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慎言跟皇帝和諸葛神侯交談的這會兒功夫，一點紅和冷血的切磋也接近了尾聲。

兩人實力相近，劍法路數也有幾分相似之處，切磋起來確實很難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但一點紅在顧慎言身邊呆的久了，多少受了些熏陶，眼界和心境要略比冷血高上一籌，占了微末的優勢，沒有顧慎言在一旁指點，冷血逐漸便落了下風，最後以半招之差輸給了一點紅。

但落敗的冷血面上卻看不出絲毫失落之色，眼神反倒格外明亮，透著明顯的興奮。

就連諸葛神侯這個局外人都能看出他和一點紅在切磋中的成長，又更何況是當事人本身呢？

冷血在這場切磋中受益良多，他甚至覺得自己隱約觸及到了更高一層的境界，或許再過個三年五載，就能順理成章的突破宗師境界。

這全都是托了顧慎言的福。

所以在切磋結束後，冷血第一時間便來到了顧慎言面前，十分誠懇的向他道了謝，表示等日後有機會的話，一定會報答他的恩情。

顧慎言也沒跟他客氣，笑著道：“也不必等日後了，我眼下便有一事想要托付於你——一點紅初入神侯府，辦起事來難免有些生疏，以後還要麻煩你多帶一帶他，省得他初來乍到摸不著門路。”

在公門中當差，可跟江湖上那些野路子不一樣，其中彎彎繞繞多了去了，也免不得要跟一些權貴打交道，而一點紅偏又是個沈默寡言不擅長跟人打交道的性子，短時間內肯定玩不轉。

若是有冷血在一旁幫襯，這種情況想必能有所改善。

而且兩人之前在沙漠裏相處過一段時間，關系還算熟絡，又脾氣相投，或許能成為朋友，所以顧慎言也有意為兩人創造這個機會。

他到底還是心疼一點紅，不想等自己和包子離開之後，一點紅一個人孤單單的留在京城，身邊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冷血自然是毫不遲疑地應了下來。

說實話，就算顧慎言沒有開這個口，他也會很樂意跟一點紅這樣話少還劍術精湛的人相處，沒事兒跟一點紅切磋一下劍法，可要比跟三師兄喝酒、或者被二師兄逮著碎碎念要有趣得多。

至於大師兄……大師兄太忙了，整天都在處理公務，他倆兒平時也沒多少機會相處。

見狀，諸葛神侯也順勢點了冷血和一點紅做搭檔。

就跟顧慎言一樣，他也挺希望冷血能交到一個興趣相投的朋友，畢竟冷血的性格吧……跟一點紅可有的一拼，話少且內斂，除了無情幾人外，也沒什麽能聊的來的朋友，他平日裏可沒少為此而操心。

眼下正值寒冬，室外溫度極低，顧慎言等人有內力護體自是無所畏懼，但養尊處優的皇帝陛下卻未必能受得住。

所以在切磋結束後沒多久，諸葛神侯便帶著皇帝和顧慎言移步到了書房。

待屏退守在門外的侍從後，三人就著合作一事展開了‘激烈’的商討。

諸葛神侯這老狐貍可不是好對付的，提出來的條件一個比一個過分，總是踩在顧慎言的底線上橫跳，就連看起來像個厚道人的小皇帝，也精明得很，搞得顧慎言很是頭大。

也很心累。

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掉進了坑裏。

只能全程緊繃著神經，絲毫都不敢放松。

等到一壺茶全被喝幹，討價還價到嗓子都有點沙啞了，顧慎言才勉強談妥了條件，和兩人初步敲定了合作計劃。

朝廷會出錢出力幫他在華山南峰重建純陽，而他也要在一定程度上幫襯朝廷。

比如說幫朝廷解決一些像石觀音那樣為禍中原武林的兇徒，在域外高手來犯時出面應對，定期指點一下皇室供養的那幾位宗師，等純陽宮建好以後不會拒收有皇室背景的幼童入門習武，最好是能從中挑選一個收做入門弟子……

總而言之，就是間接性的站在朝廷這邊。

顧慎言對此倒是不怎麽抗拒，因為他對朝廷本身就沒多少抵觸之心。

但他也鄭重的申明了自己的態度：“顧某願意遵從這些約定，是因為陛下是位仁厚的明君，但若有朝一日，陛下或是陛下的後代昏聵顢頇，還請恕顧某無法再遵循此約。”

皇帝對此倒是一點兒都沒覺得意外，也沒覺得被冒犯。

在他看來，高手嘛，總是有些脾氣的，尤其是像顧慎言這樣的絕世高手，那脾氣再怎麽怪都是正常的。

而且顧慎言只是心性高潔，說話比較直白罷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顧慎言這樣的為人秉性，反倒更叫人放心一些。

