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顧慎言慢吞吞的找過來時，蝙蝠公子已經被劈的半死不活了。

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衣服、頭發和露在外面的皮膚全都變成了焦炭，要不是胸口還有些微起伏，恐怕會被人當成一具焦屍。

誰能想到，這位神秘莫測，把無數江湖中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蝙蝠公子，竟有朝一日會落到如此境地呢？

顧慎言挑了挑眉，俯身用劍鞘挑開了扣在他臉上的面具——好在這副面具是用玉石打造的，而非金屬，不會導電，才讓他僥幸避開了毀容的下場。

……雖然蝙蝠公子本人可能並不會覺得這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嘖。”

在看清對方隱藏在面具下的容貌時，顧慎言臉上露出了些許詫異之色，但很快，又變成了譏諷。

“原來如此。”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緩緩道：“蝙蝠島上不能見光，不能生火，所有上島之人都只能生活在黑暗當中……這所有的規矩，皆因你是個見不到光的瞎子。”

聽到最後那兩個字，之前一直緊閉雙眼仿佛失去了意識的蝙蝠公子頓時呼吸一滯。

殺氣外露。

可這點殺氣根本就沒被顧慎言當回 事兒。

他繼續嘲諷道：“原少莊主年紀不大，野心倒是不小，一個無爭山莊都不夠你折騰的，還要跑來南海弄出個蝙蝠島——無爭山莊該不會是破產了吧？又或者，是原老莊主發現了你的真面目，然後大義滅親把你逐出家門了？”

顧慎言這張嘴，毒起來是真毒，每句話都直戳人心窩子。

這要是個死人估計都能被氣詐屍。

而活人嘛……當然是被氣死了。

原隨雲本來就被雷劈的半死不活，這會兒又被顧慎言給氣的吐了好幾口血，眼看著沒剩多少氣兒了，好像隨時都有可能歸西。

姍姍來遲的陸小鳳等人：“……”

看到這幅場景，竟然有點兒同情蝙蝠公子。

與其被活活氣死，他還不如撞到顧慎言的劍上，或者幹脆咬舌自盡呢。

那樣至少還能死的體面一些。

聽到陸小鳳跟追命偷偷嘀咕的顧慎言：重點是這個嗎？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招手示意眾人過來。

“你們難道都不好奇蝙蝠公子的真實身份麽？”

顧慎言表示，他還挺期待看到其他人發現蝙蝠公子竟然是原隨雲之後的反應。

應該會很精彩吧。

“西門跟葉城主大概對這個不感興趣，但我肯定是好奇的……”

陸小鳳嘿嘿一笑，背著還在昏迷當中的司空摘星迅速走到了顧慎言身後，然後低頭一看，頓時被嚇的跳了起來，差點兒沒把司空摘星給甩出去。

“你這反應跟活見鬼了似的。”

追命一邊嘲笑陸小鳳的反應過於浮誇，一邊也拉著冷血湊了過來。

片刻後。

被嚇到失態的人又多了一個。

見狀，原本沒想去湊熱鬧的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也被激起了幾分好奇，走過去看了兩眼。

顧慎言這時才發現，隊伍裏好像少了個人。

“楚留香呢？”

他扭頭向默默站在自己身後的一點紅詢問道。

“楚留香去找枯梅師太的弟子了。”

終於被心上人註意到的一點紅下意識挺直了腰桿，一板一眼的解釋道：“陸小鳳說他和那位高姑娘是老相識，由他出面的話，更容易取信對方。”

顧慎言被一點紅這副好像在跟上級匯報工作似的嚴謹姿態給逗得一樂，骨子裏的惡趣味又蠢蠢欲動起來。

要不是這會兒時機不太合適，他肯定會拉著一點紅好好逗趣一番。

遠處，看到顧慎言等人相繼露面的鐵手終於放下了心，猜想蝙蝠島上的勢力應該被清剿的差不多了，便下令將船上的水師都集結了起來，讓眾人換乘特制的小船登島。

蝙蝠島附近的礁石群過於密集，體積巨大的海船無法通行，但換成一兩米長的鐵皮小舟，由老手來駕馭，只要足夠小心謹慎，應該能夠順利靠岸。

前期的清剿只有顧慎言幾人便能輕松完成。

但後續的收尾部分，只他們幾個人可搞不定。

先不說蝙蝠公子在此經營多年囤積下來的巨額財富，島上光是活人都還有好幾百呢。

其中大部分都是此次來參與拍賣的客人，還有近百名像東三娘那樣被抓來‘服侍客人’的苦命女子，他們當然不能撒手不管，把這些人都扔在島上等死。

由鐵手率領的大部隊，要負責的就是把這些人和財物都轉移到船上去。

這部分工作量繁重又瑣碎，沒個三五天恐怕都結束不了。

“要不，咱們先走？”

