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然臉色蒼白的轉過身，僵直的後背輕輕地靠在門上，半晌都沒有動靜。

從一旁走來一個護士，見到傅然，輕輕的笑了笑。

“傅先生，您和藺陽先生回來了啊。我們正找你們的。”

傅然回過神，淡淡的笑了笑：“嗯。小陽今天精神不錯，我帯他出去走走，曬曬太陽。”

“那我進去給藺陽先生量個體溫和血壓。”

傅然伸手攔住了：“他今天有點累了，已經睡了，明天再量吧，我看著他，有什麽事情我叫你們。”

護士點點頭：“也行。”

護士離開後，傅然才一點點的松開了背在身後，緊握著門把的手。

他滿手都是細密的汗水，指尖忍不住的哆嗦。

就這樣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才想起要做的事情，腳步沈重的下了樓。

醫院附近就有水果攤，這麽晚了，店裏沒有其他人。

傅然挑了一些蘋果，付款離開，然後又接了一杯溫水，這才上樓回病房。

推開病房的門，傅然走了進去。

他把蘋果放在桌上，“小陽，今天的蘋果很大，老板說看我這麽晚還來照顧他生意，還送了我幾根香蕉。”

傅然在床邊坐下，“你想吃什麽？”

藺陽安安靜靜的躺在原處，一如他離開時的模樣，腦袋微微朝右邊偏著，雙目輕輕緊閉。

傅然盯著那張沒有任何血色的臉，笑了笑：“吃蘋果吧。”

他伸手去拿蘋果，卻發現自己的手劇烈顫抖，難以抓起任何的東西。

傅然起身，腳步踉蹌的走到床邊坐下，伸手去摸藺陽的臉。

那冰冷的觸覺，驚的傅然心臟抽痛。

在這個城市一個普通的萬籟倶靜的冬日深夜，藺陽支開了最愛的人，就這樣不辭而別。

傅然腦袋只剩下了空白，他好似忘記了呼吸，忘記了尖叫，也忘記了哭泣。

他如同一個機器人，把藺陽抱了起來，把他低垂的腦袋按在自己溫暖寬厚的胸膛中。

太冷了。

小陽太冷了。

那種仿若千年寒冰積累出的寒冷，如同綿密的針尖，往傅然的心臟裏滲透。

“小陽，睡吧，明天我帯你去吃火鍋。”

他吻了吻藺陽烏黑的頭發，收緊手臂，把藺陽抱的更緊。

怎麽那麽冷。

好像怎麽也捂不熱他。

小陽會感冒的。

傅然如同一座雕塑，抱著冷卻的藺陽，就這樣迎來了第二天的曙光。

江一辰和顧清讓說說笑笑來醫院探視藺陽，一推開病房的門，就被眼前的場面怔了一下。

顧清讓笑：“哎呦，不好意思了，打擾你們好事了是不是？”

傅然身體僵硬著，慢慢的把腦袋轉過去，看著顧清讓。

他眼裏全是濃濃的血絲，面如死灰般，眼底是一片空洞和木訥。

顧清讓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江一辰已經察覺到了什麽，他快步走上前，掃了一眼藺陽，然後皺眉，伸手按下了房間的呼叫鈴。

很快就有一個護士匆匆趕來。

護士見到藺陽，也是臉色一變，直接轉身去找醫生了。

江一辰小心翼翼的按住傅然的肩膀：“傅然，把藺陽先放下來。”

傅然就像是沒聽到一樣，一動不動的抱緊懷裏的人。

他還是很冷。

一個晚上，他也沒焐熱小陽。

“傅然，讓醫生給藺陽做檢查。你先放開他。”

傅然的眼底微微顫了一下。

醫生趁機把藺陽放回到了床上，然後動作麻利的給藺陽蓋上白布。

傅然的腦袋“嗡一一”的一聲，如同一頭發瘋的獅子，紅著眼睛往藺陽撲：“拿開！拿開！不許給他蓋上！”

江一辰從背後扣住了傅然的肩膀。

“傅然，你冷靜點。”

傅然聲音嘶啞：“拿開不許給他蓋上”

不許給小陽蓋上那種東西。

傅然拼了命的掙禮，江一辰險些控制不住他。

顧清讓上來幫忙，“傅然，你冷靜點，陽哥已經不在了。”

傅然的瞳孔瞪大，整個人像是按下了休止符，僵住了一般。

“傅然”

“我知道。”傅然聲音沙啞：“我知道他不在了，我就想再看他一眼。我求求你們了。”

顧清讓扭頭看醫生，眼裏有些祈求。

醫生：“最多兩分鐘，我們必須把遺體送去處理了。”

江一辰松開了傅然。

傅然踉踉蹌蹌的走過去，他像只只剩下骨頭的僵屍，搖搖晃晃的在藺陽的床邊跪下。

掀開白布，藺陽平靜安詳的臉便露了出來。

傅然握住了藺陽冰冷的手，指尖在藺陽的掌心裏輕輕的摩挲。

他終於在這一刻，不用再佯裝著堅強。

成串的淚水瘋狂的湧出來，失聲痛哭起來。

那令人肝腸寸斷的哭聲和一聲聲的“小陽，對不起”叫整個病房的人都格外沈悶。

顧清讓覺得透不過氣來，他擡腳出了病房，去外面喘氣。

醫生狠狠心：“傅先生，我們要送藺陽先生離開了。”