至少不用擔心對方會因為利益關系站到自己的對立面去。

而且皇帝也沒那麽貪心。

重建純陽所需花費的財力確實不小，可再多的錢也換不來一位大宗師級別的高手，只要顧慎言願意遵循這個約定超過十年期限，這次的合作就不算吃虧。

但是抱著能多賺一點是一點的念頭，皇帝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那要是朕和朕的後代都是明君……？”

顧慎言挑了挑眉，很是幹脆利落的承諾道：“若是如此，顧某便會始終遵循這個約定，直至離開此世。”

賺！太賺了！

皇帝樂的差點兒沒繃住表情，嘴角一個勁兒的往上翹，心想等以後有了繼承人，一定得花費十二分的心思好好培養，絕對不能叫他長歪了去。

大宗師啊，據說能活兩三百年呢，只要他的後代夠爭氣，安穩個四五輩兒絕不是問題！

倒是諸葛神侯，敏銳的從顧慎言的話語中覺出了些苗頭。

此世這個詞……用的很有點微妙啊。

但皇帝這會兒正在興頭上，他也不好開口潑冷水。

就只能暫且將懷疑壓在了心底。

不過總的來說，這次的商談還是很順利的，皇帝在離開之前還很熱情的邀請了顧慎言，讓他日後有空閑可以去宮裏做做客，他一定會好好招待，又給了顧慎言一面玉牌，持此物可隨時入宮面聖。

至於重建純陽一事，皇帝就全權交托給了諸葛神侯負責，說是他跟顧慎言比較熟，再加上一點紅現如今也在神侯府辦差，雙方聯系起來會更方便一些。

又多了一堆工作的諸葛神侯：……真是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呢：）

要不是朝中年輕一輩還沒成長起來，他是真想撂挑子不幹、告老辭官了。

顧慎言此次進京的目的已經達成，按理來說是無需繼續在京城逗留的，但臨近年關，若是此時出發返回江南，恐怕也趕不及回去過年，便在諸葛神侯的挽留下留在了神侯府，打算等過完年後再離開。

一點紅嘴上雖然沒說什麽，但能看得出來是很高興的，平日裏跟別人打交道的時候話都明顯要多了一些。

待在神侯府閑著也是閑著，顧慎言便又重新幹起了副業，在自己住的院子裏搞了個廚房開始下廚做飯，有時候是自己人關上院門慢慢享用，有時候也會請有了空閑的無情等人一塊兒來吃，發展到後來，甚至都不用顧慎言開口去叫人，臉皮比較厚的諸葛神侯和追命鐵手，就會在飯點兒不請自來的蹭飯了。

誤打誤撞的，倒是促進了一點紅跟追命幾人的關系。

畢竟吃人嘴短嘛。

沒有人能抵抗得住美食的誘惑，為了能多吃幾頓顧老板做的飯菜，跟一點紅打好關系是最簡單快捷的辦法，畢竟相處的久了，任誰都能看出顧老板有多照顧一點紅。

就連寡言少語的冷血，都在私底下表達過對一點紅的羨慕之情。

顧老板人超好的，不僅劍術精絕，還能做的一手好飯，對待店裏的夥計那叫一個貼心愛護，簡直稱得上是神仙老板！

一點紅心裏美滋滋的。

連跟著冷血學習如何處理公務的時候都不會覺得枯燥了。

他發現自己其實是個很俗氣的人，就喜歡顧老板對自己好，也喜歡聽別人說顧老板對自己有多好，每每聽到旁人羨慕的話語，他都會生出一種自己在顧老板心目中是特殊的感覺。

至於跟他享受同等待遇的包子……一點紅選擇無視。

他才不會吃一個小孩子的醋呢。

就算真吃醋了……他也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但是美好的日子總是短暫的，等過完了年，就到了該分離的時候。

一點紅心中很是不舍，但他也知道，這是遲早的事情。

過完年後，神侯府也忙了起來，鐵手和追命這兩天已經接了新的案子，離京辦理去了，原本他和冷血也該是如此，只是諸葛神侯特意照顧，將案子分給了其他人去辦理，讓他能和顧老板多相處幾日。

他應該感到知足，也已經很知足了。

雖然很希望能一直和顧老板待在一起，但眼下顯然還不到時候——現在的他，和顧老板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一點紅一直都知道，顧老板的目標不僅僅是大宗師，而是更高的、甚至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境界，破碎虛空，他也相信顧老板有朝一日必定能走到這一步。

他不想被遠遠的落下，也不想一直讓顧老板等待。

所以才要更加努力的去追趕。

只有這樣，他才能一直站在顧老板的身邊，永不離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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