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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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啊……

這的確是幾名死傷者中為數不多的共同點了。肖雲鶴雖然給出了相同的答案,但並不代表他就認同秦致的觀點:“等等,我有疑問。這青銅鼎本來就是件文物,能接觸到它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和‘歷史’有關。正國和學生們是愛好者,椿是專家,你這麽斷定是不是有點兒太草率了?”

秦致道:“所以我們要想辦法驗證這一點,青銅鼎的來源也是個問題。”大抵是怕暴露前田一郎的真實身份,惠子的實際背景在資料上也多有模糊,更不要提只留下姓名的崛川賢治了。而這兩人目前均沒有已知的國內背景,拜托喬源不大合適,所以由肖雲鶴出面,再次聯系了作為中間人的童·保密處長·彧。

童彧理應回到了駐地,很快接通了肖雲鶴的來電:“您好,肖隊長,有什麽事嗎?”

肖雲鶴道:“童處,您好,有什麽話我就直說了。我們準備驗證一條線索,需要惠子和瑛太|祖父崛川賢治的資料,希望你們能夠提供。”

“好的,我知道了。”童彧這次回答得非常爽快,“正好我有崛川賢治的情況要向二位匯報。”電話那端隱約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我剛剛收到一份材料,上面顯示崛川賢治曾以勤務兵的身份參與過侵華戰爭,1945年日本無條件投降後戰敗回國。因為時間確實隔得比較久了,調檔的工作我正在和日方進行協商,稍後我會把惠子的情況和這份材料一起發給二位,請註意查收。”

肖雲鶴道:“好,謝謝。”掛斷電話,和秦致目光一碰,事情似乎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秦致道:“童彧比我們快了一步。”殷商時期的文物幾乎不可能從日本出土,很大概率是源自國內,現在線索在崛川家停滯不前,童彧調查賢治的思路是很正確的,而且在短時間內就得到了比較理想的結果。

肖雲鶴道:“那我們只有等了。”信息的交互需要時間,國內有喬源,國外有童彧,取證的過程用不著他們親力親為,難得也是種新奇的體驗。

秦致道:“我們先考慮其他的問題吧。”青銅鼎的來源有了眉目,後續棘手的就是正國留下的遺言。秦致找了張白紙,把手賬頁上的文字又重新謄寫了一遍。肖雲鶴的視線追隨著他的筆跡,婦人、水、紅色、覆生、廢墟……過於碎片化的信息很難組成一個相對完整的句子。

肖雲鶴只當自己是在做連詞組句:“紅色……紅色的……?”似乎毫無疑問是個定語。那它修飾的是什麽?紅色的女人?紅色的水?紅色的廢墟?有生命的東西才能被“覆生”,婦人……是某個女人嗎?廢墟裏的女人?他試著將這些紛亂的念頭用文字表達出來,片刻後又否決道:“不行,可能的意思太多了。”單純的排列組合少說都有不下二十種花式。

秦致倒是沒有輕易放棄,筆尖在紙上寫寫畫畫,斟酌著給出了幾個還算合理的答案:“紅色的水可以使廢墟裏的女人覆生?紅色廢墟可以使水裏的女人覆生……廢墟裏的水可以使紅色的女人覆生……紅色廢墟裏的水……嗯?”

肖雲鶴道:“不明白。我們現在有三個名詞、一個動詞和一個形容詞。形容詞是修飾,名詞是主語,唯一的謂語是‘覆生’——我覺得有什麽覆活了,或者說可以被覆活,這才是正國想要表達的重點。”

秦致同意了他的看法:“對,形容詞不重要。”他把紙面上的“紅色”二字劃去,“如果我們能知道這些名詞都代表什麽……”

“最簡單的是‘婦人’。”肖雲鶴說,“正國寫的是漢字,‘婦’在中文和日語裏是一樣的意思,指的應該是某個女人。”

“時間地點人物,現在人物有了。”秦致說,“‘廢墟’和‘水’都可以代表地點。如果這些文字真是正國在死前留下的,內容一定會和那個青銅鼎有關。”

