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信仰與信念才是最堅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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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從闐晟北境彌旸城避戰走難的百姓來說, 眼前的日子,是過一天算一天,吃了上頓沒有下頓是常有的事, 傅喆給他們送來的糧食,他們每天只舍得吃一頓, 填點東西下肚子便可。

傅喆跟小姑娘一起,領著顧延進去, 小姑娘名叫翟靈, 小名喚靈兒。

彌旸城還沒淪陷時, 她們翟家也算當地的名門,只是天意弄人, 誰料時定舟不知道近兩年得了什麽神助, 那牧嶼軍所到之處,勢如破竹,燒殺搶掠慣常手段。

在他的世子時禹被定遠大將軍沈丘北俘虜押回肇州後,時定舟那手段就更兇橫暴戾,屠城時有發生……

顧延站在那半扇破爛木門後, 神色茫然地看著院落內的數十個鶉衣百結衣衫襤褸的難民,胸腔像是被壓了千斤大石,那種慢慢被擠壓被牽扯的痛堵滿了他所有感官神經。

難民們也在閃閃縮縮的時不時擡頭看幾眼這個穿著錦衣華服氣質非凡的公子,他們並不知道顧延是什麽身份是什麽人,但他們清楚自己眼下是什麽身份什麽人,他們神色有點慌張,這從滿城屍體拖家帶口一路北上入京的人們, 早已經不起半點折騰,精神崩得非常緊。

活命,成了他們所有人的唯一希望。

木門被風吹得“吱呀”地響了好一會, 大抵因為年久失修,木門內裏的木頭早已經是枯朽,風一猛烈刮過,木門便忽地“哐”一聲悶響撞到了墻。

可能是因為顧延的到來,讓所有人的心一下子又吊到了嗓子眼,僅僅只是稍微大點聲的聲響,足教他們驚得三魂不見七魄。

看著他們心驚肉跳的不住地蜷縮起自己,有一瞬間,顧延感到一股無力感與挫敗感,貫穿了他的身體。

顧延從他們的眼神裏看出了無助與絕望,他們是被什麽逼成這副模樣,顧延在心底裏不停地反問,他不知道該質問誰,也不知道該責罰誰……

傅喆停下腳步,回頭一刻,她便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顧延冰涼的手,彎著眼扯了一抹笑給顧延。

翟靈本在前面走著,聽後頭沒有了動靜,就轉身往傅喆他們二人走來,看他們牽著手,便耐不住孩童的好奇心發作,眨巴了一雙水靈的大眼小聲地問傅喆,姐姐,這個哥哥長得跟天上神仙似的,這是誰?

傅喆循聲望去,笑笑的用手指刮了一下這人小鬼大的姑娘,半蹲下來道:“不用問我們是誰,你再跟你的鄉親說說,我們真的不是壞人,讓他們不需要那麽害怕,我理解他們戒備心理,只是我們真的是來幫助你們,不需要這般……如臨大敵。”

翟靈回頭又巡視一周,鼓著臉腮,用力的點了點頭,便跑開去跟其他人用家鄉話手腳並用的再次解釋傅喆他們二人真的不是壞人……

這裏的一切讓顧延覺得喘不過氣來,他進去之後被傅喆拉著坐在角落,如坐針氈。看他神色黯然抿著唇一句話也不說,傅喆知道顧延心思越發的沈重,不知道自己帶他來是對還是錯。

回程時,傅喆跟翟靈交代了,明日會有人給他們送來一些衣物還有蔬果,帶著幾個工匠給他們修補屋頂跟墻體,讓他們安心暫居於此。

傅喆與顧延牽著馬走在偏僻小路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大多數時候,都是傅喆一個人再說,顧延心不在焉的應付著。

說著說著,傅喆也覺得無甚意思,想到明日顧延便要啟程,她不願顧延把時光都耗在這些傷神的事上,再說,這止戈平天下的事,能是這麽快就平息就不會有那麽多流離失所的落難流民了。

傅喆開口叫住悶聲低頭走路的顧延:“王爺,您這模樣,我都不知道帶你來是對是錯?”

聞聲,顧延站在原地,勉強地對傅喆笑了一下,大手一伸拉過傅喆,圈在自己懷裏,頭重重地別在了傅喆的肩窩上低語:“喆兒,本王……只是很少看到這些……所以有時候也覺得不真實,恍恍惚惚,但它們就在眼前……我總是想起從前太師教導我跟皇兄如何為之愛民,如何為之勤政,如何為之安居,我空有一腔熱血,抱負再大,好像也是紙上談兵。”

顧延說的話句句在理,他的確是個掛名王爺,什麽實權都沒有,傅喆聽見他這麽說,這心猶如墜到冰湖底,“王爺……”

傅喆還沒想好怎麽回應安撫顧延時,顧延就搶了話頭,心力交瘁地說:“有時候,我覺得上天真的很不公允……本王沒有實權,我明明才是先皇嫡出,但當下什麽都做不了,談什麽修身齊家治天下,我一無所有……真的一無所有。”顧延溫熱的氣息噴薄在傅喆肩窩裏,刺刺癢癢的。

其實上天也沒對誰特別開恩,傅喆想,大抵顧延也是因為那種愛莫能助的無力感充斥在心頭,才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昨日,她也是如此。

