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讓有點慫。

按理說他不應該害怕江一辰的，實際上自從沒了記憶，他確實也沒有怕過他。

可就是這一刻，一看到氣喘籲籲，明顯急匆匆跑過來，臉色陰沈沈的江一辰，顧清讓心裏的那點恐懼怎麽也都壓不住。

顧清讓還沒說話，江一辰就已經闊步朝他走來，三兩步進了面館。

這家店不大，左右都是桌子，只留了窄窄的一條過道。

江一辰西裝革履的擠進來，空氣都稀薄了不少，顧清讓手心瘋狂冒汗，下意識的在衣服上蹭了蹭。

他艱難的扯出一絲笑，“過年……好啊，江總。”

江一辰一點都不好。

顧清讓失蹤那麽久，他連魂兒都丟沒了。

要不是在微博上看到顧清讓出現在機場，猜到他要回海城，一路追過來，他今天也不會把顧清讓堵在這裏。

“顧清讓，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顧清讓聳聳肩，“我能有什麽意思？”

“你別紿我裝傻，怎麽，就打算這樣躲一輩子不出門見人了是不是？”

“直接玩失蹤，你知道多少人在擔心你？”

江一辰憋了一個多月的火氣，看著顧清讓全然不在乎的模樣，恨不得直接捏死算了。

顧清讓悶悶的沒說話。

老板娘從後廚鉆出來，見店裏多了個人熱情的招呼，“小夥子吃面？我們店裏的三鮮皮肚面是招牌。”

顧清讓回頭，“他不吃，不用忙活了。”

江一辰江大總裁錦衣玉食習慣了，哪裏會吃這十塊錢一碗的寒酸面條，連跟肉絲都沒有。

顧清讓攥緊了手裏的包，“去外面聊聊？”

江一辰靜靜的註視著顧清讓，良久之後點頭，“好。”

除夕夜的晚上，街上很冷清，家家戶戶都在享受新年到來的喜悅，冷颼颼的風混著殘雪往顧清讓的衣領裏灌，凍的顧清讓嘴唇都在抖。

江一辰一回頭就看到顧清讓縮著肩膀，一語不發的低著腦袋，不知道怎麽的，忽然叫他想起家小時候見過的流浪狗。

他停下，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扯下來，要給顧清讓系上。

手指還沒有觸到顧清讓呢，顧清讓就“噗通一一”一下紿江一辰跪下了。

江一辰一口氣卡在喉嚨裏。

又驚又怒，“你……你這是做什麽？”

他伸手就要拉顧清讓起來，這路上冷清，但也不是一個人都沒有，顧清讓現在醜聞已經夠多了，這要被人看到還了得？

他拉了兩下顧清讓，結果居然沒拉動，顧清讓紋絲不動的跪著。

江一辰如同被人攥緊了心臟，呼吸都變的無比困難，冷風刺的他的肺都在隱隱作痛。

“顧清讓，你紿我起來！我還沒死呢，你跪什麽跪！”

顧清讓擡頭看他，“江一辰，你放過我吧，行不行？”

顧清讓慌張的從行李包的夾層裏抽出一卷皺巴巴的鈔票，塞到江一辰的手裏。

“我就剩這麽點錢了，我的銀行卡早就被凍結了，這是我最後的積蓄，我都賠你……害死沈之語……我和你道歉，害死你心上人，我該死……”

顧清讓的眼圈紅的在黑暗裏，依舊是觸目驚心，“你看，我現在都這麽慘了，全國的人都特麽在唾棄我，我像條狗一樣！江一辰，老子今年二十八了，一般男人，早就成家立業，幹一番大事業了，我呢？我沒房沒車，我連個家都沒有，大過年的只能吃一碗十塊錢的面條，你放過我吧……”

江一辰又拉了兩下顧清讓，這下把人從地上拉起來了。

他三下五除二的把圍巾繞在顧清讓的脖子上，又從口袋裏拿出手帕扔給顧清讓，“擦擦，為了一碗面條哭成這樣，你就這點出息了是不是？”

“我才不是為了面條……”

顧清讓心裏堵的難受，他有太多的委屈和心酸，卻找不到一個發洩口。

這樣闔家團圓的日子，他孤零零的一個人，連個可以去的地方都沒有，他的親生父母有了新的小孩，連家門都不讓他進。

他真覺得自己活的挺失敗的。

“別哭了，我帶你去吃好的。”

“我沒錢。”

“我有，你去不去？正好，我也有些話要對你說。”

顧清讓吸溜了一下鼻子，心想江一辰看來是真的要和他算賬了。

跑是跑不掉了，顧清讓幹脆點點頭，同意了。

江一辰開車，在街上來來回回轉了半個小時，才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火鍋店。

店裏沒什麽人，江一辰直接要了一個小包廂，領著顧清讓進去了。

當江一辰一入座，顧清讓又要給他下跪，江一辰一拍桌子，“站直了說話！”