肖雲鶴道:“嗯……和青銅鼎有關的地點?廢墟……我記得司母戊鼎的出土地點是在……殷墟?殷是不是也有紅色的意思?正國會不會是理解錯了。”誤把“殷墟”當成了“紅色的廢墟”來看。

秦致道:“殷墟的殷是殷商的殷,正國是歷史愛好者,不會犯這種簡單的錯誤。而且用‘殷’代指紅色,在日語裏並不是個常見的用法。”

肖雲鶴自己都覺得這個猜測有些太離譜了,被秦致否決後也沒再多說什麽,至於“水”的意思就更寬泛了,上到江河湖海下到滴水成冰,沒有事實依據的推斷很難給他們帶來什麽實質性的進展。

肖雲鶴道:“算了,一口吃不成個胖子。”他們現在掌握的信息有限,沒能解讀出這段死亡訊息似乎也是在情理之中,所以他並沒有感到十分氣餒。

秦致道:“我更關心正國和椿小次郎在研究什麽。”說完起身收了餐盤,按照裕子的要求放在了房間的門口。

肖雲鶴一面接收童彧發來的資料,一面回答道:“不清楚。其實有個地方,我稍微有些在意,不知道你註意過沒有。”

秦致道:“什麽?”

肖雲鶴道:“菅野正國。博物館的照片你也看過……”與其說是博物館,倒不如說是一個私人收藏性質的展覽室比較合適,“我就是覺得……他的性格,我是說芳樹,包括裕子描述的他的性格,和他的行為之間……表現得似乎沒那麽統一。就拿他博物館裏的展品來說,農家樂到青銅鼎是個很大的跨度……包括青銅鼎的轉贈,他在後期有些過於心安理得了。”雖然芳樹做出了一些看似合理的解釋,卻依然沒能打消肖雲鶴心裏那一絲奇怪的違和感。

秦致道:“我懂你的意思,正國的人設是割裂的。所以我很好奇,椿小次郎究竟扮演了一個什麽角色。包括崛川家和前田一郎,這四者之間的關系肯定沒有我們看到的這麽簡單。”

肖雲鶴點了點頭,說道:“來看看前田惠子的資料吧。”

童彧這次倒是表現出了肖雲鶴所期待的誠意,比起之前簡歷模板似的大綱,這次的材料明顯要詳盡許多。文字顯示惠子於昭和62年(1987年)出生,今年三十五歲,未婚,生前的職業是一名律師,在外人眼中是個不折不扣的職場強人。前田一郎早年經商,忙於工作,惠子生母早喪,一直由保姆照顧。後來一郎從政,娶了續弦,再次生育了子女。惠子不喜繼母,於是從家裏搬了出來。如今二人的相處總是淡淡的,比起父女更像是純粹的政治夥伴。在這次的購鼎事件中,惠子雖然對一郎的決議頗有微詞,但她又不指望著一郎的家產過活,因此還是妥善處理好了他在移交過程中遇到的各種問題。

這對夫夫二人來說就算不上什麽好消息了。秦致關上文檔,重新更正了自己的想法:“他們的共同點不是‘歷史’,是‘調查’。”

椿小次郎是專研青銅器的學者,正國與他一起合作;師生四人選擇了青銅文化作為本學期的研討課題,所以她們會來參觀這個最近很有存在感的古鼎;惠子為了規避風險,替前田一郎對古鼎的背景進行了調查;崛川瑛太想要抵押古鼎挽救岌岌可危的公司,自然對這件“傳家寶”的來源產生了好奇。

肖雲鶴:“……媽的。”如果“與鼎有過接觸並對鼎進行了調查”是插在眾人頭頂上的死亡FLAG,那他們從一開始就踏入了這個死亡詛咒所設下的陷阱。一旦有人因為接觸了古鼎而離奇死亡,他的親友有很大概率會去追查他的死因,如此周而往覆,青銅鼎就像是一個在源源不斷汲取養分的黑洞,只要人類的好奇心沒有消失,它就永遠有耐心去等待下一個狩獵目標的來臨。

