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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垂涎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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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晉陽王這張輪廓清俊的臉龐,目光灼灼,被溫泉水熏染過的眼梢皆是盎然笑意,月光湛亮都掩不下他的冠絕風華,傅喆看得怔住了,連氣息都微微發抖,神色呆滯發起楞半晌吐納不出一個字。

顧延,這個人或許真的鐫刻在她心上……即便真的垂涎三尺又能如何……

翌日,傅喆被罰,雖說自己心中有數,但當傅喆當真頂著三桶水被罰站在玉榮山的刀斧峭壁上紮馬時,崖壁吹上來的烈風刮得她睜不開眼,鼻子也被堵得呼吸不順暢。

那一刻她才知道偷窺晉陽王沐浴的後果有多嚴重。

清宏道長咬牙切齒帶著恨鐵不成鋼憤慨如是說:“暝瑤觀弟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從來沒聽聞過哪個弟子居然‘色膽包天’去偷窺他人沐浴,還是個姑娘家,這事要是傳出去,老道還能在江湖上混嗎?”

看來那些江湖人士總說自己看淡名利,看薄面子的都是唬人的,傅喆默默心道。

殊藝道長聽聞後坐在一旁也耐不住掩面而笑,他倒覺得清宏道長有些小題大做,事情也許是有些蹊蹺,未必是全貌。

“師兄,小喆也許真的就是去采雪絨草,你何須大動肝火。”

“采草就采草,非要趕著王爺洗澡時去采?”

傅喆一時間也百口莫辯,心裏像被堵滿了石塊。

本是同謀的丹頂鶴——天仙卻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訕訕然地擺著“我什麽都不知道”表情默默地站在殊藝道長身後。

最後傅喆痛定思痛,無論師父怎麽懲罰自己,傅喆也認了。

有些事多說無用,事實上她的確是偷窺了,雖然她初衷不是如此,但畢竟自己也做了。

要不是被罰,她估計到死的那天也不知道原來天仙是只雄性丹頂鶴,換而言之就是公鶴。

當殊藝道長“好心”地告訴傅喆時,傅喆宛如遭天雷劈了一般。現在就更是啞巴吃了黃連有苦說不出,有苦自己吞有淚心裏流。

她總覺得自己似乎被這只丹頂鶴擺了一道,常言道:當局者迷啊!也許,其實天仙也只是個擋箭牌,她覺得幕後“兇手”有沒有可能是另有其人?

不過,眼下她自己泥菩薩過江,想那麽多也無濟於事,這嚴峻的態勢也不容得傅喆多想,崖底又是一陣烈風灌上來,傅喆悲慘地大喊:“師父,我真的知道錯了……嗚嗚嗚。”

傅喆的慘叫聲在玉榮山間不絕地回響,晉陽王顧延倒是悠閑地品著茗在石桌上彈起了古箏來,伴著傅喆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彈奏出相應的高低音律,這般好雅致也非常人!

傅喆在刀斧峭壁上吹了一天的冷風,末了清宏道長問她:“可清醒了?”

“清醒!”

清宏道長又問她:“可明白了?”

“明白!”

清宏道長聞言踱了幾步回頭看著傅喆說:“徒兒,色相皆為洪水猛獸,看淡如水行事更清明利落。”

傅喆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巴巴地解釋道:“師父,昨晚上的確是有誤會的,我真的不是專程去偷看王爺沐浴的,你可得相信徒兒,我就算對王爺真的有想法,我也不會這麽……好歹我還待字閨中。”

後面的話傅喆越說越小聲,臉皮她還是有的。

清宏道長聽著傅喆的話心裏那火蹭蹭直冒:“也是,你這般年紀的姑娘還待字閨中的確不多,也算是奇聞。”

傅喆也不敢再多說一句為自己辯解,清宏道長良久才拍著傅喆肩頭語重心長對她說:“徒兒啊,你可得認清,有些人有些事,別摻和進去,人世間最難過的關是情關,生在帝皇之家的人,從出生那刻就註定命運不凡。”

見傅喆垂首盯著自己的腳尖,清宏道長早料到她的反應,心知這些話說了也是白說,但是作為師父,他還是想提醒傅喆:“眼下闐晟烽煙四起,怕是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你該沈下心來好好用功,明日起你去冰隅洞裏練內功心法,殊藝在那等著你,他會點撥你怎麽調氣入體,《無我境》你需好好修煉,他日方能獨擋一面。”

獨擋一面?傅喆心中默念了數次,她忽地想起她重生時對自己許下的那句誓言,上一世的碌碌無為,這一世呢?

傅喆總覺得今天的清宏道長有點太正經,但她也道不出個所以然。師父這番話好像在告誡她須得與晉陽王劃清界限,生在帝皇之家的人……

傅喆到底有沒有領悟到清宏道長的意思,清宏道長自己也不確定,既然已經收了傅喆為徒,他也不願她的路走得太坎坷,畢竟這姑娘無父無母,能走到如今,也是非常不易。

暝瑤觀雖不涉世,闐晟北境邊城的戰火,任何闐晟百姓都不能獨善其身,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待傅喆上了冰隅洞後,殊藝道長教她盤腿打坐在冰床上,傅喆甫一坐上冰床,連牙齒都打起架來,凍得她渾身顫抖起來,唇色都泛紫。

殊藝道長瞧著她這般又心生不忍,輸了些內力給她固元,待傅喆稍稍適應些,才開始耐心講解該如何聚氣於丹田再將氣運行至四肢百骸:“陰陽闔辟存乎此,呼吸出入系乎此,無火能令百體皆溫,無水能令五臟皆潤,此中一線不絕,則生氣一線不亡,你需得好好體會。”

看到傅喆面容姿態仍是有些僵硬,殊藝道長又來點化:“練內功心法,需全身舒松,形靜如眠,呼吸柔和,神態從容自若,消除一切雜念。”

雜念……雖被冰床的寒氣凍得入骨,聽到殊藝道長這麽一說,傅喆思緒不禁又飛到顧延那張臉上,她無奈又無助地問道:“師叔,你以前也是這樣修煉的嗎?”

