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讓靜靜的的望著江一辰，良久之後才開了口，“我其實很喜歡現在的生活，江一辰，感情這種事情只會讓我覺得疲憊。”

“你是對感情疲憊？還是只對我一個人疲憊？”

江一辰的眼尾一點點的垂了下來，想起林照之請顧清讓去看畫展的那件事，心臟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顧清讓直截了當：“這有什麽區別嗎？讓我疲憊的源頭，難道不是你江一辰？”

─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況且他還被咬了七年，好多好多繩！

江一辰心臟“咯瞪”一聲，眼神旋即冰封住了一樣。

他盯著顧清讓的臉，足足看了有半分鐘，然後才緩緩的將腦袋轉向窗外。

深夜，城市的燈火通明。

飛機即將降落。

這個點機場的人已經非常少，VIP通道更是沒什麽人，顧清讓和江一辰一前一後岀了機場，夏風找來的司機已經提前在路邊候著了。

顧清讓沈沈的坐了進去，“明早幾點去見那個醫生？”

“不用了。”

江一辰系上安全帶。

顧清讓沒反應過來：“什麽不用了。”

“明天你不用陪我去。”

顧清讓怔了一下，怒了：“要我去的是你，不要我去的也是你，江一辰，耍人好玩是吧？”

江一辰皺眉，“我明天約的時間是下午兩點，上午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去外地一趟，什麽時候趕回來不一定，你去了也沒什麽用，你又不是醫生。在家裏等我消息吧。”

他說的言之鑿鑿，顧清讓也沒多想，扔下一句“隨你”，就把頭轉向了窗外。

一路無言。

江一辰把顧清讓送回了公寓，顧清讓進樓的時候，江一辰忽然拉住了他。

“幹嘛？”

顧清讓沒好氣。

江一辰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果決，“耳朵治好後，你就再也不欠我人情了。”

顧清讓坐了一天的飛機，累的不行，扯開江一辰的手，“知道了。”

江一辰看著他頭也不回的進了電梯，“叮咚──”一聲，電梯門的合上，還楞在空中的手才緩緩的收了回來。

江一辰回了車，叫司機送他回公寓。

路上他把關機許久的手機打開，果不其然又是季如朗的短信轟炸。

他一條也沒看，直接清空，然後給季如朗回。

【江一辰：明天我和你去看那位醫生。】

季如朗那邊秒回。

【季如朗：你看個屁！人家醫生原本就不樂意幫你看，你還連續放人家鴿子兩三回，你當自己祖宗呢，人人都得伺候你，圍著你的時間轉。】

江一辰手指顫了兩下，打了一行字，最後又一個個的刪了。

他關了手機，腦袋靠在座椅上，看著外面的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眼眸是濃夜的深沈。

手機又顫了一下。

還是季如朗。

【季如朗：不管怎麽樣，明天還是去試試，要是人家真的生氣不理你，那也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那位醫生姓歐陽，早年是市立醫院頗有名望的耳科醫生，全國各地慕名而來的病人絡繹不絕。

二十多年前，他接診過一名失聰病人，那病人在他的治療下病情有了不小的氣色，眼看著就要痊愈的時候，卻因為心臟病猝死了。

那病人的家屬大鬧醫院，非要說是歐陽醫生害死了病人。

整日整日的堵在醫院，咒罵歐陽醫生，攪的雞犬不寧。

歐陽醫生手下的不少病人都離開了。

歐陽醫生從此心灰意冷，即便多人挽留，也堅決不再從醫。

季如朗坐在車裏氣的咬牙切齒，“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嘴皮子，才請歐陽醫生出山的嗎？我特麽都快要紿人跪下了，你倒好，說不來就不來了！你知道我當時有多尷尬嗎？歐陽老先生是直接冷臉就回去了！”

江一辰臉色沈沈。

季如朗坐在他身邊張牙舞爪的，吵的他心煩意亂，幹脆眼睛一閉，眼不見心不煩。

“我告訴你，江一辰，人家要是不願意見你了，你也別哭，都是自找的你……”

“哎哎哎，說你你還不高興了是不是？有脾氣了是吧？你紿我把眼睛睜開！”

江一辰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到季如朗在叨叨。

眼皮子一擡，看到手邊有一只黑色的鴨舌帽。

好像……是顧清讓昨晚落在車上的。

此刻被半壓在季如朗的大腿下面。

江一辰直接把人推到一邊去了。

“咚一一”季如朗的腦殼子重重的撞在了玻璃上。

“我靠，你有病吧？你推我幹什麽？”

季如朗揉著腦袋，就見江一辰寶把那只普普通通的鴨舌帽抱在了懷裏，和捂著一個寶貝似的。

前者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就一只破帽子，你至於嗎？你看，我腦袋起包了嗎？這絕壁腦震蕩了！

