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讓安安靜靜的坐在床上，身上蓋著半截被子，低著腦袋，兩只蒼白的手抓著一個紅色的小球，反反覆覆的擺弄著。

“阿讓？”

江一辰秉著呼吸，小心翼翼的他身邊坐下。

伸手按住了顧清讓的肩膀，聲音發顫，一顆心幾乎懸到嗓子眼。

“阿讓？”

顧清讓腦袋微微擡高，瞅了他一眼。

就這麽一眼，就足以叫江一辰心臟發冷，腦袋被狠狠鑿了一下的鈍痛。

那種眼神與神態，絕對不是一個三十歲的成年男人應該有的。

那是一種好奇的，像是初生的牛犢，怯生生的目光。

─個屬於孩子才有的眼神。

饒是已經做好面對這一切的準備，可這一刻，無盡的痛意還是從心底翻湧而上，讓江一辰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看著我……阿讓，你還認得我嗎？”

江一辰搖著顧清讓的肩膀。

顧清讓忽然放聲大哭起來，一個勁的掙紮，嘴裏喊：“疼……疼！你是壞人……”

江一辰幾乎奔潰，眼底生生的被逼出密密麻麻的血絲。

什麽理智，什麽準備，全他媽的是放屁。

他只想要一個完好無損的顧清讓！

江一辰聲音嘶啞，他握住顧清讓的手，捉住他的下巴，不讓他動，一步步的逼問：“你好好看看我，你認的出我的，你認的出我的……”

顧清讓手腳動個不停，漆黑圓溜溜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汽，啞著聲音像個孩子一樣哭。

傅然趕緊跑過去，拉著江一辰的肩膀，把他身體掰過來：“一辰，你冷靜點，他現在智商就是個六歲的小

孩，你難為他幹什麽？”

江一辰張了張嘴，臉色白的像是紙一樣。

顧清讓立刻把自己縮了起來，手裏的玩具滾在江一辰的腳邊。

江一辰呆呆的坐著，視線裏的紅球如同針尖一樣戳著他的眼睛，連帶著心臟也在跟著一起疼。

傅然不說話，江一辰也不說話。

整個病房安靜的叫人窒息。

許久許久，江一辰終於平靜了下來，他彎腰，面色淡淡的把腳邊的紅球撿了起來，然後轉頭遞給顧清讓。

聲音是壓抑隱忍的溫和：“拿去玩吧。”

顧清讓濕漉漉的打量著他，一動不動的縮著。

“我不要你的東西。你是壞人，你剛剛兇我。”

江一辰臉上沒忍住顫了兩下，往顧清讓身邊坐了坐，按住他的後腦，把他攬入懷裏，“不是，我不是壞人，我只是 只是

“我不兇你了，你別怕我，阿讓，”

顧清讓腦袋挪了兩下，擡起頭，小心翼翼的把紅球抓在了手上，“我……我想要小汽車。”

“我明天幫你買。”

顧清讓：“不，我現在就想要。”

江一辰皺眉，“我說了明……”

“哎哎哎！”傅然趕緊把江一辰拉了起來，“江一辰，你到底懂不懂怎麽和小孩子相處啊？”

江一辰皺眉。

“看著。”傅然勾唇笑笑，在顧清讓面前彎下腰，摸摸顧清讓的腦袋：“阿讓乖，叔叔馬上幫你去買！你喜歡紅色的還是藍色的啊？要不，兩個都幫你買回來，你說好不好？”

顧清讓不易察覺的捏緊了拳頭，沈默了片刻，歡呼雀躍：“好！”

江一辰看著顧清讓，強迫自己去接受這個事實。

不管他變成什麽樣子，他都是自己喜歡的人。

“阿讓，你想吃什麽東西嗎？喝點水好不好？”

顧清讓笑瞇瞇：“叔叔，我想喝可樂。”

“我去買。”

江一辰起身拿了錢包。

傅然和江一辰一起出了病房。

兩個人進了電影，傅然才開口：“好好養著吧，說不定將來會好的。”

江一辰面色肅冷，薄唇抿的緊緊的，一言不發，站的筆直又堅挺。

傅然正松一口氣時，忽然就聽見“咚──”一聲巨響！

江一辰一拳砸在了電梯門上。

傅然驚的呼吸凝滯，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電梯門顫顫巍巍的開了，江一辰面無表情的跨了出去。

等江一辰買了可樂，臉色又變回了柔和。

那個在電梯裏如野獸般暴怒的男人，仿佛只是一場夢一樣。

江一辰帶著可樂回到病房時，顧清讓正趴在床上看手機。

“在玩什麽？”

江一辰走過去。

顧清讓迅速關上微博，把打地鼠游戲的界面給江一辰看：“打地鼠！”

江一辰點點頭：“好玩嗎？”

“不好玩。”

顧清讓把手機扔到一邊，“我想去游樂場。”

“等你出院了，我帶你去。”