陸小鳳提議道：“猴精、冷血和一點紅身上都有傷，得找個地兒靜養，還有原隨雲……這人背後還有個無爭山莊呢，恐怕不太好處置，先得留著一口氣兒，不能讓他就這麽死了。”

陸小鳳其實並不在意原隨雲的死活。

但出於私心，他還是提出了這個建議。

原隨雲這個燙手山藥最好還是交由神侯府來處置，也省得顧慎言在事後會被無爭山莊報覆。

陸小鳳的用意再明顯不過，顧慎言自然不會不領情。

而且他這個人吧，雖然不怕別人來找麻煩，但能避免的麻煩，他也不會非往自己身上攬。

有那個閑工夫還不如談戀愛呢。

於是便出言附和道：“那等鐵手過來，咱們跟他交代一聲就走。”

“不用這麽麻煩。”

追命看了眼還在礁石群中指揮眾船小心行駛的鐵手，笑道：“我打算留下來幫忙收尾，就不跟你們一起走了，等這邊的事情忙完，再去飛仙島找你們匯合。”

聞言，冷血也有些蠢蠢欲動。

他覺得自己身上的傷也沒那麽嚴重，可以留下來幫忙。

結果才剛開口就被追命強硬的駁回 ，還命令他必須跟顧慎言幾人一道去飛仙島養傷。

冷血要是敢不聽話——

“我就寫信跟師父告狀。”

然後讓師父和大師兄好好收拾你：）

冷血：“……”

師門輩分小，日常被欺壓。

當小師弟，實慘。

顧慎言一行人回 到船上之後，先是把幾名傷患和原隨雲安置好，便各回 房間沐浴更衣去了。

在地底下的時候還不覺得，等一出來，眾人才發現身上都臟的夠嗆，沾滿了血跡。

就連有罡氣護體的顧慎言這次都沒能避免。

畢竟他之前也背著司空摘星走了一路。

潔癖很嚴重的西門吹雪一直皺著眉，被陸小鳳調侃了幾句之後，還差點兒拔劍，要不是陸小鳳認慫認的夠快夠到位，這會兒恐怕已經被剃成光頭了。

顧慎言一邊回 想陸小鳳當時的慫樣，一邊換上幹凈的衣物，臉上輕快的笑容始終沒有淡去。

他這會兒心情很好。

是近兩個月來心情最好的一天。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份好心情應該會持續很久。

說實話，顧慎言之前雖然對一點紅有些好感，也確實接受了一點紅的追求，打算跟對方處個情緣。

但感情這種東西，只能順其自然，兩人最後究竟能不能走到一起，顧慎言心裏也沒個準數。

他總覺得還差點兒什麽。

但差的到底是什麽呢？

顧慎言曾以為是心動。

但怎麽樣才算是心動呢？

在感情方面毫無經驗的顧慎言也稀裏糊塗，說不清楚搞不明白。

直到他收到司空摘星寫的那封求救信，得知一點紅身受重傷，被困蝙蝠島，生死不明的那一刻——他才終於有了明悟。

什麽心動不心動的，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點紅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一點紅對他來說，究竟是可有可無，還是獨一無二不可或缺。

……答案無疑是後者。

從收到那封求救信開始，直到抵達蝙蝠島，親眼見到一點紅平安為止，這將近兩個月的時間裏，顧慎言沒有一天是真正安心的。

緊張，焦慮，忐忑，不安。

這些情緒無時無刻不纏繞在他心中，擾的他連休息時都不得清凈。

就總惦記著一點紅的安危……當然了，還有陸小鳳、司空摘星和冷血三人。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想到一點紅的次數確實要比其他人更頻繁一些。

後來，在從飛仙島出發前往蝙蝠島的途中，顧慎言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放松了很多，但背地裏，一個人待在房間裏的時候，卻經常會胡思亂想。

想的最多的就是……如果一點紅出事了呢？

如果他已經命喪於蝙蝠島……

僅僅只是一個假設。

顧慎言就感覺到心痛。

他這時才意識到，一點紅在自己心裏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也在這時就下定了決心——只要能順利將一點紅救出來，他們兩個就正式結為情緣。

……

顧慎言做事從來不會拖泥帶水，磨磨唧唧。

他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自然就會付諸行動。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擇日不如撞日。

他擦幹頭發，用發帶隨意束起後，便立馬動身，風風火火的趕到了一點紅的房間，連門都忘了敲，直接闖了進去。

“我——”

因為身上有外傷，所以不方便泡澡，只能站著擦洗身體的一點紅：“！！”

只聽‘哐啷’一聲。

他手一哆嗦，直接就把水瓢給摔了。

然後面紅耳赤的抓起扔在一旁的臟衣服，胡亂往身上套，試圖將身體遮住。

顧·大宗師·眼力超級好·慎言：“……別費勁兒了。”

反正該看的不該看到他都已經看到了。

也是蠻尷尬的。

但是沒關系。

只要他假裝不尷尬，尷尬的就不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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