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銀耳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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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泗泉沒帶謝璟回家,而是半路去了一家銀匠鋪。

謝璟起初以為他來買什麽,等到舅舅吩咐銀匠端來一盤各色寶石、耳環讓他挑選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這是給我的?”

謝泗泉笑道:“是,打從你一來西川我就想著這事兒,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謝璟哦了一聲,低頭伸出手指撥弄一下銀盤上的寶石墜子,看了一會忽然問道:“舅舅,二當家說,成親了才戴這個。”

謝泗泉道:“瞎說,你現在就能戴。”

謝璟頓了片刻,道:“年底的時候,九爺會來西川。”

謝泗泉想了下,就有些牙酸:“白明禹也來?”

謝璟:“嗯,我到時候帶他……他們來見您好不好?”

謝泗泉心說不好,但看著小外甥一臉期待,還是繃緊了表情一臉不痛快地點頭道:“好吧,他們既來了,我做東,請他們好好在西川玩幾天。”

謝璟放下心來,臉上露出一個笑,眼睛都亮了許多,他手指在銀盤裏挑選半天,還是沒要這些,擡頭道:“舅舅,這些都太過鮮艷了,我想要個素銀環,戴著不礙事。”

謝泗泉立刻又讓人去重新拿了一份兒。

一旁有銀匠備下工具,但謝泗泉沒讓他碰,親手拿了銀針在火上烤過,準備動手。

謝璟微微歪頭,道:“舅舅,等下。”

謝泗泉捏他耳垂一下,手感肉乎乎的,笑著嚇唬他道:“怎麽,現在就怕了?我還沒落針呢。”

謝璟道:“能不能不紮在耳垂?”

謝泗泉奇怪:“為何?”

謝璟左邊耳朵被他揪著,跑不了,只含糊道:“我那裏最怕疼,你紮耳骨那。”

謝泗泉寵他,答應下來,擡手在耳廓那摸索一下,問道:“這裏?”

謝璟這次很幹脆地點頭:“好。”

謝泗泉手上的銀針落下,謝璟微微擰眉的功夫,他已動作迅速地穿針,只讓謝璟疼了一下,很快就戴上銀耳扣。

謝璟挑的素銀環樣式簡單,環繞在耳骨半圈,扣住之後,在陽光下散發著淡淡光澤,像短兵開刃時的寒芒,鋒利,但很襯他。

銅鏡中,舅甥兩人一前一後,謝璟端坐在前面,謝泗泉站在他身後微微彎腰,正湊過來端詳。看了好一會,謝家主臉上露出滿意笑容道:“不錯,終於像點樣子了。”

謝泗泉只當外甥喜歡素銀,讓銀匠依樣打了十幾只這樣的單只素銀耳扣送去府上,帶著謝璟心滿意足回去了。

謝璟第一次戴這東西,耳朵上突然多了點份量,耳骨倒是不疼,只是不知道摸了什麽藥膏帶了點薄荷的清涼。他伸手想碰,被謝泗泉攔住道:“現在不能動,過兩天就好了。”

謝璟手就往下,自己輕捏了一下耳垂,左耳下面一點細小疤痕還在,那是他當年出水痘時留下的。

九爺常說,這是他身上的記號。

不知這次他身上多了一處記號,九爺還認不認得出。

回府之後,謝璟就被白家護衛接走,對方低聲只說這邊商號有事來找,謝璟立刻下了馬車跟著去了。

謝泗泉立刻吩咐道:“胡達,你帶兩個人跟著一起過去,若有什麽事也好幫忙。”

胡達答應一聲,小跑追上去。

謝泗泉看著外甥背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晚上吃飯的時候,謝璟還未回來,謝泗泉也不好死皮賴臉一直等在謝璟的小院子裏,轉悠半天回去了。

徐駿在飯廳等他,桌上擺著謝泗泉最喜歡的雅魚。

謝泗泉今日卻興致缺缺,連魚骨劍都懶得找,只隨意吃了幾筷魚肉。

徐駿問道:“怎麽了,不是回來的時候還挺高興?”

