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端的人似乎是有些為難，說話猶猶豫豫的：“這個……不好意思，封先生，藺炎先生的家人希望我們不過度討論這件事……所以……”

封晉急了，胸口劇烈的起伏兩下，“沒有討論，我只是想知道他怎麽了，你也說了，我是他的受益人，知道他怎麽了不是理所應當嗎？”

對方沈默了一會兒，“真不好意思，封先生，我們真的不方便告知您，這樣，您看您哪天有時間來我們公司把手續辦一下、”

“餵……”

不等封晉追問，對方直接掛了電話。

封晉一個人怔怔的坐在房間裏，好幾個月沒回來，空氣裏飄著一股淡淡的灰塵的煙氣味，嗆的他胸口悶悶的疼。

他楞神良久，一擡頭正對上鏡子裏自己的臉，蒼白的好像一點血色都看不見。

像是個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行屍走肉。

封晉抓起手機，調出百度，在搜索框裏輸了一行字。

“什麽情況下能拿到巨額壽險？”

他順著第一個頁面，一個個往下翻。

越看臉色越白，心臟越跳越快。

─大堆亂七八糟的答案像是密密麻麻的蟲子，往他的大腦裏鉆。

封晉關了網頁，撥通了顧清讓的電話。

彼時顧清讓正和江一辰窩在沙發裏打游戲機。

他用耳朵夾著電話，一邊繼續玩魂鬥羅，一邊問：“封晉，什麽事？”

“顧哥，藺炎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顧清讓正在操作著人翻跟頭，被封晉這個問題，嚇的手一抖，紅衣服大兄弟直接翻滾掉進山崖，忙的回頭瞪了一眼江一辰。

他幹巴巴的咳嗽了兩聲，才問：“呃……好端端的你問他做什麽？”

封晉聲音很低，“……沒什麽，就是隨便問問。”

顧清讓手心瘋狂冒汗，“他都出國那麽久了，能出什麽事？”

封晉沈默。

就在顧清讓以為沒事的時候，封晉忽然笑了笑，“行，那我再紿他哥哥打電話問問吧。”

顧清讓肩膀抖了一下，不是滋味的“嗯”了一聲。

電話一掛，顧清讓冷颼颼的看向江一辰：“完蛋了。”

江一辰皺眉：“嗯？”

“我覺得封晉可能是知道了什麽。他剛剛問我藺炎的事。”

江一辰淡淡的“嗯”了一聲，重新把游戲界面拉出來，“遲早的事。”

顧清讓這個老父親可愁壞了，游戲也不打了，往江一辰身邊一坐，叨叨：“你說怎麽辦啊？”

“什麽怎麽辦？”江一辰皺眉，“藺炎都死半年多了，還能從土裏爬出來不成？”

顧清讓臉白了，“別說了，怪嚇人的。”

江一辰放下游戲手柄，把人往自己懷裏抱，“先不說他們的事情，阿讓，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不過你得答應我，先別急著生氣。”

顧清讓嘟囈：“都是大老爺們，用得著這麽磨磨唧唧的嗎？快說快說。”

江一辰兩只手搭在了顧清讓的肩膀上，神色凝重：“我爺爺上周紿我打電話了，他叫我去相親，他以前一個朋友的外孫女兒。”

顧清讓楞了一下，“然後呢。”

“所以下周我要回去一趟，不過你放心，我是去解決問題的，不是去相親的。”

顧清讓點點頭，不冷不熱的“哦”了一聲。

反倒是江一辰覺得納悶，手指輕輕的撥了撥顧清讓後頸處烏黑的碎發，笑：“怎麽了，一點反應都沒有？真生氣了？”

顧清讓一把將江一辰的爪子從自己的後脖子上拎了起來，咧嘴笑的燦爛：“哪能啊，我有那麽小氣嗎？”

江一辰眉頭皺了皺。

這話說的

顧清讓把屁股擡了擡，從茶幾上拿了煙盒，塞了根煙扔嘴裏，哼哼唧唧道：“沒生氣，就是這段時間，你不用進我房間了，一日三餐自己解決，順帶也不用來接我收工，我去找八塊腹肌的老王……”

“噌一一”的一下，明黃色的火焰燃起香煙，顧清讓狠狠的抽了一口，把煙氣全部吐在了江一辰的臉上，咬牙：“僅此……而已。”

江一辰滿臉都是無奈：“這還不算生氣？”

“呵。”顧清讓翹著腿，瞇了瞇眼睛，“老子要是真生氣，能把你腦漿給錘出來。”

顧清讓一說完，瞬間想起了藺炎，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據說藺炎就是被人砸通了腦袋死的。

