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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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是“我”不出個所以然來。

肖雲鶴繼續道:“你知道夜睿為什麽恨我嗎?因為我比他更不像個‘人’,所以他費盡心機……甚至不惜找來一個你,都要把我從那個位置給拉下來。”

“結果啊,他成功了。”肖雲鶴發出一聲自嘲的輕笑,放下手裏的杯子,轉而從口袋裏摸了根煙點上,“我愛上你了,哪怕你捅我一刀,捅我好幾刀,我都愛上你了,你說我賤不賤啊?”

他這句話說得比前一句更重,不當回事兒又過分殘忍,就好像他親手挖出了一塊血淋淋的真心,踩在腳底下都不解恨一樣。有那麽兩三秒的時間,秦致的喉嚨都泛上了濃烈的血腥氣:“……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你別這麽說,我、我心裏難受……”

他這念頭原不過是脫口而出,只是千百年來,他都甚少有這樣示弱的時候。

肖雲鶴狠下心不去看他,隨手撣了撣煙灰,一點點灰燼的殘骸順勢落到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是啊,我知道你心裏難受——可我心裏就不難受嗎?我十歲那年沒了媽,十三歲又成了殺人犯,精神病院呆了兩年,間接害死了我姐,全天下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恒叔——這些我怨過你嗎?!我他媽的該找誰說理去啊?!”

他顯然是氣得狠了,骨子裏的三分暴戾終於在此刻全然爆發出來:“秦少爺,你腦子是不是有病啊?!你是想用自己的錯誤來懲罰誰啊?我嗎?!是,我是坑了你幾百年的大好時光,是我把你變成了一個只敢做不敢說的混賬——你患得患失,對,你患得患失,因為你清楚,在這段感情裏有恃無恐的人是我!我不怕你會離開我,你呢?你能不能挺直了腰桿子告訴我,你……”

“你到底是有多難過啊……”他語氣陡然輕了下來,“瑯寰,我沒你那麽重的心思,我不想猜了。算我求求你了,你說句實話,行嗎?”

秦致幾乎想乍著膽子抱他,卻還是忍住了:“對不起,我……”

“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肖雲鶴道,“先愛上你的人是我,我認栽了。”

秦致又說不出話了,實際上他所有的痛苦與克制,在這個人的面前都無所遁形。肖雲鶴也懶得跟他廢話,長腿一伸把人撂倒在床上,單手將他的手腕壓過頭頂,元神歸位,掌心清光一閃,直接倒逼出了他神魂的本相。

秦致漆黑的長發在瞬間鋪了滿床,看起來居然很有些委屈。肖雲鶴終於有了點強迫正人君子的愉悅感,伸手挑開那件雪白的中衣,膝蓋別進他的雙腿之間,隨著低頭的動作,兩人的長發愈發緊密地糾纏在一起。

大抵是因為神魂虛弱的緣故,秦致的胸口上橫亙著大片猙獰而撕裂的舊日傷疤,臨近心頭的那一道刀傷更是鮮艷如血,仿佛永遠都不會愈合,又永遠走在愈合的路上。

那是九年前,他們重又相逢的時候,他親手還給秦致的那一刀。

原來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啊……他一面想著,手指從秦致的額頭,到鼻梁,再到嘴唇,一路向下,最終停留在那道依然還活著的傷疤上——仿佛千百年來的熱血難涼,透過滾燙的筋骨與皮肉,滿滿的將要溢出來一樣。

秦致似是不堪重負,極其狼狽地閉上了眼睛。

“瑯寰,看著我。”他輕輕捏住秦致的下巴,用一種極堅定、又不容拒絕的語氣命令道,在這一刻,他仿佛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無喜無怒的神明。秦致的內心突然漂浮起一絲強烈的恐懼——就見肖雲鶴直起身來,松開衣襟,露出一片赤|裸、又毫發無傷的胸膛。

“我的傷已經好了。”他說,“那你呢?你又什麽時候才肯放過自己?”

放不過了,秦致在心裏想,心頭一瞬間跟火燒似的,叫囂著要將面前的這個人拆吃入腹。

“阿青啊……”他低低笑了一聲,須臾又在眼尾掃出一線艷麗的薄紅,像極了一滴將落未落的眼淚,“你自找的。哪怕你真的要殺了我,我也不會……我也不會再放開你了。”

* * *

在一番深入心靈的交流過後,秦大少爺終於順理成章地補了次魔,只是過程之崎嶇,內情之狗血,讓他第二天一早醒來之後一度想表演一次什麽叫“現場失憶”。

肖雲鶴是沒想到他還有這麽重的偶像包袱——估計想到了也沒當回事兒,反正他是心願得償神清氣爽。雖然對話的開端貌似和自己預想中的有那麽一點點的偏差,但到底是把秦致結結實實體無完膚地給罵了一頓。在用肉體上的和諧解決了精神上的分歧之後,肖雲鶴這一覺睡得可謂是相當安穩,再加上他昨晚又在門上額外多布了層禁制,眼下如非自願,就算有人扛著火箭炮直接轟掉了半個屋頂,都別想有人把他給叫起來了。

