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辰的肩膀輕輕的顫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埋在懷裏還捂著臉的顧清讓，突然想起了自己和顧清讓的第一次。

那個清晨，醒來後的顧清讓也是小貓兒似的埋在自己的胸膛裏。

啞著聲音問他：“一辰哥哥，你會一輩子對我好嗎？”

可他突然想不起來……

他那時候回答了什麽。

可無論是怎樣的答案，他對沒有對顧清讓好。

七年的冷漠，以及離婚後的種種刁難……全是顧清讓自己咬牙一個人抗了過來。

江一辰一瞬間百感交集，無數的情緒在心海裏瘋狂的翻湧，狂潮一樣吞沒他的理智。

好一會兒，江一辰才伸手在他的腦袋上揉了兩下，聲音嘶啞，“別怕，不是記者。”

顧清讓一怔，腦袋微微擡了擡，兩只手還緊緊的捂著臉，生怕江一辰騙他似的，手指微微開了條縫，偷偷看一一

上來的的確不是記者。

而是這棟公寓的保安。

“江先生，樓下的記者都已經被請走了。”

“知道了，你們先下去吧、”

保安走了。

顧清讓這才驚覺自己還被江一辰抱著，剎那間臉色一變，伸手推了一把江一辰。

“嘶──”

江一辰一條腿還傷著，被驟然一推，踉踉蹌蹌退了好幾步，疼的臉色都變了。

他扶著墻，忍痛，“你就那麽害怕被人知道你和我在一起？”

明明和那個林照之在外面幹什麽都不避諱，各種親密的合照都能拿下來組成一個照片集了，也沒見他緊張成這樣的！

江一辰氣的眼睛都紅了。

轉身回屋。

顧清讓皺眉，沈默片刻也跟著一起走了進去，把門仔細的關好。

“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嫌麻煩。”

江一辰冷聲：“你覺得我給你添麻煩了是嗎？你和林照之在一起的時候，也覺得麻煩嗎？”

顧清讓火了，“江一辰，你三十歲了，你能不能不要像個小孩子一樣幼稚，只會吵吵這些沒用的東西？你要是真的想解決問題，就動腦子想想，怎麽解釋那照片的事！我可不想明天我和你的名字還掛在微博熱搜上，像個猴子一樣給人戲耍著玩！”

江一辰咬緊牙齒，眉宇籠著一層薄冰，聲音微涼：“放心，不會紿你添麻煩的。”

他說完，一瘤一拐的轉身回了臥室。

顧清讓捏著拳頭，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一顆心許久許久都沒有平靜。

他捂著額頭，跌坐在沙發上，思索了一會兒，給小米打了一個電話。

“顧哥？”

顧清讓疲憊的嘆了一口氣。

小米擔憂：“顧哥，你沒事吧？這邊公關已經想到辦法了，就說是江總意外受傷，你送江總去醫院處理傷口，然後江總有一些心事，你安慰他而已……”

見顧清讓依舊還是沒說話，小米更不安了：“顧哥……你還好吧？你現在在哪，我去接你？”

顧清讓拿著手機走到窗戶邊，掀開窗簾，往樓下瞥了一眼，昏黃的路燈下，依舊有三五個不肯離去的記者，抱著相機安安靜靜的等候。

顧清讓眼眸沈了沈，捏了捏鼻骨，道：“不用，你不用過來接我。”

“那公關……

“就按照你說的發吧。”

照片都被拍到了，除了這麽解釋，也想不到更好的說法，如果不回應，繼續裝死，只會叫人覺得心虛。

“哎，好……”小米話還沒玩，又驚叫了一聲：“顧哥，江總……江總他怎麽回應了？”

“什麽？”

顧清讓怔住了，“你快點去看！”

顧清讓心慌意亂，匆匆忙忙的點開微博，江一辰在五分鐘前，更新了兩條微博。

【江一辰V：嗯，是我在倒貼……】

【江一辰V：紿諸位造成困擾，抱歉，顧清讓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都快摔下去了。

其他網友所受到的驚醒也不比顧清讓少。

【臥槽？驚天大瓜……】

【江一辰是瘋了吧？】

【哥，你怎麽了？】

比起震驚的吃瓜群眾，顧清讓的粉絲則是興高采烈。

【好了，真相了，正主都承認倒貼了，麻煩江一辰家的粉絲就不要再來亂咬人了，我們家還真的看不上你們。】

【哈哈哈，我們好歹蔚藍獎影帝，方北顧南兩大頂尖流量之一，全天下的總裁千千萬萬，混到全國十強了嗎？他江一辰算個屁，也來倒貼你顧清讓爸爸。】

【風水輪流轉，現在江一辰也就夠給顧清讓提鞋的吧？】

【江總獨自美麗不好嗎？為什麽要來倒貼我家皮皮讓，放過前妻吧？七年還不夠你糟蹋的嗎？】

【放過顧清讓吧。】

─條一條的評論看的顧清讓頭暈腦脹。

腦子裏好像塞滿了很多的東西，亂的讓人呼吸不暢，可有道聲音卻無比清晰一一

江一辰居然一個人把這件事扛下來了。

他這樣的解釋，完完全全就把他顧清讓摘的幹幹凈凈，事實上，效果也的確如此，網上一片對江一辰的嘲諷和鄙夷聲，而他顧清讓，徹徹底底成了一個被無恥前夫糾纏的可憐人。

顧清讓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微博粉絲瘋狂的往上漲。

顧清讓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捏緊了，直接推開了江一辰的房門。

江一辰靠在床頭，正在看書，嘴裏念念有詞。

“江一辰，你什麽意思？”

