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顯晟看著周上安，眸子微斂，道：“不用。”

周上安道:“我會還給你的。”

何顯晟沒說話，過了會，才沈聲應道:“嗯。”

周上安聞言莫名松了口氣，他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

何顯晟在周上安對面坐下，他拿過桌上的紙杯，給周上安倒水。

玻璃的茶壺不重，壓在傷口上卻也是疼的。

周上安楞了下，立即起身，拿過何顯晟手裏的紙杯，“不……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了。”

何顯晟動作一頓，擡頭對周上安笑了笑。

周上安倒好茶水。

何顯晟又指了指桌上的水果，“沒有什麽吃的，要是不介意，就吃點水果吧。”

周上安微微一楞。

茶水溫熱的溫暖透過杯壁傳遞到掌心，周上安目光微垂。

兩人此刻間倒像是主客，坐得拘謹，除了些客套的話，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上安開口，“我過兩……”

何顯晟也同時道你在那……”

兩人目光對視，都楞了楞。

何顯晟笑了下，謙讓道:“你先說吧。”

周上安移開目光，猶豫了片刻，繼續道過兩天我就要回去了。”

何顯晟道:“回部隊嗎？”

周上安應道:“嗯。”

何顯晟目光微垂，眸子輕輕一顫，“時間確定好了嗎？”

周上安再回去，那就是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出來了。

周上安輕聲道:“等……還沒有，大概的時間，兩天……”

他頓了下，又道：“不會再晚了。”

何顯晟點了點頭，他看著周上安。

周上安垂頭盯著水杯。

何顯晟忽然道:“那我可以送你嗎？”

周上安眼睫顫了顫。

他突然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相互試探，小心翼翼，他們本就沒有荊棘，卻靠近得如此小心翼翼。

半晌，周上安點頭道:“嗯。”

何顯晟笑了笑，是發自內心的笑。

送周上安離開時，何顯晟站在醫院門口。

部隊的車來接周上安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有專車接送的待遇，但周上安看見身後的何顯晟，以及隊長畢恭畢敬地和何顯晟打招呼。

他大概就明白了這是怎麽一回事。

隊長回來，對周上安道還要打聲招呼嗎？”

周上安正要轉身鉆進車身，聞言動作一頓。

隊長的語氣聽起來倒像是“你必須給我去打聲招呼”，而不是在詢問他的意見。

周上安垂下目光，頓了片刻，轉過身。

何顯晟站在醫院的階梯旁，他還穿著病服，外面加了一件黑色外套，身形挺拔，卻又顯得有些落寞。看見周上安轉過身時，何顯晟的眸子似乎亮了亮。

周上安看著何顯晟，猶豫了片刻，朝他走近。

何顯晟情緒明顯有些激動地張了張嘴，他想走近，最後卻還是停住了。

直到周上安停在他面前，何顯晟啞聲道:“上安……路上註意安全。”

周上安目光微垂，他點了點頭，低聲應道:“嗯。”

何顯晟此刻的模樣，看起來倒像一只即將被人遺棄的小狗，眼神楚楚，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顫。

有千言萬語，最後卻只能化成三兩句，祝你平安。

“路上小心。”何顯晟又道。

他聲音有些發顫，周上安聽出來了。

他擡起頭，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和情緒，周上安忽然上前抱了一下何顯晟。

或者，不能說是一個完整的擁抱，只是兩人間輕輕碰了碰。

周上安立馬退開了。

但這對何顯晟來說，已經彌足珍貴。

何顯晟眼睛似乎是紅了，他定定地看著周上安。

周上擡頭時，忽然笑了笑。

他覺得何顯晟像是活回去了，一時間，竟開玩笑道:“你要哭鼻子了嗎？”

何顯晟楞了下，聞言也跟著周上安笑了。

何顯晟微微笑著，神情是久違的柔和，他頭頂剪短的發在寒風中輕輕晃動，何顯晟點頭，應道:“是。”

周上安心頓了半拍，他忽然有些慌亂地轉過身。

何顯晟上前一步，叫住他，“上安。”

周上安腳步一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在等，等何顯晟把話說完。

“我在的，一直都在。”

周上安心猛地一墜，緊接著，頭也不回地朝部隊車跑去。

他像是落荒而逃，又像是，緊張。

某種意義下的告白，令他無措又仿徨。

“聊完了？”隊長問。

周上安點了點頭，腳一擡，躥進了車廂。

車窗上覆了一層膜，看窗外景色都有些朦朧的不清楚。

醫院門口的黑色身影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一個黑點。

周上安也依舊沒有轉過身，他望著後車窗外，指尖攥緊座椅靠背，攥得指關節都微微泛白了。路上，賀州一坐在車廂的前面一排，他選擇不去打擾周上安。

周上安忽然上前，喊他，“州哥。”

賀州一聞聲看過去，笑道:“醒了？”

