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5章 番外 晚期,無藥可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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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然小心翼翼的摟著藺陽瘦弱的腰,把人從地上抱起來。

藺陽只比他矮了兩厘米,一個成年男人,抱在懷裏的重量,輕的讓他心驚膽戰。

他是怎麽了?

他怎麽現在才發現

他居然還以為他是在撒謊

傅然的鼻子狠狠一酸,眼淚“吧嗒”一下掉了下來,聲音抖個不停:“小陽,我們去醫院別怕”

藺陽的腦袋無力的耷拉著,整張臉埋在傅然的懷裏,松軟的黑發被冷汗浸透,濕漉漉的黏在臉頰兩側。

傅然能感受到自己的衣服一點點的被粘稠的液體打濕,觸碰到他的肌膚上,像是針尖一樣的疼。

那是小陽的血啊。

傅然的眼眶通紅,這一刻翻湧而來的奔潰鋪天蓋地的淹沒他。

他咬著牙齒,腳步匆匆的抱著藺陽出了浴室,撈起沙發上的一條毛毯把人蓋嚴嚴實實蓋住,就這樣帯著藺陽離開。

到了樓下,他把藺陽放進副駕駛,給藺陽系好安全帶。

藺陽的臉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呼吸沈沈,胸口一起一伏的浮動。

長長的睫毛不住的顫抖,下唇是一片殷紅的血色。

傅然用袖子給他擦幹冷汗,然後坐進駕駛室,把車開上公路。

他單手扶著反向盤,右手緊緊的攥住藺陽的手。

“小陽,別怕馬上就到醫院了”

藺陽微微擡起的眼皮,低頭看著傅然不停顫抖的手指,唇角勾了勾。

“是我在害怕,還是你在害怕?”

傅然死死地抿著嘴唇,喉嚨裏像是被人塞了一團厚實的棉花,什麽也說不出來。

藺陽淡淡的收回目標,聲音沈悶嘶啞:“去第三醫院,還有”

“開慢點吧,反正也不差這點時間了。”

深夜的第三醫院很安靜。

急診大廳裏,只有幾個零星的病人。

明亮的燈光照的悠長的走廊,陰森濕冷。

藺陽推開傅然,咬牙:“我自己走。”

“我抱你”

藺陽眼神血紅,“我求你給我留點臉可以嗎?”

傅然喉結滾了兩下,然後小心翼翼的扶著藺陽:“你慢點。”

醫院這個點門診已經停了,藺陽做不了身體檢查,傅然扶著他到一邊坐下,然後給幾個醫生朋友打電話。

有傅然開的後門,很快就有人過來領著藺陽去檢查身體。

傅然又跑去給藺陽辦了住院手續。

等結果的時候,傅然幾乎是一語不發,他背脊僵硬的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兩只修長漂亮的手緊緊的交握著,仔細看,能看到在止不住的發抖,手指關節都在泛著用力過猛的蒼青色。

藺陽腦袋靠在背後冰涼的墻上,聲音沙啞;“傅然。”

傅家肩膀一抖,轉過頭,呼吸急促的看著他:“小陽?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先送你回病房”

藺陽笑著打斷他:“你很緊張?”

傅然皺眉,沈沈的喘了兩口氣。

他怎麽不緊張。

他都吐血了。

他害怕他真的有什麽三長兩短

他害怕自己犯了個永遠不能回頭的錯誤。

他害怕自己會害死小陽。

藺陽盯著傅然蒼白的臉,輕笑了出來,有些不屑和嗤笑,“有什麽好緊張的,我告訴你結果,胃癌晚期,我要死了”

傅然像是只炸毛的獅子,猛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眼底是濃厚的赭紅,“不準胡說,你不會有事的。”

藺陽盯著他慌張失措的臉,良久之後起身,“我先回病房,結果出來,你明天再告訴我吧。”

他走了兩步,停了下來,回頭對傅然說:“腫瘤科的陳醫生是我的主治醫師,等他明天上班,你記得把化驗結果拿給他,他對我的病情比較了解。”

藺陽一個人回了病房。

傅然像是被抽走靈魂的木偶,木訥的坐回凳子上。

周遭太安靜了,安靜到仿佛一切都被凝固,連呼吸都萬分困難。

不知道過了多久,從化驗室裏走出一個醫生,“藺陽,藺陽家屬在嗎?”

傅然“蹭”的一下站起來,楞在原地數秒,然後快步走過去:“我是。”

“檢查已經出來了。”

傅然雙目腥紅的盯著那醫生手裏的化驗單,心口“咚咚咚”的亂跳。

他聽到自己用嘶啞無比的聲音顫抖的問道:“怎麽樣?不嚴重吧?對吧?”

醫生有些惋惜:“怎麽不嚴重啊?這是胃癌啊!哎”

傅然的腦袋“嗡”的一聲徹底炸了。

這一刻就好像有人拿了一把刀,狠狠的紮在了他的心窩子口裏。

痛的他渾身麻木。

他哆哆嗦嗦的從醫生手裏把化驗單拿過來,渾身僵硬:“是是晚期嗎?”

