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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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上已經是密密麻麻,大部分都是顧樂天從賈一品電腦裏翻出來的用來威脅人的證據,眾人一看,謔,不得了,賈一品人如其名,又假,得罪人的功夫又是一品,做個醫藥代表真是“屈才”了。

顧樂天把賈一品得罪的人和與瑞雪有關的人交叉對比,在大屏幕上投出好幾個人的簡歷。

“一共三個人,兩個是瑞雪藥物實驗室裏的研究員,一個是瑞雪藥業的一名老員工,案發那天剛被開除。”顧樂天劈裏啪啦敲擊著鍵盤,把下一頁資料展示出來,“那兩個研究員案發時並不在本市,他們跟著交流團去一所大學裏了,監控能夠證明他們的不在場證據,那位被開除的員工自上午被開除後,出了大樓就在監控死角消失了,直至案發後樓內和周圍監控也沒有捕捉到他的身影,除開嚴玉疏,目前他看起來嫌疑最大。周圍監控還在排查,應該要明天才能出結果。”

那個員工名叫於開偉,根據總裁辦公室的監控,他是在當日突然被喊過去,嚴玉疏給了他一份資料,然後就看於開偉整個人抖若篩糠,跪下給嚴玉疏拼命磕頭,但可惜沒得到半分同情,之後是嚴玉疏開口說了什麽,就把一張紙扔到他身上,揮揮手把人趕走了。

“我這邊拿到了江法醫和痕檢的報告。”魏蕤站起來舉著小本子接著匯報,“被害人賈一品頭部遭受重擊致使其昏迷,根據傷口形狀應該是底部平坦鈍器,根據痕檢的勘測結果,這應該是在同樓層衛生間發生的,在垃圾桶裏找到一個金屬花瓶,比對後底部血跡符合被害人DNA。”

魏蕤指了指白板上那兩張照片,那花瓶頗為漂亮,作舊的銀色,可惜沾了血跡看起來有些掉價。

“從衛生間到總裁辦公室有拖拽重物的痕跡,被害人面部表情猙獰,應該是後來被弄醒又被殺害。根據勘測結果,之前采集嚴玉疏的DNA和指紋在被害人身上和這個花瓶上都沒發現,但是被害人身上的領夾上采集到一枚其他人的殘缺指紋,指紋特殊,中間被隔斷,應該是手指曾被割傷留下的疤痕,被害人和嚴玉疏十指完好,第一發現者陳建業並未觸碰屍體,因此推測可能是真兇的指紋。沙發底座下有一枚扣子,上面有微量被害者血跡,被害者衣著完整,這可能也是兇手在行兇過程中的疏忽。”魏蕤喝了口水,把材料翻了一頁,“大家都看一下,精確的死亡時間已經檢測出來了,約為晚上七點半,而嚴玉疏離開時間是七點十分,所以,他應該不是兇手。”

果然如此,林宓斜靠在桌子上,看來殺人嫌疑這條罪名怕是要留不住嚴玉疏了。

“痕檢還在勘查沒有監控的樓梯間,瑞雪藥業有四十五層樓,勘察難度很大,一旦出結果馬上通知我們。”

林宓點頭,點了徐長鑫和鄭明朗,“你們看守嚴玉疏,有什麽情況嗎?”

兩個人對視一眼,頗有些無奈的意思,鄭明朗眼角還帶著紅,看起來是葬禮時哭得厲害,神情卻冷靜,“拿著你之前發過來的資料,經偵和藥監的人輪番進去問過,油鹽不進,要麽說沒有這回事,要麽就說這是汙蔑,半個有用的字兒都沒詐出來,還被套走不少話。”

“嚴玉疏國外獲得金融學碩士,回國還修了藥理,心理和法律的學位。”顧樂天從電腦裏擡起頭,憐憫地看著兩個人,“沒有確鑿的證據,估計神仙都騙不了他。”

