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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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容身上有一種能讓人平靜下來的清麗質樸,與聚光燈營造出的喧囂截然不同。

“你要不再睡會?我去買點吃的。“她研究完畫在手背上的眉毛,轉頭說。

果然,齊敘連生病都是藝術氣息十足。

“我還有工作。“齊敘看了眼時間。

周容急:“你都燒成這樣了還要出去折騰?就不能換個人畫麽。”

沒想到藝術家也有工作狂屬性。

齊敘把筆放回硯臺,掀開被子下床:“小毛病,沒那麽嚴重。”

周容看他這樣子,像極了想要從籠子裏出去蹦跶的芋頭。

“那剛才在浴室暈得不醒人事的是誰?”

齊敘面不改色:“我。“

瞧周容還有阻擾的意思,他輕笑:“我換衣服,你有興趣?“

下一秒,周容飛似的跑出主臥,順便還把門帶上。

本來想跟著跑出去的波塞冬碰了一鼻子灰。

等齊敘從臥室裏出來,周容正站在走廊盡頭那兒研究墻上掛著的畫。

看著瀟灑的風衣,周容覺得自己像小學班主任一樣操碎心:“齊敘,外面都快結冰了。“

齊敘不為所動,撫平衣擺褶皺。

周容繼續提示:“你沒有羽絨服嗎….”

聽見這三個字,齊敘很是嫌棄:“裹成球太難看。”

他幾乎不會站在室外,出門靠車,進門就是停車場,凍不著。

旁邊長成球的波塞冬:別罵了

面對這位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大祖宗,周容嘆氣:“算了,我開車送你吧,別在路上出車禍。”

“你店裏生意怎麽辦?“他問。

周容哈氣,走廊上沒開空調,體感溫度已經很低:“今天太冷,沒狗願意洗澡。”

她又補:“再說,曠班都是因為你。”

因為語氣溫和,倒聽不出埋怨的意味,更像是朋友間的調侃。

齊敘賣關子逗她:“不會讓你白跑,等會兒覺得物有所值了,感謝我還來不及。”

說著,他把車鑰匙遞給周容。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梯去車庫。

周容在想齊敘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說去工作,應該就是給哪個明星化妝吧?

那我是不是有機會見到…

她興奮起來,立馬把齊敘剛才有多能折騰拋到九霄雲外:“我能見到厲思寅嘛?”

齊敘記得周容喜歡這個男演員。

人的情緒很微妙,齊敘無數次見過紅毯外頭那些蹦著跳著喊男偶像“老公”的粉絲。

要不是化妝師會簽保密協議,齊敘真想把有些缺德藝人在後臺的所作所為抖出來讓她們看看經紀公司營銷的人設有多假。

厲思寅不算圈內玩得亂的演員,但齊敘莫名有些不想讓周容喜歡他。

能爬到那個位置的,要麽出.賣身體,要麽出賣良知,要麽出賣靈魂,表面的光鮮亮麗只是冰山一角,辛酸骯臟都藏在海平面之下。

周容是純粹且完整的,她遠離是非紛擾,不曾出賣自己。

“你以後少追星,那些人都很亂的。“

她的圍巾邊沿粘了片絨絮,齊敘擡手取下。

估計是波塞冬的狗毛。

周容求知心不減,面露憧憬:“那會不會是戚月晨?你快點告訴我嘛。”

好比是圍城,外面的人總是對娛樂圈報以無限好奇和向往。

齊敘故意冷漠:“你再問我就不帶你去了。”

周容賣乖:“好好好,我不說話。”

結果一路上,車廂裏都安靜得只有導航的機械女聲。

目的地由齊敘設置,看見“國賓館”這三個字,周容瞬間就想起以前讀書時課本上的那些插圖,威嚴氣派得很。

哪個演員有這麽大面子,能借到國家的場地辦事兒?

隨著往城南開,周圍的建築物也由摩天大樓逐漸轉變為各類博物館與官方機構。

明州城很大,周容平時也不會朝這邊來,只能靠著導航提示躲避限號和單行道。

離國賓館還有兩條街,路上隨處可見武警車隊,黑壓壓的一片。

周容手心有些出汗:“最近有什麽重要會議要開嘛…“

她上網光看娛樂新聞去了。

齊敘:“不知道。“

周容恨鐵不成鋼:“那萬一那個明星定的場地被占了怎麽辦,你就不用幹活了呀。“

齊敘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我有說過是去給明星化妝?“

否則呢?化妝師還能給誰服務?

此地無銀三百兩,絕對沒好事。

周容感覺自己被套路了,趁著紅燈停下:“你快說,不說我就罷工。“

”這麽點路,你罷工我就自己走過去。“齊敘開玩笑,又迅速服軟:”特首夫人。“

周容差點把方向盤扯下來。

虧她還琢磨了半天,娛樂圈裏哪個天後有這麽大面子讓齊敘帶病上陣工作。

現在看來還真是“天後“。

她張了幾下嘴,楞是沒說出話來。

“瞧你,嚇成什麽樣。“齊敘倒是輕松愜意,跟回自己家一個表情,絲毫不緊張。

周容趁空作勢去打他。

突然要面見國母,啥也沒準備,穿得跟套麻袋似的,換成誰都要嚇得起雞皮疙瘩。

” 小姑娘專心開車啊,別打情罵俏的。“旁邊值班的交警過來敲玻璃提醒。

她連忙坐直,保證好好開車。

等人走了,周容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順便把副駕駛的人埋掉:“齊敘,我跟你沒完。“