謝泗泉吃醋吃到千裏之外,帶著酸意道:“璟兒跟白家那幫人跑了。”

徐駿給他夾菜,聽見道:“你說白家商號?他們剛派了一個新掌櫃來西川,今日一早就來求見,來了好幾回了,璟兒去看看也正常。”

謝泗泉道:“哪裏正常,他是我謝家少主,怎麽就管起白家的事了?”

徐駿笑道:“這有什麽,能者多勞。”

謝泗泉牙酸:“可我總覺得璟兒是白老九帶大的一般,心裏不甚痛快。”

徐駿實話實說:“不是你帶大也好,北地白家規矩多,我看璟兒也是個規規矩矩的。”

“……”

謝泗泉摔下筷子,氣飽了。

接下來幾天,和謝璟預料的一樣,上城謝家陸續有人前來拜訪。

有商戶的人,也有官府的人,守城的一位長官還親自來了一趟,給他們這些自發組織的商戶支援了一箱槍一箱子彈,另外還有一紙委任狀,因這次負責人是謝泗泉,上面就直接寫了“茲任西川商會會長謝泗泉擔任此職”一行字。

如此一來,西川商會算是過了明面,謝泗泉這個會長也紮紮實實坐穩了。

上城謝家地位一時高了不少,謝泗泉像是憑空多了一個身份,他以前只覺這些都是虛名,鬥個氣罷了,現在才覺得商會的妙處。

官府對謝家也客氣極了,雲夢山匪一事鬧得大,他們原本正打算動員西川商戶出錢糧自行剿匪,這會兒有人願意去,立刻雙手讚成,莫說是委任狀,要什麽都答應!

統合好人數,很快選定了日子,出城剿匪。

各家商號家主坐鎮西川城中,每家幾乎都出了人手,湊了近三百人隊伍。

出發那日,謝泗泉礙於規矩不能同行,讓徐駿帶謝璟同去。

他把謝璟送到門口,親手給外甥整了整衣領,叮囑道:“路上小心些,有二當家照應你,我也放心。”

謝璟答應一聲。

謝泗泉揮揮手,謝璟翻身上馬,跟著徐駿等人一同去了,他身後兩側七八個白家護衛緊隨其後,騎馬時身影微微低伏,都是馬背上使槍的好手。

一行人趁夜趕路,到雲夢山的時候天色將明,徐駿吩咐人找樹林隱蔽處分散紮營。

謝璟找了一棵大樹,爬上去先看了看遠處,雲夢山極高,山頂雲霧環繞,周圍只餘鳥鳴。

徐駿站在樹下等著,過了片刻,謝璟爬下來,他問道:“可瞧見什麽沒有?”

謝璟搖頭:“沒有,樹木茂盛,我爬到高處也看不太清,峽谷路似是在靠東的方向。”

徐駿道:“那就對了,這裏是最安全的,前面有河,取水也方便,這麽多人趕路一夜需要休息,不能急攻。”

這次一同來的都是各家商號派出的鹽工夥計,有些商號家中被人綁了,心裏焦急,花錢雇了一些好手,也有些讓子侄輩人的人一同前往,此刻正坐在地上休息。那些鹽工夥計還好,平日裏負重搬運,每日行走慣了,還能坐下吃些東西,商號的幾位少爺也不知是怕還是累,只能勉強喝下幾口水。

謝璟環視一周,對他們此番表現微微擰眉,並不滿意。

他之前想的太過簡單,只覺三百人對付一百多山匪,應是足夠,但完全沒想過其他情況。

比如鹽工夥計們的畏縮膽怯,再比如商號少爺們的手無縛雞之力,有些少爺來此,身邊已圍繞了五六個護院,顯然剿匪只是走個過場,若遇到真的山匪,這幫人護著他們家少爺只會先逃跑。

王肅打了山泉,彎腰走到謝璟身邊,把水囊遞給他。

謝璟慢慢嚼著嘴裏的幹餅,喝了一口泉水,低聲詢問探查地形之事。

王肅雖然沒來過雲夢山,但以前在北地沒少和謝璟一同來山上打槍操練,對山地熟悉,再加上跟隨謝璟來西川數月,對這裏的一些氣候也有所了解,低聲同他講了幾句,正說著,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吵嚷。

徐駿呵斥的聲音緊隨其後:“住手!還未遇敵,自己人先打起來像什麽樣子!”

