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容止眼簾微垂，強壓住心裏的苦意，對於對方的諷刺他並沒有做出任何解釋。早該知道的，五年的時間，沖淡的是他們之間的情誼，加深的是對方對自己的那份誤會和恨意。他慶幸自己眼睛沒有眼鏡所以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不然真的要面對對方充滿諷刺冷笑的表情，他想，自己持續了五年的夢恐怕真的會一朝破碎。

而他不說話並不代表著其他人也不說，最先發火的是夜顏，他神情冷厲橫身擋在容止面前，“你什麽都不知道，沒資格在這裏說三道四的。”要知道全世界他最恨的人便是眼前的這人，他有多愛韓容止，就有多恨這個人。夜顏身上迸射著微微的紫色電光，充滿敵意地看著夜無殤。

古怡一雙晶瑩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對方，一頭被紅色緞帶紮成雙馬尾的長發充滿了鋒銳的氣息，小禮服更是無風自動，這一切現象無不代表著這個小姑娘生氣。她牽著容止的小手微微收緊，暗勁蘊含其中，似乎只要對方再次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時，她便會立馬攻擊。

穆少煌雖然表現不明顯，但是他藏在背後的那只手卻是暗暗蘊藏著藍焰，瞇起的一雙丹鳳眼中帶著濃郁的危險氣息。包括一直都習慣保持沈默的陳瑜，他擡起頭，森冷的雙眼滿滿都是冰冷的殺氣，冥王殿的七個高層人士都是關系極好極親密的，其中又數年紀最小的古怡和付出最多的韓容止二人最被重視。他們不僅僅是互相配合的存在，更是相互依賴的同伴戰友關系。

夜無殤看著五年不見的青年，看著對方一頭及腰的長發微揚，微垂的眼眸因為近視帶著幾分迷離，瘦削但卻修長的身軀似乎蘊含著力量，清秀的臉龐沒有了末世前的紅潤，蒼白得有些嚇人。他背在身後的手死死地攥著，指甲幾乎就要陷進肉裏卻渾然不覺。

他情願對方能夠給自己一個解釋而不是保持沈默，他甚至在想，如果對方能跟自己說，當初將自己推下去是失誤，是誤會，他會原諒對方，他會像以前一樣好好護著這人的。可是，事實卻是相反，這人低著頭，沈默不語的樣子在他心上澆了一盆冷水。

失落有，失望更多，夜無殤的眼神愈加森寒，他看著對面走來的白衣青年，嘴角邊露出一抹諷刺的笑意。對於這個總是粘著自己的人，如果不是對方為了救自己耗盡異能，或許自己永遠都不會把註意力放在這人身上，哪怕對方有著一張絕美的容顏。

韓容止看到一抹模糊的白色影子從自己的視線中飄過最後停在夜無殤身邊，身形微晃。這道身影，他到死都不會忘記，這人當初是怎麽站在那人身邊，怎麽用自己的“善良天真”去俘獲一顆顆心的。最終，讓那人將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遺棄在夜家大宅裏。

這一世，這個人依舊站在對方身邊，只是這一次，不用對方將自己丟下，自己從很早的時候開始，就已經抓不住那人的手了，自己一個人獨自墜入了這個幽冷陰暗的深淵，再也，逃不開了。

任由著青年挽著自己的手，夜無殤把視線投放在對面人的臉上，似乎是想要從裏面看到什麽情緒。然而他失望了，他看到的，除了木然，便還是木然，似乎並不把一切放在心上，心裏暗恨。

白連看著對面的一群人，瞳孔猛地一縮，匆匆掩飾住自己臉上的緊張不安，他微微低下頭，一副羞澀懵懂的樣子，“夜大哥，他們是……”他心裏瘋狂地吶喊，為什麽這群人會在這裏？為什麽？明明應該變成喪屍了不是嗎？

“一群烏合之眾罷了。”夜無殤冷笑，強忍住心裏的痛楚，涼涼地諷刺說道，“當初的青竹君子變成了而今被千萬人臨幸的玩物，真是可笑。”話一說出口，他身邊的方錦想要捂住對方的嘴，進行阻止也沒有辦法了，懊惱地瞥了對方一眼。

聞言，其餘四人猶如點燃了火藥桶一般，火焰冰錐雷球以及形成利刃的頭發紛紛爆發，懾人的威壓震驚四座。然而四人的異能在韓容止的一聲“住手”中，也散成了虛無，不甘心地瞪了對方一眼。

陳瑜和穆少煌眸中帶煞，兇狠地沖著那個白衣青年看去，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兩人便是被這人推進喪屍群這才釀成今時今日的局面，而今怎麽不恨？怎麽不怒？

