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讓掛完電話後，徹底的蒙了。

那醫生的話像是按了重播鍵，不停的回放。

檢查結果不太好……

那是什麽意思？

是說他的身體真的出了問題，得了絕癥了？

還是更直接一點，他活不長了？

顧清讓手心全是汗，心臟“砰砰砰”的狂跳，熱的要命，又冷的要死。

被火山和冰川夾住一般，逼的他腦袋“嗡嗡”響。

他坐在床邊，不知道呆了多久，然後才慌裏慌張的起身，去拿床頭櫃上的香煙。

手指哆嗦的厲害，香煙盒幾次從手指間滑落下去，砸在地上。

顧清讓顫顫巍巍的抽出一根煙，胡亂塞進嘴裏。

又去櫃子上找打火機。

他慌裏慌張，櫃子上的相框，花瓶被弄翻了一地。

“嘩啦啦一一”的全部掉在地毯上。

顧清讓點了香煙，拼命的狠狠的吸了一口。

混著尼古丁的煙氣深深的灌進肺裏，起先是嗆的顧清讓心口發悶，然後就是密密麻麻的像是針尖一樣紮過的密集的痛感。

顧清讓咳嗽了兩下，跌跌撞撞的進了廁所，坐在馬桶蓋上，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連半包煙抽完，顧清讓才微微冷靜了一些。

沒什麽的，顧清讓。

最壞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得了什麽癌，化療……放療……做手術都行……

顧清讓用清水洗了洗臉，扶著水池邊重重的喘了幾口氣。

走出去時，顧清讓的表情已經平靜了下來。

江一辰把午餐端上桌。

顧清讓有心事，胃口自然不是很好，隨便吃了兩口就把筷子放下了。

“飽了？”

“嗯。”

江一辰皺眉，“別又偷偷減肥不讓我知道。”

顧清讓強撐著笑了笑，拖著自己的下巴，沈默了一小會兒，才說：“我下午出去有點事。

“什麽事？”

“談一個劇本，和導演吃飯。”顧清讓漫不經心的撒謊。

江一辰沒多懷疑：“早點回來，別喝酒。”

顧清讓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顧清讓臨出門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江一辰正在廚房琢磨他烤出來的小面包。

家裏只有一只圍裙，還是顧清讓在十元店淘回來的碎花款。

江一辰一點也沒嫌棄的系在了腰上。

顧清讓看的心頭發燙，鼻子酸的厲害。

他喜歡這樣帶著煙火氣息的江一辰。

因為此刻的江一辰是屬於他一個人的。

他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個看到為他耐心烤面包的江一辰。

只是

他不知道還能看多久。

顧清讓心頭一股情緒瘋狂的翻湧，忍不住往江一辰那邊走。

江一辰皺眉，“顧清讓，今天的地板你自己動手拖……”

顧清讓忽然緊緊的抱住了他。

江一辰怔住了。

“阿讓，你沒事吧？”

顧清讓腦袋在江一辰衣服上蹭了幾下，然後才松開了他，“沒事，我走了。”

江一辰看著他的背影，眉頭輕輕的皺了皺。

他放下手裏的東西，擦幹手，把小米的微信找出來。

【江一辰：阿讓今天要去見什麽導演嗎？】

小米那邊“叮咚──”的一聲回覆了。

【小米：沒有啊，顧哥推了好多通告，我都放假一個月了！】

江一辰回了個【知道了】把手機塞回了衣服口袋裏，拿起外套，也出了門。

顧清讓走進醫院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完美詮釋了四個大字一一貪生怕死。

別看顧清讓演過寧死不屈的敵國探子，不過要真的遇見那種情況，顧清讓覺得自己肯定早就投敵八百回了。

顧清讓越想心裏越難受。

雖然他知道自己不能算是個多正直的人，愛錢，斤斤計較，肚量小還死愛記仇……

但他罪不至死啊。

顧清讓眼眶紅紅的進了醫生的診室。

聲音嘶啞豁出去一般，“醫生，您實話告訴我，我還能活多久？”

這醫生還是上次那位，抖了抖顧清讓的身體檢查報告。

聽見顧清讓這麽問，擡頭瞥了他一眼。

顧清讓坐直了身體，壯士一般：“醫生您直說吧，我撐得住……”

嗚嗚嗚嗚

醫生抽了一張紙遞給顧清讓：“來，小夥子，先擦擦眼淚。”

顧清讓抽抽噎噎的接了過去。

醫生怕顧清讓聽不清似的，聲音高了幾分：“檢查結果是不太好，但是也沒那麽嚴重！好好治療，完全可以痊愈。

顧清讓抹著眼睛：“真假啊？”

“我是醫生你是醫生？”醫生把顧清讓的Ct遞過去，指紿顧清讓看上面的一塊陰影：“這是你肺部的Ct,看到沒有，這一塊有個小陰影，是個腫瘤，良性的，要立刻安排手術。”

“良性……”

顧清讓喃喃道：“也就是說我手術完成後，就沒事了對嗎？”