三十二歲,竟然學了這麽多,不僅是林宓,其他人也嘖嘖稱奇,這人難不成是不眠不休的機器人麽。

“你們說他這麽厲害,會不會學了什麽仙術,比如噌得一下弄了個影分身,然後噌得一下縮地成寸,噌得一下把人宰了,又噌得一下飛——誒喲餵!”顧樂天敢怒不敢言地捂著頭,看著把資料卷成筒的林宓,沒骨氣地慫了,“我這腦袋老值錢了……”

“噌噌噌,你給我表演一下?”林宓冷笑,紙卷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手心,“開會的時候開小差……結案之後寫滿八百字檢討,不許抄網上的。”

“噗嗤”,所有人都笑了起來,年紀最大的徐長鑫拍拍顧樂天的腦袋,頗為慈愛地笑了笑,卻在他希冀的眼神中幸災樂禍地說道:“小顧啊,好好寫。”

再一次成為氣氛調節劑的顧樂天哀怨地看了眼林宓,把自己團成一團,窩在角落洩憤般得敲著鍵盤,砸得哐哐響。

“陸先生,你說說看法。”笑過了,林宓再次轉入正題,讓宛如在看猴戲陸雲羽發表一下意見。

“這個於開偉應該就是兇手了,看他最後出現在監控裏的畫面,神色陰鷙,雙手有輕微的抖動,他回頭看瑞雪藥業大廈的時候帶著十成十的仇恨,這也能解釋為什麽他會冒險在嚴玉疏的辦公室殺了賈一品,他恨的應該是賈一品和嚴玉疏兩個人,你們最好問問嚴玉疏他辭退於開偉的原因。不過問題不在這兒。”說到這裏,陸雲羽皺眉,“目前看下來,於開偉是個沖動易怒的人,但是他卻有條理的先把人砸暈,擦去指紋,切斷電路,等嚴玉疏離開後把人拖進去弄醒,殺人,擦去痕跡,又避著監控逃出去。這是兩種矛盾的思維模式,暴躁的人沖動殺人不會等上大半天,而細致的人謀劃殺人不會這麽快動手,我總覺得有人在背後指點他,這個於開偉要麽現在消失匿跡,要麽過幾天你們會在哪個犄角旮旯發現他的屍體。”

林宓也皺起眉,陸雲羽看起來似乎非常熟悉而篤定這麽一套作案手段,但是現在時間緊迫,他不再計較,飛快地下達指令,“小魏,你先去於開偉之前的工位采集一下指紋,走訪一下周圍的同事,老徐還有明朗,你們帶人去於開偉的住處搜查,我等會兒找局長簽發搜查令,你們找到人就帶回來,小顧你跟著監控排查,找一下他出了大樓去了哪裏,我和陸先生去會一會嚴玉疏。散會。”

距離嚴玉疏被留在警局已經六個多小時,外面天已經黑透了,林宓透過會議室門上的玻璃看到裏面那個人依舊泰然自若,西裝連一絲褶子都沒亂,眼鏡摘了放在一旁,拖著下顎正在假寐,纖長濃密的睫毛搭在眼瞼上,楞是把簡陋的會議室睡出皇宮的味道。

林宓摁下門把手的剎那,嚴玉疏就睜開了眼,露出了一個公式化的笑容,戴上眼鏡,“林警官,想來應該是找到我無罪的證據了?”

“為什麽不是來給你定罪?”陸雲羽嗆了他一句,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給我定罪那就不是你們來見我,而是我見你們了。”嚴玉疏不為所動,這樣的話激不起他半分火氣,畢竟往日裏談判桌上刀光劍影可比這陰險得多。

林宓有些奇怪,莫名覺得陸雲羽似乎不僅對自己,也對嚴玉疏充滿敵意,但他面對其他人的時候頂多算是不禮貌。思前想後,林宓把自己和這位總裁歸納總結了一下,難不成這位大專家討厭貴公子類型的?畢竟他對自己態度好轉是在他辦案之後才轉變的。

這結論讓他有些啼笑皆非,林宓不再深想,也拉開椅子坐下,把於開偉的照片放了下來,“嚴先生,這個人你認識嗎?”

嚴玉疏瞥了眼,露出一個了然的微笑,“他是兇手?”