江一辰起先沒註意到顧清讓進來，依舊是低著腦袋。

顧清讓快步走到他面前，劈手把書奪了過去。

把手機怒到江一辰的臉上。

“這條微博。麻煩你解釋一下。”

江一辰淡淡的瞥了一眼，又快速的挪開視線，“實話實說而已，有什麽好解釋的，把書紿我。”

“實話實說？”

這算哪門子的實話實說？

江一辰似乎一點也不想再糾結這種事情，“總之沒有人罵你不就行了嗎？”他坐直了身體，伸手，“把書給我”

o顧清讓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書，發現居然是一本發音練習手冊。

他趕緊遞給了江一辰。

江一辰翻開到某一頁，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撫過紙頁。

“你平時就這樣練習發聲？”

“只是糾錯練習。”江一辰拿起一旁的錄音筆：“我會錄下來發給老師，她會幫我糾正一些字的發音。”

顧清讓平日很少註意江一辰的發音，如今仔細聽，才發覺，他的語調和常人相比，的確有些不太一樣。

只是江一辰幼年是在國外長大的，這點口音的差距，便借著這個由頭被輕輕的掩蓋了過去。

“你每晚都會練嗎？”

“嗯。”江一辰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右耳，聲音沈沈：“不能停下來。”

他也不敢停下來。

他記得自己剛失聰那會兒，整日整日的消沈，不願意開口說話。

有一天清晨他醒來，想讓傭人給房間的百合花換水，可他盯著那一束有些衰敗的百合花，喉嚨像是堵住了

─樣。

他忘記了“百合”的發音是什麽。

對著那束花，他的喉嚨只能發出破碎的如同被鈍刀割裂的聲音。

在那個溫暖的冬日清晨，他忽然被一陣刺骨的涼意從頭到尾的包圍，繼而在明媚的陽光裏，活生生被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失去了聽覺，很快也會成為一個啞巴。

在認識到他有可能不能發聲之後，他開始乖乖去找這方面的老師，認認真真的做發聲練習。

可即便如此，在某些音調上，他還是漸漸的錯了。

老師只會告訴他，你這個音發的不太對。

可他不知道該怎麽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憑借著記憶，把這個音重新又機械的讀幾十遍，直到老師在最正確的那個音調上喊停，他便記住。

江一辰有些無奈，他知道這種辦法很笨也很低效，但他沒更好的選擇。

“上次唱的生日歌，很難聽吧？”

他淡淡的笑了笑，有點哭笑不得的意味。

顧清讓眨眨眼，嘴角彎曲：“沒，其實挺好的。”

他拿起錄音筆，按下了暫停鍵，然後盤膝坐在了江一辰的對面，“看在你幫我……解釋的份上，我把你糾正發音啊。”

“你不會覺得很無聊嗎？”

江一辰笑了兩聲。

顧清讓仰著下巴，眥牙咧嘴：“怎麽會？我顧清讓最喜歡樂於助人了好不好？”顧清讓把江一辰的書拿了過來，“你要怎麽讀？”

江一辰懶洋洋的往床頭上一靠，沈吟片刻，“我說一些詞，你幫我糾正發音就好。”

“就這樣？”

“嗯，讀到我完全讀對就行。”

“行，那開始吧。”

顧清讓比了個“0K”的手勢。

江一辰又是沈默了片刻，然後清清嗓子，開口：“西湖。”

“嗯，正確。”

“星空。”

“嗯，正確。”

“謝謝你。”

“嗯……是謝謝你。”

顧清讓做了個四聲的向下動作。

江一辰又重覆了一遍。

“嗯，差不多。下一個吧。”

江一辰：“我愛你。”

這個音就發的有些怪了。

顧清讓慢慢的重覆：“是，我，愛，你。”

江一辰喉結滾了滾，重覆：“我愛你。”

顧清讓急了，這怎麽聽起來更怪了？

顧清讓滿頭冒汗的比劃著，“我，愛，你……”

江一辰唇角忍不住勾了勾，眼尾也閃過一絲壞壞的狡黠。

顧清讓還沒反應過來，沈醉在老師的角色裏無法自白，“我，愛，你……

江一辰“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顧清讓瞬間楞住了。

不對……

哎哎哎？

顧清讓臉頰“蹭”的一下紅了，瞪著江一辰。

只見江一辰緊緊抿著唇，那唇角的笑意卻是怎麽也壓不住，他一只手握著拳，輕輕的放在唇邊，聳著肩膀，因為憋笑，一顫一顫的，眼底也全是陰謀得逞後的竊喜和得意，喉嚨中是抑不住的低笑。

顧清讓炸了，“江一辰！你耍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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