江一辰始終都沒理會季如朗，盯著那帽子楞楞的出神。

趕到歐陽醫生家，已經過了飯點。

歐陽家的管家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一臉不好意思的看著季如朗和江一辰。

“很抱歉，季先生，江先生，歐陽先生已經吃了藥，睡下了。”

季如朗問：“那老先生什麽時候醒？”

“這是說不準的事。”

季如朗還要追問，江一辰卻攔住了他，“那我們就在這裏等，如果老先生醒了，還請您通報一下，就說我們找他。”

管家禮貌的笑了笑，“二位請便。”

管家回了院子後，季如朗才冷冷的看著的江一辰，“看吧，人家明顯不想理你了。”

上了年紀的人，如果有午睡的習慣，起床的時間也會相對固定。

管家剛剛的說法，已經表現的不能再明顯了。

江一辰不喜不怒的勾了勾唇角，把那只鴨舌帽往腦袋上一蓋。

這一等，直接等到了晚上七點多。

管家才出來找江一辰和季如朗。

季如朗急吼吼的，“歐陽先生他……”

“歐陽先生說紿過江先生機會，但江先生自己不珍惜，所以很抱歉，他不願意再見你們，兩位請回吧。”江一辰怔了一下，有些期望的眼神旋即歸於一片黯淡。

季如朗也是良久的沒說話，看著管家轉身回去，他急了，“醫者仁心啊！”

“歐陽先生早已不是醫者，又何來的仁心？”

管家把門關上了。

季如朗還是不死心，上前去敲沈重的木門。

這件事的確是江一辰不對，但就因為這麽一個小小的過錯，要江一辰承擔一輩子聽不見的後果，他不甘心。

季如朗敲了半天的門也沒反應，回頭一看江一辰，人早就不知所蹤了。

他跑出歐陽家的院門，才見江一辰已經回了車裏。

“你要幹嘛？”

“回家。”

江一辰面色平靜。

“不是，江一辰，你到底在想什麽？他曾經醫治好兩名和你一模一樣的病患！你就這麽走了？”

“不然呢，人家不願意見我，死賴在這裏，又有什麽用？”

季如朗呼吸沈沈，拳頭被自己捏的咯吱咯吱響。

江一辰把帽子摘了下來，手指輕輕的蹭了蹭上面的黃色閃電圖標，語氣聽起來輕松卻又沈悶：“聾了又不

是不能活。回去吧。”

季如朗胸口劇烈的起伏了兩下，回頭望了一眼歐陽家森森的別院，最終坐上車。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季如朗有些不甘心，江一辰則是看不出什麽表情，除了盯著那頂帽子看，他什麽表現都沒有。

車子把季如朗送回了家，江一辰才開口，“如果顧清讓問起來，就說我的耳朵已經在治療中了，很快就能好。”

季如朗冷笑，“知道了。”

等江一辰走，季如朗才對著車子離開的方向豎了一個中指。

“說你媽。老子現在就告訴顧清讓，讓你裝。”

季如朗掏出手機，找到顧清讓的微信號，“啪啪啪”的打了一長串字扔了過去。

顧清讓這邊剛換上新手機，把微信下載回來，季如朗的聊天框就跳了出來。

他平靜的看完季如朗說的，胸口悶的要命。

依稀又想起昨晚江一辰送自己回來的時候，電梯外的那幾句莫名其妙的話。

不想讓自己覺得欠他人情，所以就謊稱耳朵治好了嗎？

還真是個白癡。

顧清讓倒是也沒著急去戳穿江一辰，接下來的幾天，他忙著把手機裏的幾個通告給趕了。

又私下找了一個律師，讓他起草和華星娛樂解約的合同。

合同起草完畢的這天，顧清讓接到林照之的電話，約他出去看一場樂隊演出。

這只樂隊叫做“stardust”（星塵），五年前就已經解散了，當年樂隊不溫不火的主唱歌手方執，如今也是娛樂圈最頂尖的明星之一。和顧清讓並稱“方北顧南”兩大頂級流量。

這次是為了回饋多年來還在支持他們的粉絲，才開了一場紀念演出會。

顧清讓左右也沒什麽事，便一口應了下來。

江氏集團，剛剛開完會的江一辰，接過夏風遞來的幾份文件。

“江總，這都是明天要送去紿律師審核的文件，您先過目。”

夏風說著說著，忽然道：“對了，江總，我聽說了一件事。”

說。

“方執今晚要開紀念演唱會，林照之和顧清讓……好像要一起去看。”

江一辰心裏一縮，夏風眼睜睜的看著江一辰手裏的文件直接被捏成了一團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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