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抱著許諾到車上的時候。易叔嚇了一跳，（易叔是叔叔安排給我和念念司機，小時候我叫司機叔叔的那個）但是易叔在我們家這麽多年，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所以，他一路很安靜。

許諾肯定被折騰壞了，一直皺著眉頭昏睡著。

“易叔，開快點，去徐安然租的房子。”然後我迅速的掏出電話打給徐安然，“徐安然，你在哪兒？”

“我在學校啊。”電話那邊懶懶的，顯然還在睡覺。

“給你半個小時，去你租的房子，叫醫生，要年輕的男醫生，不要讓許亦知道。”徐安然和許亦經常玩到門禁回不了宿舍，所以她們幹脆租了個公寓。

“為什麽？”顯然，徐安然被我弄得有點懵。

“一時半會兒講不清楚。”我自己都還沒弄明白，怎麽告訴她。

“可是我和許亦現在都在這房子這邊啊。”

“那沒辦法了，待會兒許亦要是殺了我的話，你要幫我收屍。”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顧巖看著地上許諾留下的衣物和血跡發呆，他莫名的感覺心裏空了一塊，沒有想象中報覆的快感。他把那幾個對許諾施暴的男人都趕走了，因為他不敢保證，他會不會殺了他們。顧巖坐了一上午，最後他想明白為什麽了，自嘲的說：“算計了陳等這麽久，卻敗給了一顆棋子。呵，許諾，你怕是再也不會原諒我了吧。”

我到徐安然那裏的時候醫生還沒來。如果我是徐安然或者許亦，一大早看到這麽兩個滿身是傷的乞丐，我也會嚇一跳。而且其中有一個乞丐是昏迷且□□的，只有一件外套包裹著。

“有什麽想問的，等我給諾諾洗個澡再告訴你們。”然後我抱著許諾進了徐安然她們那個帶著浴室的大臥室裏，反鎖了門。

把許諾放到床上，可是許諾在睡夢中哼了聲，我想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傷口吧。我又把他抱起來，去浴室給他放水。許亦還在外面拍著門，我實在沒心情理她。

大概是熱水刺激到了傷口，許諾尖叫著醒過來。那麽小的浴缸，裝下我們兩個人本來就不容易，現在許諾一掙紮，濺了一地的水。“諾諾，是我，別怕，我們洗個澡，清理一下。”

“不！不要！你出去！”許諾掙紮起來我差點按不住他。

“諾諾！”我一吼，把許諾都吼楞了，我不想的，於是我又低了聲音，嗓子有些嘶啞，“讓我給你清理一下，你那裏現在一塌糊塗，不做好清理會生病的。”

許諾也不管自己的疼痛，縮到角落裏，眼淚大滴大滴地，像是掉在我心上，滾燙，“哥哥，我求你，不要看我，你出去，不要管我。”

我伸手想要抓住他，卻被他躲開，“哥哥，不要碰我，臟。”

我怎麽能哭，可是我明顯感覺眼前一片模糊，是水汽模糊了我的眼嗎？“諾諾，都是我不好。洗幹凈就好了。”

許諾終於忍不住了，嚎啕大哭，“再也洗不幹凈了！你知道嗎！”

我把他圈進懷裏，用力抱住他，聲音雖然有些啞，但還算平靜，“不會的，洗幹凈了就還是那個可愛帥氣的諾諾。”

許諾應該是累了，癱在我懷裏，軟軟的，像個孩子，“哥哥，你為什麽那麽晚才來，要是你準時來該有多好。”

我腦子裏轟的一下炸開了，果然，是對我遲到的報覆，“諾諾，你要怪我，要打我，要罵我，都可以，可是現在讓我給你清理一下好嗎？再這樣，你會生病的。”

我話都沒說完，許諾又暈了過去。

我不知道許亦是什麽時候停止拍門的，我抱許諾出去的時候，外面靜得才是這個冬天裏的清晨該有的樣子。我把許諾放在床上，陽光照進來，溫柔的灑在許諾臉上，長長的睫毛下一片陰影，幹凈而美好。