周上安剛才小睡了一會。

他起來時看見身上的外套，是賀州一的。

周上安其實沒有睡著，意識模糊，卻也不是什麽都沒察覺。

他把外套遞給賀州一，“你穿上吧，別著涼了。”

賀州一指了指車裏的空調，“我沒事，不冷。”

周上安拿著外套的手沒有收回，舉在賀州一眼前。

過了會，賀州一無奈地笑了笑，才接過外套。

周上安沒有退回去，他依舊俯身，貼著賀州一的靠椅。

周上安目光微垂，頓了會，突然道：“那封信，是你放的吧……”

賀州一聞言動作一頓，他轉頭，看向周上安，沒說話。

周上安說完也不再繼續，他手指用力抓緊賀州一座椅的靠背。

過了會，周上安往後一退，坐回自己的座位。

他在想，賀州一為什麽會有何顯晟的信。

又為什麽會把那封信給他。

周上安想著想著，太累了，頭一斜，抵在車窗上，這次他是真的睡著了。

賀州一轉身，看著半躺在後排的周上安。

他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周上安身上。

指尖離開時，賀州一輕輕碰了碰周上安的臉。

他也只能在周上安睡著的時候這麽做。

賀州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周上安回到部隊，沒多久，就開始訓練。

這兒，冬天的風刮得更大更猛烈。

周上安剛下訓，揉著被凍得泛紅的臉頰，往宿舍走。

路過服務廳時，一個大叔突然叫住他，“誒！你過來一下。”

周上安聞言看向大叔，大叔是服務廳的工作人員，他記得。

周上安走過去，疑惑道:“叔，有事嗎？”

大叔轉身，在身後的櫃子裏搗騰了一番，最後拿出一疊信。

他遞給周上安，“喏，都是給你的，這地方，外邊送東西進來都要十天大半個月。”

大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沒留意信箱，今天一看，哎呦……怎麽多了這麽多，還都是給你的！”

周上安聞言也是一怔，他疑惑地接過信，接著，和大叔打了聲招呼，轉身離開。

周上安邊走邊拆信封。

看見字跡時，周上安心頓了頓。

是何顯晶的。

一封兩封……都是何顯晟。

“我已經出院了，回去了。”

第一封，寥寥幾個字，信封卻有些厚，周上安拿出信紙下面的物品。

是幾張照片。

何顯晟住的地方的照片。

一層不怎麽高的樓，但看起來很寬敞，白色的底色，上面繪有簡單的裝飾，小數民族特有的裝修風格。下一張是何顯晟，他半蹲在地上，只能看見半張側臉，他在笑，在逗房門前的黃狗。

周上安拆開接下來的幾封信。

都沒有過多的言語，更沒有周上安害怕看到的內容。

他怕的是在時隔許久後，何顯晟忽然的兇猛的愛意，朝他襲來。

但沒有。

何顯晟寄給他的信，更像是在分享他的日常。

有和游客的合照，有做飯時的照片，有他和大山的合影……

很日常，也很平淡，足夠周上安看著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從那後，周上安每天都能收到一封來自何顯晟的信。

服務廳的工作人員都認識他了，周上安一往那經過，就叫住他，起先是把信交給他，過了不久，就開始調侃他。

“這女孩哪裏的啊？”

“天天給你送信呢？”

“什麽時候準備結婚啊？”

更離譜的話，周上安都聽見過。

他只是微微笑了笑，沖他們擺擺手，接過信後便匆忙離開了。

他會在下訓回去的路上，拆開那封信。

在周上安都沒發覺的情況下，何顯晟的信，已經成了他每天必需品。

直到有一天，信忽然斷了。

周上安走服務廳那條路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

他不是只有這一條路回去。

他這似乎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在下訓的路上，經過服務廳，接一封來自何顯晟的信。

紙張光滑細膩的觸感，還有淡淡的墨水香味，他習慣在回去的路上，看何顯晟的日常，平淡卻足夠讓人心滿意足。

服務廳大門口也沒人在等他。

周上安楞了下，朝裏走去，猶豫了會，試探地問，你好……請問那個……”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看見他，像瞬間想起些什麽，笑了笑，“今天沒信啦！”

周上安眉頭不解地一蹙，似乎有些不適應，“為什麽沒有？”

工作人員笑道:“你問我，我們也不知道呀！”

頓了下，她又調侃道:“這不該問問你家那位麽？”

周上安這才回過神來似的，倉惶出了服務廳。

他揉了揉發紅的面頰，有些燙。

周上安垂這目光，神情有些發怔地走回去。

床邊，他打開抽屜，取出一疊信封。

手中的信封疊得整整齊齊。

336封。

11個月。

何顯晟從未間斷過。

周上安指尖輕輕摩挲過信封。

他眸子微斂，睫毛輕顫，“哥……”

“你怎麽能……在我習慣的時候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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