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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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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對戰

李巖策馬到前線,視察了下兵士們準備的情況。

萎蔫的苜蓿草散發著特有的香氣,混著甜餅,在這黃土漫天的疆域裏顯得甚是清新好聞,正要下馬走走,身後一個弱弱的聲音:“李巖……”

李巖回頭,入眼便是顧清寧擎著韁繩猶豫不決的模樣,他眼下泛著青黑,顯然是這幾日休息得不是很好。

“怎麽?”

顧清寧抿了抿嘴:“我這法子到底可不可行?”

戰策已下,還這般露怯,也就這初生牛犢了,李巖知道他的壓力甚大,只是大敵當前,也沒有了那安慰他的心思,“考究一個戰術成不成要在事後,並非在此刻,如若不成,即便再是精妙也是無用。”

他掣住韁繩,回頭朝著顧清寧走了幾步,近了些:“所以,莫要在此間糾結太多,懂麽?”

顧清寧垂了眼,他第一次做這等關乎眾人生死存亡的決定,原本剛開始的自豪漸漸得被許多憂思代替,若是大計功成也就罷了,只怕因著自己的緣故,讓定遠軍蒙受了不可挽回的損失,那他如何面對蕭玄衍,更如何面對那些將士。

猶記得那次蕭玄衍帶他去郊外的一場夜食,那孤獨的驛站上守望著孩兒歸來的何叔何嬸是何其可憐——而定遠軍中又有多少這般殷切盼望孩兒平安的父母。

想起那種眼神來,顧清寧心間如同千斤重擔壓身——這般的重擔,顧清寧擔不起。

見著顧清寧依舊惶惶不安的模樣,李巖心裏頗不是滋味,心下又是那股陌生又不安的感覺,又有種隱隱的想為他疏解的欲望,卻一時也無法說什麽,最終他只咳嗽了幾聲:“你也別太給自己貼金了,充其量,你只是個引子,拿主意的是別人,你在這兒充什麽大將?”

“你!”

顧清寧微微生氣,隨即也釋然了,他知道李巖想減輕他的心上的重擔,雖然說的話是萬般的讓人噴火,但此時此刻,顧清寧焦慮的心間泛起了幾絲感激。

耳邊冷冰冰的話語再度響起:

“再說,數個將領都對此沒有異議,所以你覺得你自己比所有人聰明?做人可不能這般狂妄……”

“好了……難為你這樣幸苦地安慰我了,李副將!”

顧清寧很是沒好氣。

李巖輕哼一聲,灑脫地走了。

顧清寧深深吸了一口氣,不再說什麽,上前幫忙兵士將那苜蓿草整平了來。

是啊,既是決定好,又何須優柔寡斷、自我折磨,不如用這份心力好好的踐行這個法子才更值得。

回頭看了看那遠去的李巖,這個話不投機半句多的鳥人,顧清寧苦笑了一下,算是,跟他徹底和解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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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時,原本平靜的地平線開始漸漸震動,遠遠看去還有隱隱的黃沙飄揚。

顧清寧自是不願乖乖的留守後方,但也沒愚蠢到去前線添亂,便爬上了眼前最近的一處臨時搭建的高架,快要登頂時,上方舉著軍旗的兵士發現了他,臉上露出焦急道:“顧參事,還請莫要在這等險地徘徊,您得到後方去,那兒安穩。”

顧清寧道:“你莫要管我,你且做好自己的。”

那將士無奈,只得繼續觀測著前方。

顧清寧很快便爬到了塔頂,與那執令的將士並排。

果不其然,這兒的視野好了太多,對眼前的疆域一覽無餘,可這一看,險些大叫出來,

真正的臨敵場面不由得令人心生戰栗,漫天遍野的雷霆動怒般的騎兵朝著自己這兒殺將過來了。黃沙漫天,裹挾著迫人的壓力,令人心驚膽寒。

顧清寧雙手發冷,緊緊握住前面的杠子,忍住了發抖的雙腿,不肯讓旁邊的將士小瞧了去,可那執令將士心思全然放在了眼前的形勢上,哪裏會去管他。

顧清寧迅速環顧一圈,除了這個號令臺,還有好幾個,與約定好了似的,眾人齊齊舉了紅色旗幟,顧清寧知道這是還有十裏的意思,沒一會兒又換成了意味著更近的玄色,顧清寧心間愈是緊張。

己方的戰線沒有任何動靜,而敵方在一片黃沙沖天中逐漸逼近了那條苜蓿草鋪就的一裏地!