傅然彎腰俯下頭，在藺陽的唇邊落了一個淺淺的吻，然後湊到藺陽的耳邊低低的說了什麽，像是最後的告別。

他親手給的藺陽重新蓋上了白布。

醫生和護士推著藺陽離開。

傅然則是虛脫的直接倒在了身後的墻上，然後一點點的的蜷縮的保住了自己。

江一辰走過去，心臟一抽抽的難受。

他不知道自己能安慰好友什麽。

他只知道，傅然的這輩子，徹底完了。

身為傅然最好的朋友，他見證了傅然和藺陽的十幾年來的所有。

他們很少吵架，很少拌嘴，藺陽成熟沈穩，傅然忠誠深情，他們有著旁人羨慕不來的默契和對彼此的信任。

他記得有一年，藺陽因為出差，傅然便去他家裏過周末。

三更半夜的時候，傅然突然鬧著要走。

還把他嚇了一跳。

傅然說，他心裏慌的厲害，睡不著，擔心藺陽出什麽事，所以要去藺陽出差的地方看看。

甚至焦急的一刻都不能等。

怕傅然忙忙慌慌的路上不安全，江一辰開車送他過去。

趕到後，兩個人才發現，藺陽在出差的酒店裏，高燒不退，都已經快沒意識了。

傅然心疼的眼眶通紅，事後還把跟著藺陽的幾個助理罵了一頓。

江一辰當時就想，能在冥冥之中感受到愛人有危險，這種感情，究竟濃稠到了什麽樣的地步。

如今藺陽走了，傅然要怎麽辦？

江一辰沈聲：“傅然，別忍著了，想哭就哭出來。”

他知道這段時間，為了不讓藺陽擔心，傅然從來當著人面掉眼淚。

傅然木訥的擡頭，聲音嘶啞，“一辰。”

“我再也沒有小陽了。”

江一辰喉嚨收緊，說不出話來。

傅然淒慘的笑了笑：“我能不能當這一切都是夢啊我去睡一覺好不好？”

他的聲音在不停的哆嗦，“夢醒了，就能回到兩年前，我一定不和他吵架，一定看著他好好吃飯，一日三餐都給他做養胃的，我一定不會讓他再生病，他要和誰結婚我都不管我只要他活著。”

江一辰皺眉。

傅然忽然揪住了江一辰的衣領，淚如雨下：“憑什麽你那麽混蛋都能和顧清讓白頭偕老，我就錯了那麽一次，為什麽要這麽懲罰我。”

江一辰：“傅然，你現在腦子很亂我理解，但是這種情況，我必須通知藺炎過來，他和藺陽是親兄弟。”

傅然重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小聲的嗚咽。

江一辰嘆口氣，去屋外找顧清讓。

顧清讓蹲在門口，面色蒼白，眼圈通紅。

“阿讓，待會兒你給藺炎打個電話。”

顧清讓：“我不打，這種事情我怎麽告訴藺炎啊。要打你自己打。”

他才不當這個惡人呢。

江一辰把他拉起來，按著他的腦袋，把人摟在了懷裏，聲音低沈喑啞：“阿讓，咱們一定要好好的。”

顧清讓把他推開：“你是不是腦子不好，你發小剛沒了老婆，你在這裏摟摟抱抱的，傅然看到什麽心情。”

江一辰嘆氣：“我知道。阿讓，這段時間我得看著傅然一點。”

“怎麽？”

江一辰皺眉，眼神沈沈：“他和藺陽告別的時候，說，等我，我很快就去找你”

旁人或許聽不見傅然的聲音，但江一辰是會唇語的。

江一辰憂心忡忡：“我覺得傅然會做傻事。”

顧清讓也慌了：“那你趕緊進去看著他吧。藺炎那邊我給他打電話。”

“嗯。辛苦你了，阿讓。”

顧清讓臉色憂傷：“我也只是看在陽哥的面子上，陽哥一定不希望傅然出事。”

顧清讓給藺炎打了個電話，艱難的把藺陽去世的消息告訴了他。

他不敢聽藺炎的反應，告訴了醫院的地址後，就嚇得把電話給掛了。

差不多一個小時後，藺炎趕到。

他雙目腥紅，滿身的怒氣，沖著季如朗就沖了過去。

兩個人不知道是為了什麽在走廊裏爆發了不小的沖突，最後藺炎紅著眼睛進了病房。

藺炎剛進去，又來了一個人。

正是許久未見的金墨城。

他來做什麽？

金墨城沒理會任何人，他直接走到護士站，辦了手續，要帯走藺陽的遺體。

顧清讓這才慌了，“等一下，你不能帯陽哥走，人家親弟弟來了。”

金墨城似乎不想和顧清讓廢話，“我是藺陽合法的丈夫，我是第一監護人，自然有權利帯小陽離開。”

顧清讓傻眼了：“你是陽哥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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