傅喆輕撫顧延的背,沈聲道:“顧延,你有我……”,縱然你真的一無所有,我還會在你身旁。

顧延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傅喆的手更加緊。

傅喆有時候對於自己突如其來的那種舍身為人為天下的想法也有過疑問,畢竟從前,家、國、天下,她從來沒有想過那麽長遠宏大的事,因為她身在烏魚裏的安寧日子裏。

傅喆也從不聞不問戰事如何,只道家中長短,她只想著自己能嫁個稱心如意的郎君已經是慰了畢生心願。

可是傅喆發現,自己越是懂得多起來,站得越高,越是深刻體會何謂“高瞻遠慮”,殊藝道長說的世間有“大愛”與“小愛”她似乎也能慢慢理解透切。

傅喆想,那應是刻在她靈魂裏,她骨血裏的一種故裏家園的歸屬感,沒有國何來家,不單單是有種使命感,更多是覺得如果自己力所能及,她會義不容辭的肩負這份責任。

活到這個年歲,好像對很多事物都開始發生不一樣的看法,如若她沒有死過回生,沒有去考武狀元,也沒有遇到顧延,時禹,也沒有遇到鴻生寺、暝瑤觀,也許一切不過就是一場夢一般。

傅喆一切的變化都是因顧延而起……最初的似乎是她想追隨顧延,能與他比肩,現在傅喆覺得,顧延只是指引了她該走一條怎麽樣的路,現在她想幫助顧延,人的信仰與信念才是最堅不可摧的。

傅喆雖做了顧延近身侍衛那麽久,她卻從來沒有真正的殺過人……那些來行刺的殺手,傅喆一般斷了他們手腳或者交給暗衛去處理,若是讓她去帶兵打仗,敵人也是活生生的,那自己還是痛不下殺手該如何是好……

他們二人就這麽相擁在一起,這偏僻的小徑也沒有人煙,日薄西山的時分,讓人生出幾分天地浩大滄海桑田的敬畏之感。

傅喆顧延兩人的感情一路走來是從生死相依開始,你一無所有,我亦無畏無懼。

直到回到王府,兩人之間心事重重,也不再交談。

草草用過晚膳,梳洗一番,傅喆便與顧延好像小孩兒那般,抱著錦被,傅喆靠在顧延懷裏,顧延靠在床邊,他們好像相約好了,不再去想去說那些沈重得讓人看不見明天的話題,只是都在不著邊際的閑聊。

傅喆把玩著顧延那修長白皙的手,手指關節又白又長,紋理還那麽細膩,嘖嘖,這怎麽就是一個男人的手,傅喆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嫉妒,要是這手長女兒家身上也不為過吧。

正思索著,傅喆擡眼看了看床幔,像是想起什麽,忽地紅著臉用只有顧延才聽得到的聲音小聲嘀咕道:“王爺,你說昨晚送子觀音來了沒有,會不會把一個小娃娃送到我肚子裏?”

顧延“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從傅喆手裏抽回自己的手,照傅喆額門來了一下。心道,傅大人不知道哪裏聽來的“送子之說”,難不成,傅大人覺得這娃娃是想來就能來的?顧延俺不下的笑意掛在臉上。

傅喆吃痛,揉了揉自己的有點微紅的額門,看著顧延那一臉笑更覺得氣惱,怒視顧延:“好你個晉陽王,趁人不備,非君子所為。”

顧延一聽就覺得這話有“意思”極了,眼底閃過戲謔之意,饒有興致的端著一張俊秀得讓人覺得有點忍不住想要投懷送抱的臉,看著傅喆道:“你道那小娃娃是你想要便送來的?喜歡‘趁人不備’之道的難道不是傅大人?”

本來傅喆這臉就有點微紅,經過晉陽王一番好心“提醒”,若有所指的把傅喆昨晚的“所作所為”暗暗地點了出來,趁著晉陽王沐浴,這傅大人不就這麽……一想到這,傅大人的臉就像個紅燒大蝦,心砰砰地直跳個不停。

被人戳中“軟肋”也實在無話可說,傅喆一下就覺得臉上好燒,燒得自己腦子就不夠用了,支支吾吾半天,還是說不出半個完整的字節。

顧延越是看她這種嬌憨窘迫的模樣就是越想逗弄她,他垂下眸,靠近傅喆發紅的臉,逼視著傅喆,顧延眼眸中倒映著房內的燈盞,燈火在竹盞裏搖曳,忽明忽暗,好像天上的星鬥閃爍,這一刻,傅喆覺得顧延簡直就是上天派來整治她的,因為她實在沒轍了……

見傅喆不語,顧延打鐵趁熱道:“喲,傅大人怎得今晚又這般嬌羞扭捏,昨晚……本王想起來那些個場景都覺得有點……熱!”

“你……你……”傅喆想,自己不過是想聊個輕松話題,卻怎知把自己給繞了進去,簡直被自己給笨得欲哭無淚,要是顧延不用這麽暧昧的眼神看著她,其實傅喆心裏是沒有負擔的,因為傅喆的確是想勾引顧延,但是偏生,顧延說的那麽……欲蓋彌彰,傅喆就有點發蒙。

“你……你什麽?傅大人其實是不是從見到本王那時起,就一直致力琢磨怎麽來‘勾’本王的魂?想不到我們傅大人還有這麽一副妖嬈的模樣,本王著實是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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