顧清讓嚇得縮在門口。

江一辰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看這顧清讓蒼白的臉，無奈揉了揉眉心，再開口語氣已經溫和了不少，“過來坐。”

顧清讓哆哆嗦嗦的在離江一辰最遠的地方坐下了。

“你以前不是在我面前很牛逼的嗎？這麽一副老鼠見到貓的樣子算什麽？”

以前他看不慣顧清讓在他面前耍寶的樣態，可現在顧清讓這麽看自己，他覺得更不爽。

莫非顧清讓說的對，他真的骨子犯賤了不成？

“有什麽話你就說。”

顧清讓搓搓手，“江一辰，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失憶了。”

江一辰眼睛微微瞇了瞇。

不等他質疑，顧清讓便說，“是真的，你應該記得，一年前，我在片場，從威亞上摔下來過。”

江一辰的眼裏有什麽快速的閃了一下。

顧清讓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所以，過去的事情，我全都不記得了。”

江一辰的心口有什麽漸漸發燙，“所以，你並不是因為你不喜歡我，才和我離婚的？你只是忘記了……”

顧清讓楞住了，他沒想到江一辰會說這話，搖搖頭，說，“江一辰，我不知道過去，我是怎麽纏著你的，但是我向你發誓，我現在對你，一點念頭都沒有我，還有沈之語的事……我知道沈之語是你的心上人，我害死了他，我罪不可赦，但是我現在已經受到了懲罰，你大人有大量，放過我……”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江一辰似乎聽的有些不耐煩，重覆道，“你那時候堅持和我離婚，是因為你不記得我了，是不是？”

顧清讓納悶，他怎麽老是糾結這個問題？

抓抓頭發，顧清讓才回答，“有一部分的原因吧。”

“其他呢？”

顧清讓咽咽口水，“我是真的想要那五千萬。”他的聲音一點點的低了下去，“而且，那時候，先提離婚的也不是我啊。”

江一辰怔了怔，眼神黯了三分。

顧清讓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絲祈求，“江一辰，沈之語的事情……”

“我沒有喜歡過沈之語，從來就沒有過。”江一辰目光覆雜的看著顧清讓，“我的心思，真的那麽讓你難懂嗎？”

顧清讓瞪圓了眼睛，小心翼翼的伸著腦袋問，“所以你喜歡的人是沈之言？因為我害死了他哥哥，所以你就故意來報覆我？等你折磨夠了我，就一腳把我踹開是不是？”

江一辰：“……”

“別瞪我，書裏都是這麽寫的。”

江一辰咬牙：“什麽書？”

顧清讓瑟瑟發抖的端起茶杯，“《甜心嬌妻帶球跑》”

江一辰：“……”

顧清讓喝了一口熱茶，“《總裁老公你好壞》”

江一辰：“……”

顧清讓放下茶杯：“顧北城，你好狠……”

江一辰：“……”他怎麽娶了個這麽蠢的人當媳婦。

還有救沒救了？

顧清讓咽咽口水，“我現在已經不混娛樂圈了，我和沈之言是兩個世界的人了，你可以放心了。”

江一辰捏緊了拳頭，“我喜歡的人，不是沈之言，也不是沈之語。”

顧清讓眨眨眼睛，“那……是夏風？江一辰，你這麽禽獸啊，你搞辦公室戀情啊，人家就一個小助理，你居然打人家的主意！”

江一辰：“吃你的飯！”

顧清讓再多說一句話，他就要去上吊了。

顧清讓從火鍋裏撈岀蝦滑，塞進嘴裏，熱辣辣的知覺刺激他的舌頭，胡亂的嚼了兩下就吞進肚子裏，顧清讓覺得自己的胃都隱隱的燒起來。

他在蒸騰的熱氣裏看著江一辰，沈默了許久才開口。

“江一辰，真的是我……殺了沈之語嗎？”

他真的很難相信，二十歲的自己居然會做出那般恐怖的事。

江一辰搖頭，“我不知道。”

“什麽叫你不知道？”

顧清讓不解，這件事情，他不相信江一辰會沒有調查過。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江一辰有些煩躁，“當年我趕到現場的時候，只救……”他頓了一下，繼續說，“你昏迷，沈之語已經死了，那塊是開發區挖的人工湖，還在施工，周圍沒有人也沒有任何監控錄像，除了沈之語，就只有你知道船上發生了什麽。”

“可是你對當年的事情三緘其口，只咬口沈之語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警方最終是因為證據不足，判了你過失殺人，而不是故意殺人。”

顧清讓一字一字的聽完，忽然擡眸看著江一辰。

“你也覺得，是我殺了沈之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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