙方口供都沒什麽問題，但都只能算側面描述，畢竟沒有誰親眼看見狗撕衣服的場景。

由於服裝室搭建在片場內部，為了避免拍攝穿幫，古裝劇現場的建築一般不會安裝監控，無從查證。

“於制片，我記得這件大紅的是林予敏穿，玫紅是董婉潔穿，對麽？“曾慧開口，指著兩件衣服的裂口說。

”對。“林予敏本人接話。

”好巧啊，那葉菁菁的怎麽就幸免於難了？“不知現場的誰突然開口。

此言一出，整件事情的性質完全變味。

於意不悅：“空口無憑，沒有證據誰都別給我亂講。“

”於制片此言差矣，“曾慧眼神閃爍，”大家都知道你從前是葉菁菁的經紀人，這麽袒護，會不會有些不妥呢？“

資方不在的情況下，毫無例外是制片人最大。

曾慧說得輕巧，可無疑是在挑釁於意的話語權。

制片人是全劇組最需要一碗水端平一視同仁的角色，如果於意有私心幫著雙女主的其中一方，那叫林予敏如何繼續在《成闕》立足？

“我得先走了，外頭還有粉絲等著探班。“林予敏似乎是無心再管破爛糾紛，作勢要離開。

於意哪能看不懂匯星這幫人在打什麽算盤。

林予敏的話是在提醒她，如若處理不當，此事隨時隨地都可以傳出去見報上新聞。

形勢更為嚴峻。

周容大學四年沒白念，社會上勾心鬥角的常識好歹明白一些。

兩黨之爭最易傷及無辜。

“我是不是被當槍使了？“她偷偷給齊敘使眼色。

齊敘稍牽起嘴角，於無言之中安撫她。

消失許久的朱臨趕到現場，把調查結果塞到齊敘手裏。

沒有任何懸念，網上那個爆料消息的用戶和匯星之間聯系緊密。

半個小時過去，輿論迅速發酵，林予敏的粉絲都認為是葉菁菁故意派人放狗咬壞戲服以洩心頭之恨，正口誅筆伐，聲勢浩大。

一山容不下二虎，遲早要動手爭高低，曾慧是在借機試探於意的立場與底線。

這個“機會”，可以是任何事情，只不過碰巧動物比較好行事，因為它們不會說話，沒法辯解。

正在緊要關頭，手機鈴聲作響。

於意的。

“我猜，應該是秦總打來的吧？“曾慧無比自信。

巨象公關團隊無疑要先求證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才好去處理網絡上的危機。

盛輝在，副導演在，服裝組人員都在，這個電話於意不能接。

她接了，就是擺明偏袒葉菁菁。

“今天先到這裏，都去幹活。“於意掐掉電話，暫且息事寧人。

“可明天林予敏就要拍鏡頭了，衣服損毀怎麽賠？周容，你總得表個態吧？“曾慧沒有妥協的意思。

周容的腦子不是擺設，她不相信狗狗們會撕衣服，飛快地在想辦法以證清白。

把丐幫四兄弟撿回來以後，疫苗、狗證、貓證這些她一樣不落全辦過。

芋頭它們身上都有芯片，如果沒記錯的話可以調取半天之內的地理活動記錄，要是能證明它們根本就沒有來過服裝室….

可惜，齊敘的處理辦法顯然更直接。

“我賠。“他冷笑著，拿出一張卡放在桌上，“幾件戲服而已，曾總監用不著如此咄咄逼人，就算弄壞的是當季高定，我也照樣賠給你。”

娛樂圈的人，瘋起來連狗都會栽贓嫁禍，齊敘看不上眼，周容沒必要陪他們繼續糾纏。

“你聽我說，我有辦法了！“周容急著喊，萬萬沒想到齊敘會破財消災。

齊敘恍若未聞，一把摟住周容，將人帶出服裝室。

”你們去哪？把話說清楚！“曾慧攔著不放人。

齊敘看向她，笑得囂張邪魅，目光卻又是冰冷刺骨：“約會。“

砰地一聲，大門合上。

留下心懷鬼胎的各人。

室外，夜空晴朗寂靜，可周容的心情卻截然相反。

她覺得齊敘純粹是在胡來，連真相都沒查清楚就掏錢，天下哪有這樣的便宜事。

人一急就容易說不好話，周容磕磕絆絆重覆了許多次。

”葉菁菁會被網友罵死的你知不知道啊？“

”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我真是….唉說你什麽好。“

“既然朱臨查到賬號，那能不能讓他幫我去問一下….”

“周容，“齊敘打斷她的語無倫次，按著肩膀，鄭重其事地說，”你不用擔心這些。“

她楞楞地看著齊敘。

”交給我。“

”但劇組其他人會覺得是我在搞破壞，我….”

“交給我。“

“可是….“

”交給我。“

周容心頭思緒亂如麻。

她並非不相信齊敘，只是習慣於自己解決自己的所有問題，總歸放心不下別人。

”晚上的天空是不是很漂亮？“齊敘等著她平靜，再次出口的話不著邊際。

周容擡頭看。

映入眼簾的是月明星稀。

”算幫我個忙，別再去想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好不好。“齊敘哄她。

周容哀嘆：“也就你覺得上熱搜是雞毛蒜皮的事。”

“可不是麽，”齊敘笑，“我保證，明天這個時候還你那三個小兔崽子清白。”

這一次，周容不再反駁。

”走，看戲去。“齊敘牽她。

周容累的不想動，沮喪地瞧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離開場只剩十五分鐘，明州的晚高峰堵成什麽樣你也知道。“

如果不是被曾慧耽誤，倒還有一線可能。

齊敘捂住她的眼睛：“跟我來。“

”幹什麽呀，“周容懊惱。

“如果十五分鐘以內能到，你得願賭服輸。“

“我才不賭呢，誰知道你又有什麽超能力。“

邊走邊說了幾句話，齊敘讓周容睜開眼睛。

一輛全黑的重型機車。

“齊敘，我發現和你在一起，好像還真挺刺激。“

周容到底年輕，她很久沒有體驗過山車似的日子了。

“放心，還有更刺激的。“

這回，齊敘沒給她留餘地。

被吻上唇的這一刻，周容的腦海中有煙花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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