胡人善騎,那些戰馬都是天山良種,比起南朝的戰馬來說自是優上許多。

顧清寧心錘如鼓,幾乎不敢再看。

耳邊是猛然響起沖天雷鳴般的喊殺聲。

沒一會兒,更大的聲浪傳來,顧清寧睜大了眼睛,不由得驚喜地叫了一聲。

那些沖殺在前方的敵軍的戰馬猛然急停在一裏地,紛紛駐足吃草,而後方的沖將上去,收勢不及,自是來不及掣住,連人帶馬摔成一團,場面好生熱鬧。

此刻,那蟄伏已久的定遠軍立刻沖殺上前,趁著敵軍還沒回過神裏,殺了個措手不及。

顧清寧一拍手,大叫:“好!”

耳畔喊打喊殺聲沖天,場面動人心魄,顧清寧不由得熱血沸騰,只恨不得自己沒有投身其間一員。

這樣的場面經歷一回,才不枉費來世一遭!

激動得要站起來了,一旁的將士連忙拉住他,“顧參事小心!”

話音未落,耳邊一陣破風之聲,竟是一記冷箭從耳畔經過。

顧清寧汗都嚇出來了,當下俯下身去,興奮又後怕地喘氣著。

這一場仗可謂是打得酣暢淋漓,等到夕陽的餘暉掛在天邊,那敵軍的大隊已經是連連退後,最終居然是鳴鼓收兵撤退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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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定遠軍戰營裏一片平靜。

如同每一個平常的守夜一般——這與顧清寧想象中的全然不一樣,他初經戰場,還是一個自己參與其間的勝仗,自是心花怒放,可這樣的心思沒有任何人分享。

不過這份心思等到看到那大營邊上的十幾具白布蒙著的亡者屍首時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邊還有數百號呻~吟的傷員,他腦中一盆水倒了下去,什麽心思都沒了,只立刻挽了袖子跟著茍神醫帶隊的軍醫們身後幫忙著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當為了一個疼痛得失了意識的將士清理傷口時,那將士似是做夢一般抓住了他的手臂,喃喃自語:“小阮……小阮……”

顧清寧險些落下淚來。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

顧清寧想起來偶爾蕭玄衍與他提起戰事時露出來的寂寞。

那時他不懂,可也許在此時此刻,他有了那麽一點點的領悟。

回到大營裏已是深夜,

顧清寧將臉埋在那人留下的大氅裏面,哭了一場。

他不知道為什麽而哭,也許是對那人極度的擔憂,也許今日的那些場面讓他久久不能平靜,也許是那個受傷將士的喃喃自語……顧清寧知道自己已然是疲乏至極,然而腦袋清醒得如同往日。

顧清寧決定不再糾結,擦幹了眼淚直接出門去了李巖那處。

果然,李巖不在自己的營房內。

經由大營侍衛的指點,顧清寧在議事大營找到了他。

偌大的議事大營只有李巖一個人,顧清寧直接開門見山:“下一步如何做?”

李巖拿著細棍沒有目的地劃著眼前的沙盤。

這一仗敵軍雖然著了定遠軍的道,一時吃了敗仗,但他們倒是反應得挺快,沒有繼續泥足深陷,而是選擇了退後,故而損失也不算太大。

“只要這些胡人們反應過來很快便又要卷土重來了,他們原本軍心不穩,我們也原可以拖,只如今我們軍糧匱乏,自是沒法與他們長久作戰。”

看了看顧清寧的憂愁的雙目,他換了一個話頭:“今日之勝有你之功勞,看來你這不起眼的還是頗有見地,可還有什麽其他想法?”

顧清寧知道他正努力調節氣氛,只是他如同蕭玄衍所說,只有小聰明,哪會在實打實的對戰上指點江山。

便嘆了一口氣,盤腿坐在了李巖面前。

“我們營裏可有藺相那般口才之人?”

李巖苦笑:“若有我又何苦憂思?”

顧清寧再度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李巖站了起來,“唯今,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說客還是要派的,但不是現在。”

顧清寧存疑,李巖道:“弱者的談判無人會聽,咱們得要速勝兩場,亂了他們的心思,才好派這個說客出去。”

顧清寧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未戰之時與其寄無謂之希望於說客身上,不如在戰場上好好給予打擊,令其魂飛魄散之時,那話也聽得更進去一些。

可是,哪裏能那般輕易。

李巖站了起來:“怎麽著,我也得給他們一些顏色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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