殊藝道長看著傅喆那清澈的眼神,肯定地點了點頭:“當然……”

傅喆又道:“心無雜念,怎麽才做到心無雜念?”

殊藝道長似乎已經知曉傅喆的困惑:“小喆,你……實話告訴師叔,你是真喜歡晉陽王?”

瞬間,傅喆頓時如鯁在喉,如芒在背:“我……”

要說喜歡,好像也算不上,要說不喜歡,好像也不至於。

見傅喆躊躇半天支支吾吾的,殊藝道長少有地蹙著眉沈吟片刻:“小喆,那日我與師兄一起給闐晟朝占了卦,也給晉陽王算了一卦,皆是大兇之兆……但,此卦雖兇險,尚有轉機,吉星入局,不知那人是不是就是你?”

“我?!”大兇之兆,吉星入局……

殊藝道長略顯疲態的垂下眸子,緩步走到冰隅洞口,看著外面的一方冰雪之景:“其實你是不是那個吉星,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明白我們每個人活在這世間的意義,還有我們所堅守的信念,倘若人間清明太平,那麽守護這太平就是我們的信念,倘若人間混沌苦困,那麽破除這厄難就是我們的信念,世間有大愛,亦有小愛。”

聽君一言勝讀十年書,剎那間,傅喆仿佛間覺得自己一夜長大,暝瑤觀避世而居,因為世間太平,暝瑤觀入世而行,因為世間厄困。

所謂心系天下之大家,該當如是。

突然,殊藝道長清冷低沈的嗓音混著洞外的風雪聲傳了過來:“傅喆,你那把軟劍,你可知是從哪來的麽?”

傅喆聞言低頭看了看腰間的朗月劍,搖了搖頭:“弟子不知,從小這劍就掛在我家堂前,後來我爹把它傳了給我,據說是我祖母的隨嫁品。”

隨嫁品?殊藝側了側頭不解道:“如此?若我沒記錯,你的軟劍名喚朗月,是平允城懿邪門的掌門佩劍,你的祖母可是有什麽大來頭?”

懿邪門?掌門配劍?傅喆這時就更加迷糊了,本來殊藝問起朗月劍她都覺得好生奇怪,這下就更有點不可置信的想要抽出朗月劍再細細看看清楚:“我沒見過她……”

見殊藝沒有回頭也沒有接話,傅喆暗自思忖這又是唱的哪一出,怎麽我總是搞不明白這些人說話怎麽都含糊不清,句句都像在打啞謎!難道就沒人願意說點明白話!

良久,正當傅喆練氣都練得都快要打瞌睡時,殊藝翩然的回了身,黯啞道:“無妨,此事就到此為止,你好好調息運氣罷。”

傅喆擦了擦嘴邊的口水,囫圇敷衍道:“知道了。”

殊藝深呼吸一口涼氣,柔潤的眉目慈祥地看著傅喆:“切記,《無我境》首要就是得練好丹田功,這是內功心法裏極其重要也是最根本的一環。你須得每日練習兩個時辰,靜心!”

傅喆應聲點頭如搗蒜。

與此同時,玉榮山的安穩時光讓人都忘卻了山外的世界。

一場恐怖的殺戮正在方圓大師那破落得連門窗都搖搖欲墜的鴻生寺進行著。

方圓大師一生禮佛念佛數十載,從來沒想過自己這個偏僻也沒甚香火只為收留那些無家可歸可憐人的寺廟會迎來這麽一幫不速之客跟這場血腥的滅頂之災。

一眼望過去有三十多人的馬隊,他們清一色裹著貂皮大裘,騎著高頭大馬,全數蒙面,手持著大刀背負著大弓,個個像是驍勇善戰訓練有素的將士。

他們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帶走他們的世子並護送回牧嶼境內,而後清理在場的所有知情人員。

他們在對方圓大師跟僧人們不發一言直接就痛下殺手,出家人慈悲為懷,哪怕屠刀在眼前,無畏無懼地規勸劊子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嘆可悲。

手無寸鐵的鴻生寺僧人們就這麽活生生被全數屠戮,寺廟院落中內堂上都是他們被大刀砍去時濺出來的血汙,聲聲哀嚎卷進烈風中響徹山間……

傅喆始料未及的是這次自己入山修煉,時禹會被牧嶼派來的暗衛帶走,而救了時禹的方圓大師和寺廟內的數十僧人則全部被殺。

他們那身首異處殘缺不整的屍骸直到傅喆兩個多月出山後來訪時才發現……

世事如此荒誕,救人者不分彼此竭力相救,卻全數被屠,反而那個被救者——一個曾經淪為俘虜的世子居然能夠冷漠站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血濺當場沒開過尊口……

這場殺戮終將傅喆喚醒,人間才是真正的第十八層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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