“你明天去問問腫瘤科的專家吧,反正做好心理準備,腫瘤看起來很大,應該不是早期。”

醫生關上了檢查室的門,熄燈離開。

傅然一個人呆呆的立在門口,腦子裏像是有無數個聲音瘋狂的尖叫。

小陽得了胃癌。

傅然的爺爺就是胃癌去世的,那時候他還小,零星模糊的記憶裏,是爺爺枯瘦的身體和家人的哭泣。

傅然木然的站著,幾乎要把手裏的化驗點捏碎。

他不知是怎麽回到了病房。

藺陽早就已經睡著了。

傅然一步步的走過去,看著藺陽疲憊的,有些痛苦的睡顏,不敢驚動他一點點。

他在藺陽的床頭單膝跪下,眼眶通紅。

胃癌……多疼啊。

他還逼小陽吃那麽辣的菜。

他的小陽最怕疼了。

傅然死死的咬住牙齒,沒讓自己哭出來,他緩緩的從地上站起身,然後把藺陽放在外面的手,輕輕的塞回

被子裏。

翌日上午,不等藺陽清醒,傅然帯著藺陽的化驗單去找那個陳醫生。

陳醫生一看到藺陽的報告單,就憤怒的指著傅然罵。

“你們家屬是怎麽回事?”

“這麽嚴重的病為什麽不來醫院看!”

傅然面色慘白,“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陳醫生氣紅的臉;“你怎麽不知道?這個病人半個月前就預訂了手術!手術當天突然聯系不上人!我們打了多少的電話都是關機!你不知道?你是怎麽當家屬的!”

傅然的呼吸凝滯了。

“您您說什麽?”

什麽半個月前什麽手術?

陳醫生嘆氣:“藺陽他本來半個月前就該動手術的啊,日子都決定好了,現在”

他把手裏的化驗單一放,又是一聲嘆息,“現在都已經癌癥晚期了,說什麽都晚了。”

傅然呆滯的站了許久,然後古怪的笑了兩聲,搖搖頭。

“您在騙我。”

“我騙你?”陳醫生生氣,“他來檢查的時候,就已經是中晚期,他的病一天都不能拖!這話我都和藺陽說了無數遍了,你自己去問問他!你這個人也是很有意思,他病到這麽嚴重的份上了,你才送他來醫院,不去反思反思你自己的過失,還好意思來懷疑我?”

傅然眼眶紅的觸目驚心,他呼吸急促,聲音慌亂:“現在做手術,我們現在就做”

“現在?”陳醫生冷笑,“他都已經胃癌晚期了,癌細胞都擴散的渾身都是,還做什麽做?”

傅然雙膝發軟,險些給他跪下,“你救救他醫生他還那麽年輕。”

“現在的醫療水平就是這樣,他這個階段,做手術的意義不大,只能采取最保守的治療,先化療吧。”

傅然渾身寒津津的出了陳醫生的辦公室。

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讓他搖搖晃晃的站不穩,直接摔在了地上。

路過的一個護士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先生,你沒事吧?”

傅然搖搖頭,聲音好像裂開:“沒事”

護士看了一眼胃部腫瘤科幾個字,心裏瞬間了然。

這個辦公室,就沒幾個能面不改色出來的人。

傅然如同一具被陽光曬幹了的行屍走肉,木訥的回了藺陽的病房。

藺陽已經醒了,他坐在床邊,一個護士正在幫他采血。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外傾瀉進來,把藺陽完全籠罩住。

那瘦削的身影融在刺眼的光暈中,給了傅然一種不真切的感覺。

小陽要死了。

他要被你害死了。

腦子裏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傅然被嚇得心驚肉跳,沈悶的痛感撕心裂肺,自責和恐懼像交融的冰山和烈火,逼的他奔潰。

護士交代了藺陽兩句後,離開了。

傅然聲音嘶啞,一開口心口就扯著疼,“小陽”

藺陽淡淡的放下卷起的袖子,“你問過陳醫生了嗎?”

傅然艱難的點頭。

“我是不是活不久了?”

傅然猛然抱住了他,用力的像是要把他揉碎了融進自己的身體裏:“不會的,你會好起來的我們還要

去馬爾代夫辦婚禮呢”

藺陽任憑他抱著自己,聲音卻好似臘月的風雪,徹底的澆醒傅然。

“我要死了,你不要再騙自己了。”

傅然的身體狠狠一僵。

藺陽推開他,慢慢的靠在床頭,“你再怎麽安慰自己都沒有用了,傅然,接受事實吧。”

傅然的呼吸焦急又慌亂,他坐下,輕輕的撫著藺陽的臉;“醫生說,可以化療的,下午我再去找如朗,他爺爺是腫瘤科的權威專家,一定有辦法的,小陽,你別放棄,我求你”

藺陽眼神涼意刺骨:“我從來就沒有放棄過我自己。”

從得知生病的那一天起,他就認真吃藥,認真去檢查,為了籌錢做手術費,從不開口借錢的他也被迫低下了頭他用盡一切力量想活下去

甚至跑來和傅然低頭認錯。

他是那麽想活下去。

可惜

藺陽冷笑,直勾勾的撞進傅然的眼底。

聲音有幾分笑意:“是你放棄了我,是你親口說的,我這樣的賤人,死了活該。

傅然的瞳孔微微睜大。

“現在我真的要死了,傅然,你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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