“腫瘤會導致凝血功能受損，所以你才會經常流鼻血，手術後要好好調養，定期來醫院做覆查。”醫生問顧清讓：“對了，你老煙槍吧？以後煙也別抽了。”

顧清讓不停的點頭。

“謝謝醫生。”

“回去盡快和你家屬商量一下，盡快這周就把手術紿做了，腫瘤一天一變樣，拖久了就危險了。”

顧清讓千恩萬謝的走了。

走出診室，顧清讓從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捏著自己的報告單，鼻子酸的不行。心口也澀澀的。

又委屈又難受又開心。

他用袖子蹭了蹭眼睛，加快腳步跑出了醫院。

誰知道，剛跑下臺階，整個人就楞住了。

江一辰就靠在距他十米遠處的車邊上，深沈的目光無聲的落在他的身上。

顧清讓腦袋“嗡”了一下，好像有什麽徹底炸了，抑制不住的要將他吞沒。

“江一辰……”

顧清讓眼眶通紅，一路小跑著奔過去，一頭紮進了他懷裏。

江一辰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跟著顧清讓出門，見他在醫院門口停下，神色凝重不安的進了醫院的門，一顆心幾乎涼了半截。

又想著顧清讓近日來種種反常的表現，他便篤定是顧清讓的身體出了問題。

江一辰揉了揉顧清讓的頭發，聲音輕柔：“沒事的，我們好好治，肯定能治好的，有我陪著你呢，沒事啊啊，阿讓。”

顧清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他的眼淚忍不住往下滾。

那天他夢見了顧容與，他就想著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也變成他弟弟那樣。

顧清讓哽咽，喉嚨裏塞了一團棉花似的，堵著他。

江一辰給他擦擦眼淚，把人拉進了車裏，然後去拿顧清讓手裏的檢查報告，一邊拆袋子，一邊說，“國內治不好，我們就去國外治，哪裏我都陪你。”

顧清讓發洩夠了，這才舒了一口氣，“虛驚一場，只是良性腫瘤。”

江一辰自己去確認了一下，然後又不放心，把Ct拍給了季如朗，讓他幫著看看。

確定腫瘤的情況還算良好，江一辰就馬不停蹄的收拾好了東西給顧清讓辦了住院手續，定了手術的日子。

手術之前，醫生把顧清讓和江一辰叫到會議室，把手術的過程，預計時間，還有可能出現的風險全部告訴了兩個人。

因為要簽手術告知書，必須要有直系親屬在場，顧清讓只能聯系了秦蘇。

秦蘇和顧澤明下午就匆匆忙忙趕到醫院，在手術通知書上簽了字。

江一辰悄悄的顧清讓堵在一邊，“剛剛他們簽字的時候，我心都在抖。”

顧清讓皺眉，“你不要自己嚇自己。”

江一辰在顧清讓的腰上掐了一把：“到底是誰嚇唬的我啊？還不是你？”

顧清讓不好意思的笑了。

江一辰輕輕的擁住顧清讓，在他的耳朵上咬了一口；“明天上午，紿我平平安安的出來。聽見了沒？”

第二天上午九點，顧清讓被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完成的比預計中快很多，一個多小時就結束了。

顧清讓醒來的時候麻醉還沒有消，還和江一辰有說有笑的。可等麻醉沒了，顧清讓就笑不出來了。

秦蘇在一旁關切的問顧清讓：“阿讓，你想吃什麽？”

“樓下有賣粥的，我去紿你買吧。”

江一辰早就提前準備好了：“不用……”

顧清讓不等他說完，手指輕輕的在他掌心撓了一兩下。

江一辰楞了楞，把沒說完的話咽了進去。

秦蘇和顧澤明去買粥去了。

等他們走，江一辰才拎起保溫飯盒，“我都做好了。”

“我知道，我故意讓他們去的，兩個電燈泡晃的我眼睛都瞎了。”

顧清讓蹭著江一辰的掌心，一改秦蘇在的時候的嚴肅，可勁兒的哼唧：“江一辰，我好疼，我挨刀子了！”

江一辰按住他的身體：“好了，別胡鬧。”

顧清讓癟癟嘴：“真的疼……”

“那我說件讓你更疼的事。”江一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顧清讓心裏一涼：“什……什麽？”

“戒煙。”江一辰眼神堅決：“那玩意兒，你以後徹底是不要想了。你要是敢抽，我們就分手。”

顧清讓瞪圓了眼睛：“靠，江一辰，老子胸口挨了一刀，你不紿我呼呼就算了，你還再這裏將這種話刺激

我，你良心不會痛嗎？”

江一辰禮貌友善的笑笑：“不會。”

顧清讓還想發難，江一辰的手機響了。

他出門去接視頻，沒一會兒走進來：“藺陽打來的，他正好回國，一會兒過來看看你。”

顧清讓好久沒藺陽的消息了，八卦之心熊熊燃燒：“他結婚之後就一直在國外待著吧？也不知道和傅然還有沒有聯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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