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素眼睛瞪大，難以置信的盯著跪在他面前的藺炎。

他居然為了封晉，和自己下跪？

他對封晉……

葉素趕緊身上去拉藺炎，拽了兩下，藺炎卻仍舊是直挺挺的跪著，一雙眼睛布滿了血絲。

“葉素，我求你，他在哪裏？”

葉素嘆氣，“你先起來。”

藺炎背脊挺得筆直，聲音嘶啞：“葉素，我犯了一個好蠢的錯誤，你讓我見見他好不好？”

周圍已經有人聚過來圍觀，對著藺炎指指點點的。

葉素無奈，咬住牙齒，“你求我有什麽用？我讓你見他，你就能見他了嗎？藺炎啊藺炎，你是不是忘記那天，他最後對你說的話了？”

藺炎眼神驟然一滯，像是無形中被甩了一記耳光，大腦一片空白。

抓著葉素衣服的手也一點點的松開了，無力的滑落在身側。

葉素跺跺腳，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藺炎，我不知道你所謂的那個錯誤是什麽，但是我實話告訴你，封晉現在的情況很不好，他的病情有在惡化的跡象，他聽到你的名字就會害怕，甚至會躲到床底下……”

藺炎的心臟狠狠的瑟縮，痛疼鋪天蓋地。

“藺炎，對於現在的封晉來說，他需要的不是你的道歉，愧疚和補償……他需要的，是一個沒有你藺炎的世界。”

藺炎的腦袋猛然擡起。

葉素的話就好像是一雙手，伸進了他他的心窩處，把那顆躁動心臟狠狠的掏了出來，只留下一個無法被填補的黑洞。

“不，他的世界裏不能沒有我……”藺炎慌亂的笑了。

葉素輕輕冷笑：“你認清點現實吧，藺炎，你再逼他，他真的會死。”

藺炎的肩膀抖了抖。

“你要是真的為他好，就放他走，放他好好的治病。他還那麽年輕，藺炎，你不能讓他就這麽一輩子了。”

“我會對他好，我再也不欺負他了不行嗎？”藺炎的鼻子一陣酸澀：“沒有人告訴我我錯了……現在給我一

個彌補的機會……”

葉素直接打斷了藺炎的話，“沒有人不紿你彌補的機會，藺炎，你不要覺得現在對他好，就能感動封晉，其實你感動的不過是你自己罷了。”

藺炎怔怔的看著葉素。

葉素嘴角的笑容很涼：“懸崖勒馬，對他百般體貼和溫柔，然後呢，要我誇一誇你迷途知返，浪子回頭嗎？還是給你立一塊牌坊，獎勵我們藺二少爺用情之深，是個絕世深情好男人？”

“算了吧，藺炎，沒意義的，封晉現在瘋了，他能知道什麽？你只不過是想讓自己心裏好受一點，順便掩蓋你過去的混賬行為罷了。”

“沒有人不讓你去懺悔啊，你去做慈善，去做公益，哪怕出家當和尚去給眾生祈福，也沒有人去攔著你的。”葉素諷刺的笑笑，“在封晉面前裝模作樣的懺悔……要不要拍個照留念等將來在封晉面前邀功啊？”

葉素的一番話，說的藺炎啞口無聲。

心裏的空洞越撕越大，又被葉素撒了一把混著辣椒的鹽，灼的他渾身每一處都是刻骨銘心的疼。

葉素看著藺炎這幅模樣，頓時有些後悔。

她剛剛的話，說的是不是太過了？

藺炎脾氣不好，做事又容易沖動，別封晉沒好，這邊又瘋了一個吧？

葉素皺眉，正要說軟和話時，就看到藺炎始終盯著自己的血紅眼睛，忽然劃過一絲明顯的酸楚。

然後那顆驕傲嫌少低下的腦袋，緩緩的輕垂，葉素分明看到，有一滴透明的水珠不偏不倚的砸在了藺炎還沒有收回去的手背上。

他哭了。

葉素瞬間更慌了，她認識藺炎也十幾年了，何曾見過這小祖宗哭過？

趕緊拍了拍藺炎的後背，“你，你別這樣，剛剛我態度不好，說的話有些沖……我不是不讓你見封晉，只是他現在的精神狀況，不適合見人。”

“他在哪裏？”

葉素：“我和他商量過了，他不是很想去美國，我把他安置到了我朋友的醫院，那裏環境很好，醫生也很專業，你不用太擔心。”

藺炎的聲音一點點的恢覆了平靜，再擡頭時，那雙眼睛已經讓人猜不出是何種含義了。

“地址。”

“藺炎……”

“我等他睡著了，去看看。我保證不會讓他發現我！”

葉素沈吟片刻，最終把醫院的地址告訴了藺炎。

藺炎說了“謝謝”，轉頭就走。

他回了別墅，讓廚師煮了封晉愛吃的菜，然後用保溫盒裝好，然後打發了司機，獨自開車去了葉素所說的醫院。

將車在馬路對面停下，藺炎目光望向不遠處那棟白色的建築，目光充滿了溫柔和難言的覆雜。

他要以什麽樣的心情去面對小晉呢？

如果小晉不原諒他……

罷了，現在想這些做什麽，只要小晉的身體好起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藺炎坐在車裏，等待天徹底黑透，手機上時間顯示晚上十點，才下了車，往醫院走。