和是不是青銅鼎的主人沒有關系,對它感興趣的人自然會千方百計地尋找與它接觸、聯系的方式,換句話說,這個青銅鼎的存在本身,就已經是一個篩選受害者的入門級條件了。

肖雲鶴稍稍松了口氣,按照目前的推斷,秦瑤一家應該不會有什麽太大的風險。妹妹最近沈迷追星,哪怕青銅鼎擺在眼前她也只會覺得礙事,反倒是芳樹和童彧……童彧大約也沒想到這件事會把自己也牽扯進來。

秦致道:“明天去博物館看過實物再說吧。”

肖雲鶴點了點頭,兩人就此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榻榻米的一側已經鋪好了被褥,上面疊放著兩套幹凈的浴衣,庭院裏的螢火燈也亮了起來。此時窗外已降下一片沈甸甸的暮色,雖是盛夏,北海道的天氣到了晚上還是會有些冷的。兩人去後面泡了會兒溫泉,過後裕子又送來了清酒暖身,細節上的服務顯得尤為周到。

兩人碰了碰杯,窗外樹影搖動,帶來一陣令人心曠神怡的草木香氣。

手機鈴聲響,秦致看了眼屏幕,隨手同意了妹妹發來的視頻請求。

結果畫面剛一接通就看見秦瑤一臉要哭不哭的樣子:“嗚哇哥,我、我跟你講,我現在,真的要傷心死了嚶嚶嚶嚶嚶QAQ!”

秦致眉毛一挑,問道:“怎麽了?”

秦瑤開始在酒店的大床上打滾:“內山桑的見面會取消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伍春行:“……”作為一個純種的理科直男,他有的時候真的不能理解女人追星的思路。

秦瑤已經回到了預定的酒店,掉線了一整個白天,安頓好小崽子,洗漱之後習慣性地刷了刷論壇,萬萬沒想到同好群的首頁上早就炸開了鍋,幾乎整個版面都在哀嚎內山嘉樹突然取消北海道見面會的消息。秦瑤眼睛一直,哽在喉嚨裏的那口氣兒差點沒順過來——她這次來日本也不單是為了消夏,內山嘉樹雖然在東京出道,成名後的第一場見面會卻執意回到家鄉來開。秦瑤覺得自己就好像一個累死累活起早貪黑的都市小白領,從幾個月前就開始計劃著“哇X月X日我一定要去吃那家超級美味的XX餐廳”,結果前一天晚上餐廳卻突然發博,表示“謝謝大家的支持因為總部的要求我們決定關店啦真的很對不起大家山高水長我們有緣再見”,是個人都得被氣得吐血三升。

秦瑤繼續眼淚汪汪:“嗚嗚嗚能怎麽辦嘛!我還答應了別人要帶親筆簽名回去呢這下全完蛋了TAT!”

秦致“嗯”了聲,他是不大幹涉秦瑤追星這件事的,但想也知道芳樹上午處理的工作應該和妹妹口中的見面會有關:“哥給你想辦法,嗯?”

秦瑤受到了會心一擊,心想哇塞哥你要不要這麽霸總!她知道秦致現在已經很有錢了,但也沒覺得她哥能把手伸到國外左右一個日本藝人的行程,便只當他是在安慰自己:“事務所都發話了嘛……能怎麽辦。我又不要當私生……啊啊啊好不甘心!我出門前怎麽就沒看看黃歷……”

直到伍春行在後面“噓”了一聲,秦瑤才壓低聲音道:“啊完了完了,旸旸醒了,我不跟你和嫂子說了喔。”結束通話,自去哄小祖宗睡覺不提。

肖雲鶴看得好笑:“怎麽,秦董,你要去找芳樹要簽名嗎?”

作者有話要說: 啊,讓我猜猜這章後面會不會有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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