太不吉利了。

江一辰攥住了顧清讓的手，見他又要往嘴裏吸尼古丁，一把折了他的煙，輕輕的在他唇上小貓兒似的蹭了蹭。

顧清讓一動不動的坐著，拿眼睛斜他：“不嫌煙味了？”

江一辰笑：“其實挺帥的。”

“老子是大明星，要你提醒我？”

顧清讓哼哼兩聲，又把腦袋轉過去，一聲不響的繼續抽煙。

江一辰攔著他的肩膀，聲音用力，“阿讓，我一定不讓你委屈。”

顧清讓皺皺眉，踢了一腳江一辰：“你特麽最好說到做到，我一個大老爺們可不想和女人搶男人。”

江一辰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從來都是你的人，誰能搶得走？放心吧，我很快就回來。”

封晉的助理叫小桃，是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

她端著兩杯果汁，等在舞臺下面，等導演一喊“cut”，便一個健步沖了上去。

“封封，果汁！”

封晉笑的靦腆：“謝謝。”

“封封，你剛剛在舞臺上超級帥的！”小桃眼冒星星：“到時候節目一播出，肯定會吸好多粉絲

封晉看著興奮不已小桃，淡淡的打斷了她。

“小桃，今天你先回去吧，我有些私事要去辦。”

小桃一楞，“那要我幫你喊司機過來……”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過去。”

“好，那封封你路上小心，你剛拿到駕照的！不能闖紅燈！”

封晉和小桃分開，上了停在外面的黑色悍馬。

他系好安全帶，把車開上了繞城公路。

藺家老宅安安靜靜。

這一代沒有什麽人，封晉把口罩摘了，走到大門口。

門口的椅子上坐著個老人，見到封晉，起身走過來：“小夥子你有什麽事嗎？”

“我想找一下藺陽先生。”

老人把鐵門打開，許是封晉的長相過於乖巧，他一點防備都沒有，反而熱情的笑：“是大少爺的朋友嗎？大少爺還沒回來呢，你先進來等吧。”

封晉眼珠子轉了轉，笑：“藺陽不在的話，幫我找藺炎也可以。”

“啊……”那老人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眼神古怪而又不自然，“二少爺……二少爺他好久都沒回來了。”

“他去哪了？”

老人支支吾吾的躲閃：“這我就不知道了。”

封晉見他這般表情，心臟像是被人攥緊了。

他死死地捏著掌心，才忍著沒失態，淡淡的笑了笑，“那我還是進去等藺陽……”

“齊叔。”

忽然，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

封晉回頭，一身黑色西裝的藺陽正從車裏走下來。

背後還跟著一個人，正是傅然。

傅然面色陰冷，又慌又氣，也不管這裏還有別人，急吼吼的去拉藺陽的手，“小陽，你紿我把話說清楚！什麽叫我們之間就算了？你和那女人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

藺陽不耐煩的甩開傅然的手，“算了就是分手的意思。那個女人我是認真的，不出意外今年會結婚，你回去吧，好聚好散，死纏爛打沒意思。”

封晉沒想到自己一來就見證這麽一場大戲，一時間有些窘迫，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看，慌的低下了頭。

傅然氣的咬牙切齒，“你說分手就分手？我們在一起特麽十年了！我告訴你，姓藺的，你要是敢和那個女人結婚，老子就把你婚禮給砸了！”

藺陽似乎有些疲憊，揉了揉眉心，“滾吧。”

傅然的拳頭捏的“咯吱咯吱”響，甩頭就走，走到車邊，他一拳砸在車門上。

車子在夜空裏發出“嘟嘟嘟”刺耳的鳴叫，封晉有些驚愕的看著他上了車然後離開。

叫齊叔的老人這才上前：“大少爺，這位封晉先生有事找你。”

藺陽扯了扯領帶，低頭瞥了一眼封晉，“什麽事？”

封晉鼓足了勇氣，“很抱歉，這麽晚打擾您，藺先生，是這樣的，您弟弟他給我投了一份保，一共是三千萬……”

封晉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支票來，遞到傅然的面前。

“你能幫我還紿他嗎？”

藺陽的眼神瞬間陰了兩分，眼神也涼透了、“他紿你的錢，那你就收著吧。”

說完擡腳進了院門。

封晉追過去，“藺先生！我真的不能收，麻煩你幫我還紿他，萬一他有需要……”

藺陽冷笑，回頭看封晉，“他需要？”

封晉一下子怔住。

手腳被凍的冰涼。

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裏。

藺陽面色清冷，眉宇間有著濃濃的倦態：“他永遠都不需要這三千萬了，你要是不想收，扔了就行。”

封晉的心臟幾乎凝固，隔著院門問他：“他在哪？我自己去還他。”

藺陽沒理他，擡腳走遠了。

封晉眼睛紅了，在他背後大喊：“他到底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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