我打開門，徐安然叫的那個醫生也來了。他們一窩蜂的進來，許亦像放鞭炮似的，劈裏啪啦劈頭蓋臉的一堆問題。我不知道從哪裏回答起。

“安然，把這個劈裏啪啦的女人帶出去。”那個醫生轉過頭對徐安然說，然後又指指我，“你留下。”

徐安然在許亦開口罵人前就把她拖了出去。那個醫生把門鎖了起來。

“安迪。”我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那是他的名字，“你幫他清理過了？”

我點點頭，看著他邊說話邊幫許諾檢查。

“做得很好，清理得及時所以沒有發燒，但是這幾天不能吃東西，我會過來給他掛營養液的。”他給許諾打上點滴，又遞給我一支藥膏，“這是藥，塗在傷口上。”

我疑惑的看著他，“你怎麽知道他傷在哪裏？”

“因為這種傷，我以前隔三差五要處理一次。”安迪頓了頓，拎起自己的醫藥箱，“為我的愛人。”

我拉住他，卻也不知道說什麽。安迪看著窗外，“你們還小，怕什麽。”

安迪是徐安然一個高中同學的哥哥。因為實在太早了，徐安然不知道上哪兒去找醫生，還好，她突然想起來安怡的哥哥是醫生。還有一個原因，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事情不會太簡單，找一個信得過的醫生比較重要。於是，她找到了見過一面的安迪，她和安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安迪帶著自己的男朋友，而安迪的男朋友和徐安然很聊得來，於是她留了安迪男朋友的電話。

安迪走了之後，許亦把我叫到客廳。我知道，總歸是要告訴她們的，但我實在不知道怎麽開口。就在許亦快失去耐心準備動手揍我的時候，我聽見許諾在叫我，然後我就沖進了臥室。

許諾醒了，正在企圖把手上的針頭拔下來。

“諾諾，別鬧。”

許諾看到我，就撲到了我懷裏，“哥哥，你去哪兒了？我睡醒發現你不在還以為你走了，不要我了。”

“我去送醫生了。我不會走的。放心。”我的手輕輕地拍著許諾的背，希望他能平靜下來。

許諾死死的抱住我，“哥哥，你不知道，我好怕，我怕你不會來，我以為我會死在那兒。我當時在想，我才十四歲，我們才剛剛在一起，我們還沒有手牽手光明正大的告訴大家我們在一起了，我們還沒有約會過，我不想死。”許諾的淚全部堆在我的胸前，滾燙，幾乎讓我窒息。

“都是我的錯，對不起諾諾。”我們就那樣擁抱著，仿佛一松手，對方就會消失。許亦和徐安然站在門口看著我們，她們今天早上跟我們一樣，太多的東西鋪頭蓋臉的砸過來，來不及喘息。許亦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太明顯了，我覺得她這個月的生理期會受到影響，“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了？”

徐安然和許亦跑到學校去幫我和許諾請了一個禮拜的假，不知道她們用了什麽辦法，總之老師是答應了。她們又回家，告訴家裏我和許諾最近住她們租的房子那邊去，理由是，有男生騷擾她們，我和許諾可以讓這些男生以為她們名花有主，然後知難而退。總之，她們拎著我和許諾的換洗衣服來的時候，我感激涕零。

許諾雖然一遍一遍的告訴我他沒事了，但是他總是把自己關在浴室裏，一遍一遍地沖洗自己的身體。甚至偶爾半夜會被噩夢驚醒，然後抱著我哭，哭完又告訴我他沒事了。

我知道，他越是一遍遍的強調自己沒事了，就越不可能是沒事了。

許諾常常坐在那裏發呆。哪怕是在跟我聊天，聊著聊著就突然出神了，問他在想什麽，他總說什麽都沒想，在聽我講話，可是問他我講了什麽，卻又說不出來。

徐安然和許亦天天翹課在家，她們說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她們還是要保證我和許諾的生命安全，她們說怕她們一走我們就雙雙殉情了。