韓容止整理了一下心情，克制住心中愈發冰冷的情緒，他早就練就了偽裝情緒的各種技能，不一會兒便又是原先謙謙君子的模樣，他平靜地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你原來是這麽看的。”

他早該想到的，白連既然能夠改變這人一次，那勢必可以改變對方第二次。同樣的，這人既然可以放棄自己一次，再放棄一次又有什麽區別？一直以來，是自己死守著過去的美夢，是自己沈溺在美好的夢境中，卻忘了既然是夢，便會有醒來的一天這個殘忍的事實。

就連自己最無助的時候所依賴的，也只是那個溫暖但卻易碎的夢境，靠著幻想之中那人點點滴滴的溫柔，一小步一小步，蹣跚地爬過來的自己何其可笑。

想通這點，也不等對方回答，韓容止笑了，臉上的表情無奈而自嘲，“那便如此吧，五年的時間，足以扭轉一切。今後……還是不要有今後了，免得徒增尷尬。”他本以為自己可以毫不猶豫地斷絕一切，他以為自己能夠像五年前決定的那般，在對方愛上白連之時悄然退出。

卻不曾料到，五年的時間，改變的不僅僅是夜無殤，就連自己，在一次次的幻想中，不僅丟了尊嚴，也丟了一顆決絕的心，更丟了自己。在親口說出不再有以後，原本不再跳動的心此刻居然會痛得讓他覺得難耐。韓容止知道，在這一場愛情的賭局之中，自己輸了，甚至輸得……一敗塗地。

夜無殤的身體晃動了一下，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從心口處滲透出來的寒意一點點吞噬了全身，最後將心臟凍死。不再有今後？這算是什麽？算是分手時的絕情嗎？原本還因為說話太重而內疚的心瞬間被凍得沒了知覺，他看著對方臉上苦澀的笑意，整個人都僵住了。

方錦揉著額頭，縱是聰明如他，也有些不知所措。這場互相折磨的愛情角逐中，說不得誰對誰錯，在末世前，兩人就已經糾纏了許久，好不容易可以迎接圓滿的結局，誰能想到世事難料，末世來了，兩人之間會突然變成現在這樣。

韓容止的眼睛情況他是知道的，大抵朋友中不知道的就只有夜無殤一個，但是礙於當初的約定，每個人都沒有透露給他。那麽珍惜這份感情的人，真的會將愛人推進危險之中嗎？方錦不敢相信。不只是方錦，基地裏的其他老人都不敢相信這件事情。

“啊，原來是你把夜大哥一個人丟在那麽危險的地方的啊。”白連驚訝地叫出聲來，他看向身邊的人，不出意外地看到對方陰沈的表情。而今他最大的倚仗便是身邊這個霸主，如果發生了這種事情，身邊這人還能愛上韓容止，那他重來一世，甚至損失了一塊原石就太不值得了。

夜無殤掏出懷裏的原石，冰冷的笑意掛在英俊的臉上，“你不就是用了這麽一塊破石頭收買我的嗎？現在，我不需要了。”話音剛落，他便隨手將這枚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石頭拋得極遠，直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為止。

之後，他也不去理會對方的臉色，直接轉身離開，誰也不知道轉過身後的他，臉上流露出深深的痛苦之色。他自然也沒看到，身後的人，臉色愈加難看，似乎下一秒就會消失一般。

方錦擔憂地看了一眼青年，猶豫一會後方才跟著兩人離開。他覺得這兩人的事情他還是不要管太多比較好，否則指不定還會被自己搞砸，他連自己的感情之路都坎坷無比，更別說是管別人的。

“容止，那個是……”另一塊原石？穆少煌忍不住皺眉，不確定地看向身邊的青年，卻驚詫地發現那人正捂著自己的胸口，幾乎都躺在夜顏的身上，臉色煞白，“你沒事吧？”按道理說，喪屍是不會覺得痛的，可是真的對上韓容止，他又有些不確定了。

“你們先回去找住的地方吧，我去把它撿回來。”韓容止笑了笑，搖搖晃晃地向那枚註有自己精神力的原石走去，眼前是一片迷蒙。他茫然地在心裏反覆呢喃：我視若珍寶的，你棄之如蔽履；我死死守護的，你一幹二脆地舍棄。

末世之前，我可以輕易猜懂你的心；末世之後，無論我怎麽使用精神力，卻永遠進不去你的心。你拋下我，我不怨你；你誤會我，我不氣你。在愛情裏，誰先愛上了，就先輸了；誰愛得更深刻，就更輸得一塌糊塗。

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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