回應她的,是幾聲低笑。

跟進皇城似的,光國賓館門口就有五道關卡檢查。

武警全是真.槍.實.彈,周容每次停下、開車窗、把齊敘準備的證件遞出去檢查時都怕被抓起來,差點沒把剎車當油門踩。

她幾年前考出駕照後就沒開過車,誰知道臨時上陣就是這場面。

越過一道道路樁,車子終於停在園林內。

國賓館當然不是普通賓館,亭臺樓閣錯落有致,擔得起國家門面。

“我就不進去了…”周容很慫,推脫道。

齊敘耐心‘教唆’她:“千辛萬苦開進來,不去看看的話,你這一趟也太不值。”

周容想來想去,總歸齊敘占理,最終還是妥協。

也是,折騰都折騰了,大不了進去以後她就當棵樹,站著不說話。

他們的車剛停穩,就有秘書過來接應。

周容覺得齊敘舉止得體到簡直不像來工作的化妝師,倒是拿著請帖上門喝茶的貴客。

紅地毯一路從停車場鋪到正門,秘書帶著他們又過了幾道安檢。

齊敘帶著工具箱,每次檢驗都要費不少時間。

紅木精雕的大擋屏,落地宮燈,雕梁畫棟,雍容瑰麗。

周容願以為進化妝室以前她還能在門口停一會有個心理準備,沒想到…

根本就沒有門。

繞過屏風,周容就看見了那位從來只在重要新聞報道裏亮相的身影。

她呼吸都快停止,哪有膽量跟著齊敘走過去。

特首夫人已經換好了禮服,紅色刺繡旗袍,韻味十足。

周容遠看都覺得她又平易近人又端莊大方。

比如和齊敘握手的時候,她就像個尋常人家的長輩,而秘書過來匯報章程時,說話又不急不緩,有條不紊。

把自己偽裝成小透明躲在墻邊,周容漸漸也沒那麽害怕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齊敘化妝。

電視機或是手機屏幕雖然對五官以及皮膚的要求更苛刻,但好在可以靠角度修飾,拍出來的效果不會太差。

而現實中顯然人眼更加苛刻。

周容回憶起新聞報道,算算特首夫人的年紀,不禁感嘆她看起來好年輕。

可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有些細紋還是挺明顯的。可能因為現在人拍照都喜歡加濾鏡,出家門都要化妝,周容好久沒見到真實的皺紋了。

這樣的真實能給人安全感,做過許多事的安全感。

相比之下,周容忽然發現明星精修後的照片好看是好看,但總缺了點煙火氣。

齊敘帶著口罩開始工作。

周容沒吃過豬肉好歹也見過豬跑。

大學室友化妝的步驟她還是記得的,粉底,眉毛,眼影,口紅,大概就這幾樣吧。

結果她等了好久,齊敘好像還停留在第一步,換了好多不同大小的刷子和化妝品,對著鏡子來來回回地修飾。

周容也沒看懂,但起碼知道齊敘化妝和美妝博主完全不一樣。

否則他哪兒來的資格到國賓館來。

照理來說,化妝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每化一步都好看一點。周容眼睛沒敢眨,旁觀著齊敘像個素描大師在修飾明暗交接線,左看右看後還不滿意,繼續精工細造。

之後就跟魔術大功告成似的,突然那麽一刻,特首夫人就變成了新聞頭條裏的特首夫人。

溫婉,得體,沈穩。

周容也說不上來什麽地方變了,五官還是原來的五官,氣質還是原來的氣質,可整個人感覺就是既熟悉又陌生。

可能就是因為看不懂,所以齊敘才叫齊大師。

畢竟新聞聯播才是最“死亡”的高清鏡頭,明星還有讓工作室修圖的機會,在國家元首這兒都是實打實的直播。

齊敘的水平該怎麽形容呢,差不多就是月萌在玩泥巴,他在捏雅典娜的雕像。

趁著外面進來秘書請特首夫人核對演講稿的功夫,周容龜速挪近,偷偷來到齊敘身邊。

“天吶,你也太厲害了。“周容不敢大聲說話,怕周圍其他人聽見。

齊敘依舊帶著口罩,低頭收拾器具,眼睛裏的紅血絲格外明顯:“平常怎麽沒見你誇我。”

周容坦白:“因為你化妝時特別有魅力。”

沒說後半句:其他時候跟波塞冬有異曲同工之妙。

可惜,不用她說,齊敘也反應過來:“平時就沒有麽?”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

剎那間的靜謐,配上室內雕花梨木的年代感家具,略顯昏暗的宮燈。

周容恍惚著,覺得齊敘就是古人轉世。

原以為他有錦衣衛之風的精髓來自長發,現在看,好像不然。

是人本身。

正當周容被齊敘幌住時,特首夫人突然從外面進來。

“敘,你回去多休息幾天,不準再工作了,身體要緊。“

反應過來這話是對齊敘說的,周容嚇得差點從他身邊跳開。

感覺像是小時候班主任突然關心你作業是不是自己寫的一樣。

隨著特首夫人越走越近,周容緊張得手都忘了怎麽放。

甚至還想著,幹脆朝古裝劇看齊,讓她行個禮,也不至於這麽尷尬…

沒想到,齊敘還非常不要臉地回:“知道,您別念叨了。“

周容急得掐他一下。

掐重了,齊敘轉頭看她。

特首夫人也看她。

周容努力讓自己的牙別抖:“我…我覺得這樣不太禮貌。“

特首夫人笑,不是很官方的那種笑,格外親民和善:“原來你沒告訴她?“

說著拍了一下齊敘的肩膀,再對周容道:“他是我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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