樹林裏,兩邊人各自站立,涇渭分明,顯然是之前家族就有些仇怨。

一個穿了長衫,臉上戴眼鏡的青年正被兩個夥計扶著,氣得發抖,他身上衣擺有些泥汙,這會兒什麽也顧不得,瞪著對方道:“自己人,徐當家的,你問問他們,他們沈家拿我們當自己人了嗎!”

青年對面站著的是十來個黑色短打穿戴的大漢,領頭的頭發剃得只剩青茬,這會兒聽見嘿嘿笑道:“怎麽沒拿你們當自己人了,不過就是占你們一個鋪位,幾張餅子罷了!兄弟們出來的急,再說這夥食之前也說好了,統一發放,你張家為何吃起獨食了啊?”

青年被氣得面紅耳赤,在那罵他,但說的都是些斯文話,對方全不在意。

徐駿在前面擋著,說了幾句,把東西要回來還給了張家,那個青年拿到之後拱拱手另外找地方坐下,那些黑色短打衣裳的漢子們倒是也沒鬧事,只是對徐駿態度也不甚恭敬,隨意擡擡手,就算行過禮,嬉笑著又去了另一處,像是摸上山打兔子去了。

不多時對方回來,果然開始Z火。

徐駿讓人拿水澆滅火,冷聲道:“我說過,此處不可點燃明火,你們沒聽到麽?”

那幾個人不太樂意,站起來扔了手裏剛剝了皮的野兔,唬著臉道:“你們花錢讓老子賣命,一口肉都不給吃,這活兒還怎麽幹?!”

這幫人是有家商戶花錢雇傭來的,那家商戶舍不得自家人來做剿匪這樣危險的事,在外頭花了錢雇了幾個來跑一趟,但錢花了,對方也來了,到了卻原形畢露不肯聽話。

徐駿擰眉,他來的路上就已想過會有這樣的情形,對他們道:“我知你們收了一半銀錢,但既來了,就沒有退回去的道理,再鬧也無濟於事,若真不想幹了,按規矩先挨三十鞭,再回西川……”

謝璟開口打斷他道:“二當家,他們知道的太多,不能放走。”

徐駿看向他,等他說完。

謝璟道:“萬一他們走漏了風聲,會害了此行全部人,山匪手裏有槍,子彈可不管你是何人,打中了就沒命。”

他這話一出口,周圍人臉色紛紛變了。

那幾人原本就是故意鬧事,想借機逃走,只拿了一半錢也頗為豐厚,夠他們生活上幾個月,這會兒聽見謝璟說話,心知不妙,轉身想跑,但聽得身後人低聲呵斥:“王肅、胡達,給我拿下!”

早已繞到四周堵著的十餘護衛立刻出手,二話不說先把人按在地上泥土裏,一手掐著脖子死死按著,另一手拿繩子捆好。為首鬧事的黑衣漢子力氣大些,兩次都沒堵上他的嘴,一邊掙紮一邊憤怒看向謝璟,罵道:“你這個小白臉凈出孬主意,誰說老子不去殺匪,你有種出來……單挑……嗚嗚!!!”

謝璟負手站立在那,臉上表情冷淡,只掃了一眼清點人數後,吩咐道:“捆起來,堵住嘴,吊在樹上各抽三十鞭。”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剿匪初體驗——

徐二當家:養兒防老,誠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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