但有人不知道。童彧頭昏腦漲了半個晚上,此時依舊像是一條虛弱的游魂,有心想靜一靜腦子,只是一閉上眼睛,那些細枝末節的瑣碎場景就又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生生把童大處長熬成了一只精神衰弱的大熊貓。

可惜變成了國寶也還是要幹活的。童彧輾轉反側地難受了大半宿,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可能是受驚過度。睡又睡不著醒著又紮心,兩害相權取其輕,趁著腦子裏的小人兒們還在群魔亂舞,童大處長拍案而起,給自己泡了杯濃濃的咖啡因,奮筆疾書地開始寫結案報告。

他從唐鳴清的傷情一路寫到了白無常目測一米八的舌頭,用詞之奇詭情節之跌宕,就好像一本被漫天神佛潤色過的志怪小說。等到他終於把青銅鼎的內情分說清楚,理清了整件事裏那些錯綜覆雜的人際關系,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就擺在眼前了。

——你說前田一郎他能信嗎?

口說無憑啊兄弟們!

雖說他隨身帶了手機,但在當時那種情況下,諸如拍照錄像之類的“留痕”念頭,早就跟著他崩壞的唯物主義一起被發配到了爪哇國,事到如今真是一丁點兒的憑據都沒能留下。童彧極其煩躁地咬了咬筆桿子,盯著夫夫二人的房門看了又看,秉承著事不過三的原則,十分牙疼地敲了兩下。

秦致其實早在童彧第一次敲門的時候就醒了,只他畢竟是個重傷初愈的身子骨兒,昨天晚上又明裏暗裏地受了點兒刺激,身心受創的情況下就更容易胡思亂想——目光所及之處又是衡青那一頭漆黑的長發,極淩亂地鋪陳在柔軟的被褥上,半夢半醒間,幾乎讓他生出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荒唐感來。

就跟做了場曇花一現的春秋大夢似的。

哪怕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他也不想醒。

所以他果斷無視了童大處長弱柳扶風般的敲門聲,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動也沒動,再次輕輕閉上了眼睛。

夫夫二人的生物鐘一起罷工,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童彧敲門兩次未果,繼牙疼之後又成功感覺到了胃疼。玄玨倒是能猜到他爸他媽為什麽不出來,非常含蓄地笑了一下,又擡起頭來對童彧道:“童叔叔,我姑姑說她一會兒過來,您應該不介意吧?”

童彧是親眼見過這孩子身為大型珍稀野生動物的原型的,聞言真心覺得這句“童叔叔”受之有愧,誠惶誠恐地回答道:“那個——不敢當,實在不敢當,幾位隨意,隨意哈。”

玄玨:“……”甚至懷疑那個鼎裏是不是還有什麽餘毒未清,怎麽所有的人都有那麽一點點的不正常啊!

而唯一的正常人秦瑤現在也是一臉嗶了狗的表情,稀裏糊塗地睡了個昏天黑地,醒了又發現老公拐跑了兒子和侄子玩兒集體失蹤,再找保密局的人也都和人間蒸發了一樣,一度讓秦瑤以為自己誤入了寂靜嶺的片場,幸而侄子的電話還能打通。可惜玄玨一向不是個會扯謊的性子,被秦瑤聲東擊西的策略一詐,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給交待了個底兒掉。

秦瑤是階段性的孕傻又不是真傻,前前後後這麽一聯想,差不多也明白是怎麽回事兒了,十分“優雅”地評價道:“他大爺的——膽兒肥了啊你們!”

於是伍春行也步了他師傅的後塵,順利解鎖了“你大爺的”成就×2,順便在夢中遭到了一次暴打,但捫心自問,他是真打算把“知情不報”給貫徹到底的。秦致三令五申整件事情非常危險,伍春行也實在怕了秦瑤的“秋後算賬”,本想著有他師傅師娘坐鎮,一晚上足夠把那個青銅鼎給料理清楚,到時候自己功成身退,第二天一早一準是個安穩的“無事發生”。

但沒想到伍欽旸這小崽子實在忒能折騰,把他爹預定中的“小憩”直接進化成了“長眠”。伍春行險些經歷了一場“謀殺親夫”,一把奪過秦瑤手裏的枕頭,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哎,瑤兒,你想悶死我啊!”

作者有話要說: 立個FLAG年底前一定寫完吧→我都打算請年假宅家寫了。

順便,真相其實還沒完,我前頭還有幾個伏筆沒解釋呢。

最近狀態實在是太差了……幸好應該是沒人看了哈哈哈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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