“可是我又不認識你。”顧清讓哼了哼。

江一辰的心臟猛烈的一抽，他立在原地，可樂瓶幾乎被他捏的扭曲變形，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的松開手，眉宇間的那絲悲戚和寒意一點點的消散，被覆上一抹柔光。

“我們認識的。”他走到顧清讓身邊，輕輕坐下，從口袋裏掏出一枚戒指，指著戒指環內側的名字讓他看：“你看，這裏有我們的名字，這個是你的名字，這個是我。”

“為什麽我們的名字要刻在上面？”

“因為我們是戀人。我是你的戀人。”

顧清讓眨眨眼：“什麽是戀人？”

江一辰捏住顧清讓的手，輕輕的把那枚戒指推入顧清讓的無名指上，捏著他的下巴，在顧清讓的唇邊淺淺的啄了一下：“這就是戀人。”

顧清讓的耳尖微微染紅了。

他把戒指摘下來，放在手心裏玩。

江一辰目光沈沈，有些疲憊的閉了閉眼，伸手揉了揉眉心，卻很快將倦意一掃而光。

顧清讓這種情況，帶來的麻煩實在太多。

首先就是怎麽去應付媒體和大眾。

他不能讓別人知道，顧清讓變成了這樣。

顧清讓出院後，沈寂了整整一周的江一辰終於發聲了一一

【江一辰V：他很好。】

等了一周，終於等來了最好的消息，網友幾乎是第一瞬間就把江一辰的這條微博給淹沒了。

【啊啊啊，終於！他很好！他很好！】

【嗚嗚嗚，我直接哭出來！】

【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江總要好好照顧我家皮皮讓啊。】

【江總，皮皮讓就拜托你照顧了。】

【江總快點發點皮皮讓的照片啊！想看！】

江一辰收起手機，把顧清讓帶去了臥室。

“這是我們的臥室，就是睡覺的地方。”

顧清讓一歪腦袋：“我都六歲了，我想自己睡。”

江一辰面色怔了怔，額角的青筋突突的跳了兩下，然後點頭：“好。我晚上去客房。對，你想吃什麽？”

“可樂雞翅！紅燒肉！水煮肉片！”

江一辰記在心裏。

“阿讓，你先回房間休息，等飯菜好了，我叫你出來吃飯。”

“好。”

顧清讓一轉身進了臥室，“啪嗒一一”一下把房間門鎖上了。

然後下一秒，顧清讓緊繃著的臉瞬間松開，“噗嗤一一”一聲“哈哈哈哈”的笑了出來。

他捂著笑疼的肚子，滾上床，樂的不停拍床，眼淚都飆出來了。

這才把手機摸出來，和傅然吹牛逼：“江一辰真太好玩了！哈哈哈，你不知道我剛剛說我要一個人睡，他表情多搞笑！”

傅然在那邊嘆氣：“差不多就得了啊，這都兩天了，你還沒玩夠啊！別嚇唬他了，他指不定心裏多難受呢。”

傅然心裏抖的要命。

江一辰要是知道他和顧清讓聯手和他開了這麽一個天大的玩笑，回頭肯定要揍自己。

顧清讓抹了抹眼淚，劇烈的咳嗽了兩聲，喘了兩口氣，才道：“知道，我有分寸，而且……”

顧清讓忽然頓住了，手指揪了揪自己的頭發。

傅然等了半天也不見他說下去，好奇的追問：“什麽什麽，而且什麽？”

“和你無關。”

顧清讓把電話給掛了。

飯桌上，顧清讓完美的像江一辰展示了什麽叫做熊孩子，一頓飯，差點沒把餐桌給掀掉。

吃完飯，江一辰又哄著他去洗澡。

顧清讓躺在浴缸裏被伺候的那叫一個舒服，哼哼唧唧的，半睜開眼睛看江一辰：“我想騎馬，明天帶我去騎馬。”

江一辰沒說話，他忘記拿顧清讓的換洗衣服了。

他用毛巾給顧清讓揉了揉濕漉漉的頭發，然後起身去臥室拿衣服，看到他今早才給顧清讓買的新外套丟在地板上，眉頭皺了皺，上前撿起來，下意識的抖了兩下。

“啪嗒一一”

從顧清讓的衣服兜裏掉了個東西出來。

江一辰一看，眼神瞬間沈了。

一盒香煙。

江一辰修長的手指捏著那煙盒，看著裏面的香煙少了三五根，眉頭擰了擰，又往顧清讓口袋裏摸。

結果果然給他摸出了一只打火機來。

─個智商五六歲大的小孩會抽煙？

顧清讓真是誠不欺他。

江一辰面色冰冷，三秒後，唇角一彎

“呵，真有意思。”

他把香煙和打火機塞回去，然後拿了睡衣去臥室。

─雙眼睛如同野狼般危險，落在顧清讓身上，眼角也U禽了三分冷颼颼的笑意。

他彎腰，手指拂過顧清讓的喉結，聲音低沈嘶啞。

“你剛剛說，你想騎馬，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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