這是一家私人醫院，規模並不是很大，藺炎和門衛說明來意，便輕松的進了大門。

當他跨入醫院的主體大門時，他突然聽到了一陣激烈的騷動聲，伴隨著各種物體倒地的“嘩啦啦”的重音。

“你們幾個按住他的手，手銬呢？快點把手銬拿過來！”

“鎮定劑！紿他註射鎮定劑，快點！”

藺炎起初以為是哪個病人發了病，沒太在意，正要去找護士，他卻突然聽到了那混亂聲裏，傳來的略帶哭腔的一聲“阿炎！”

藺炎一怔，“小晉？”

他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沖上了二樓。

病房裏，七八個醫生證圍在一張小床旁邊，封晉穿著一套白色的病號服，手腳被人死死地按住，激烈的反抗。

“阿炎！”

也許是醫生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封晉明顯有些疼痛，雙目渙散，一聲一聲的叫他的名字。

藺炎一下子就瘋了，雙目染的血紅，撲了過去，拽起醫生的領子，把醫生給甩到了一邊。

“你們在幹什麽？”

封晉的手腳得到自由，立刻就要往床下跑，被藺炎一把抱在了懷裏。

“小晉……對不起。我來遲了。”

封晉有些迷茫的看著他，然後猛然將藺炎推了開來。光著腳要往病房外面跑。

“快點攔住他。”

有醫生拿來了繩子，捆住了封晉的身體。

“你們在幹什麽？”

藺炎剛才要上去阻止，就被趕到的護士攔住。先生，請你立刻立刻這裏。”

“離你媽！老子是他家屬！”

護士頓了幾秒，趕緊解釋：“先生，是這樣的，這位病人是昨天晚上被送到這裏來的，我們剛剛發現，這位病人偷偷的把藥都給吐了，所以現在對他進行強制處理，請你理解。”

“什麽？”

把藥吐了？

“是的，要不是病人不配合吃藥，一吃就故意催吐，我們也不會采取這種做法了。”

藺炎的心臟緊縮了一下。

這邊封晉已經被嚴嚴實實的捆好，醫生將他按在床上，手腳全部綁上固定帶。

封晉狂躁的掙紮，腦袋不停的撞擊身下的床板。

藺炎的鼻子酸的厲害，快步走到床邊，半跪下來，輕輕的撫摸封晉冰冷的臉。

“小晉，我在這裏，你乖一點，聽醫生的話。”

封晉眼神空洞的看著頭頂，漸漸的安靜了。

可等醫生拿著針管一靠近，封晉就再一次躁動掙紮，像是預知到危險一般，不停的叫著“阿炎！”

眼看看固定帶都要被扯斷了，兩個醫生又走過來按住了封晉的手，不讓他動。

封晉的嗓子已經叫啞了，也漸漸的沒了力氣，一針鎮定劑被推入身體，他狠狠的痙攣了一下、"阿炎……”

藥效逐漸起作用，封晉的眼皮子擡起落下，沈沈的睡著了。

藺炎伸手，撥開封晉額頭濕透的黑發，給他擦了擦汗水，然後擡頭問醫生：“他到底是什麽情況？”

“病人不太配合吃藥。每次吃完就會找機會偷偷吐出來，他是轉院過來的，以前的醫院就沒有發現他一直在偷偷吐藥嗎？”醫生看著手裏的病例，神色凝重。

藺炎不耐煩：“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病人故意催吐是很有主觀意識的行為，而且還騙過了醫生和護士，我可以懷疑他是不想痊愈。”

藺炎的臉色煞白，慌張的低頭看了一眼封晉。

心臟又是一疼。

小晉，你真的要躲他到這個地步嗎？寧願一輩子都當個瘋子，也不肯面對他？

那又為什麽，叫他的名字……

藺炎的呼吸劇烈起伏，他盯著那張蒼白的臉，一點點的咬緊了牙關。

“我要帶他岀院。”

原以為把封晉放在看不見他的地方，他就會好好治療，可結果呢？他居然想一輩子待在精神病院裏當個瘋子。

既然如此，他還不如把封晉帶回去。

封晉沒有監護人，私人醫院也沒有權利留下封晉，藺炎要帶走封晉，沒有人能阻止。

藺炎問醫生拿了藥，然後轉身去病房。

才發現封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

那張臉過分的蒼白，帶著一絲疲憊和病態。

聽到靠近的腳步聲，封晉扭頭看過來，輕笑：“你是想逼死我嗎？”

藺炎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你要是再不走，我真的會死紿你看。”

藺炎壓下心頭的火，冷聲道：“我要是走了，你會乖乖吃藥嗎？”

“我不吃，我就是想待在這裏，看到你這張臉，我就想死。”

“那很遺憾，小晉，接下來，你可能要天天看到我這張臉了。”藺炎緩步走過去，親手打開了封晉手腕上的束帶。

修長的手指溫柔的摩鯊著封晉手腕上磨出的紅痕，眼神溫柔，聲音卻無比寒冷。

“咱們一一就互相折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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