“請回答問題。”林宓心中讚嘆他的聰慧,面上卻是一派嚴肅,點點那張照片,“或者你知道他和賈一品有什麽糾葛嗎?”

“公司的員工,工齡十年,我還沒入公司前他就在了,被開除是因為他挪用公款。”嚴玉疏雙手交疊於腹部,悠然自得,“我並不知道他和賈一品之間的關系,但根據賈一品的性格,仇人到處都是,並不稀奇。”

這倒是和顧樂天從賈一品電腦裏挖出的證據一致,林宓卻並沒有簡單放過他,“這是賈一品買你手中非法藥品的誠意?”

“第一件事,挪用公款的事我早就知道,他在公司裏時間很長,我也知道他妻子重病需要錢,默許了他挪用,只要他能夠之後將錢補回來,但是於開偉不僅沒有把錢補上,還打算拿著我們公司的一些機密去跳槽,我這才開除的他。”嚴玉疏拿手指撥弄著茶杯的把手,眉眼間依稀有些落寞,但太過稍縱即逝,快得恍若幻覺,隨即他就笑了,桃花眼彎成月牙,透露出鮮明的喜悅,這是林宓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外露的表情,不由有些意外,“至於誠意……林警官,你指望我回答你什麽呢?我說過,我是合法商人,手裏沒有非法藥物,賈一品只是是要找瑞雪合作正常的藥物代理,不過這個人人品差到極點,幾次三番來都被我拒絕了而已。”

完美。林宓不得不讚嘆,面前這個人一個語言陷阱都沒踩中,堪稱教科書一樣的回答,難怪這麽多年什麽把柄都沒被抓到。

“技偵科搜查了你辦公室的監控錄像,你每次見賈一品的時候都會關掉監控,這是為什麽?”就在林宓還在思索的時候,陸雲羽冷不丁插了一句。

“這位……陸警官。”說到名字,嚴玉疏頓了下,顯然差點忘記,讓陸雲羽臉色又臭了幾分,“這是我的個人喜好,應該與兇殺案無關吧?”

再次吃了癟,陸雲羽的臉色已經黑得跟鍋底似的,偏偏他又挑不出什麽錯處,活像這麽多年無往不利的心理學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氣得一抱胳膊往後一靠,意思是爺不伺候了。

林宓有些不合時宜地想給嚴玉疏點個讚,憋著笑把那張疑似偽造合約的覆印件放到他面前,桌子下拍拍陸雲羽讓他別罷工。

可惜這一次依舊沒有漏洞,嚴玉疏的表情管理的技能顯然是點滿了,他不想展露情緒的時候,什麽都看不出,就像是尊漂亮的玉雕,嘴角的弧度跟刻在那裏一樣。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從西裝裏取出一支漂亮的黑色鋼筆,在紙上分別用左右手簽了自己的名字,調轉紙的方向推到林宓面前,“推薦你們做一下字跡鑒定。”

果然,如同之前陸雲羽所言,嚴玉疏本人的簽字透著股鋒芒內斂的味道,而那個偽造的簽名在對比之下相形見絀,一副畏縮遲疑之態。

林宓把紙收回去,“多謝嚴先生配合,雖然現在出現新的嫌疑人,但嚴先生的嫌疑並未完全洗脫,這段時間請不要離開本市。”

嚴玉疏站起身,扣上西裝的扣子,握住林宓伸來的手,“這是我應盡的義務。”

林宓剛把人送到警局門口,就發現拐角處一輛低調的豪車駛了進來,等嚴玉疏坐進去,他才悚然一驚,嚴玉疏到達警局後通訊設備暫時交由警方保管,而剛剛拿到手機後也只是放回口袋根本沒看,他先前也沒看到時不時有豪車開過來等人。也就是說,那輛車,是嚴玉疏在來警局前就預定好的,只可能是他在更衣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今天會被釋放,連大致時間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林宓皺眉看著遠去的汽車,心想這嚴玉疏到底是何方神聖,對法律也好,辦案流程也罷,如此熟悉,就像是曾經在心裏排練過千百次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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