這些天，我和許諾都沒有離開那個臥室。念念禮拜天的時候也說要過來，被我和徐安然極力拒絕，還生氣了。王俊元他們也打過幾次電話過來，告訴我，顧巖也已經好幾天沒去上課了。

安迪就像他說的一樣，每天都來給許諾打點滴。在許諾又一次被他扒了褲子趴在床上滿臉通紅的時候，安迪說：“許諾，陳等真是把你照顧得不錯啊。明天開始你就能吃東西，也不用我每天都來了。”

我送安迪下樓的時候，安迪拐彎抹角的告訴我，我們還小，不要著急，而且他還誇我能力強。我被他說得雲裏霧裏，半天也沒明白。最後他說：“既然心疼他，下次就多了解點這方面的知識，別再傷到他。”這下我是徹底明白了。

說實話，這幾天安迪給我的印象特別好，所以，我把那天早上的事情全部告訴了他。安迪看著我平靜的講訴那件讓我心裏波濤洶湧的事情，他伸手遞給我一包紙巾，“要是難受，就哭吧。你這年紀，哭了也沒人會罵你。”

我笑著推開他的手，“我都崩潰了的話，諾諾怎麽辦？那天我如果不多此一舉去求證，也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安迪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地聽我說完，我很感謝他，我憋得快喘不過氣了，可是我怎麽敢告訴許亦或是徐安然。

安迪保持著他的微笑，“難怪我總覺得你和許諾都各有各的心事，明天我帶顏夕過來看看許諾吧。”

我疑惑的看著他，他很快明白我的疑惑，“他是我愛人。”

第二天安迪一大早就帶著顏夕過來了，他來的時候許諾還沒醒。

許諾每天天快亮的時候都把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天花板，眼裏的恐懼快跑出來了，天亮了才能又睡會兒。

我讓安迪他們在沙發上坐著，然後去給他們倒水。

“怎麽這麽早？他們都還在睡呢。”我現在也是夢游狀態，畢竟每天跟許諾一起那麽折騰，再有精力也折騰不起。

安迪抓著身邊男人的手，雙眼春意蕩漾，“這就是顏夕。”

我坐直身體，仔細打量著這個叫顏夕的男生。恩，沒錯，男生，他看起來大不了我多少。他長得和他的名字一樣，很美。他深邃的輪廓告訴我，他還是混血。及肩的長發在腦後松松垮垮的紮起來，讓他多了一份柔美。一雙桃花眼含笑看著我，“你可真不像一個14歲的孩子。”

我撇撇嘴，“你呢？你多大？”

安迪摸摸他的頭發，他們倆恩愛秀的我快吐了，“他都23了，我們在一起6年了。”

我把身體靠在沙發上，“嘖嘖，未成年你都下手。”

顏夕歪著頭靠在安迪的肩膀上，“什麽叫下手？”

安迪沒回答他，倒是對我說：“他17歲之前都在國外長大，普通話不是很好，你說話的時候簡單明了一點。Ok？而且，現在你和許諾才是未成年。”

我思考了一下，“莫非我剛剛是在講文言？”

我們三個男的鬥嘴鬥的面紅耳赤的時候，許諾—我的小天使叫我了，“哥哥，你去哪兒了？”

我帶著安迪和顏夕進到臥室，“諾諾，安醫生來了。”

許諾每次看到安迪就會面紅耳赤，我想大概是因為除了他爸媽和我，就是安迪看過那麽多次他那麽隱秘的地方吧。“安醫生。”

顏夕一屁股坐到床邊，嚇得許諾往被子裏縮了縮，“哎呀，你怕我啊。我是顏夕，你安醫生的男朋友。”顏夕還向許諾伸出手，過了好半天，許諾才伸出手來跟顏夕握了一下。

顏夕馬上又尖叫著說：“天吶！你怎麽這麽瘦！”這下連徐安然和許亦都被他嚇醒了。她們披頭散發穿著睡衣沖出來，“發生什麽了！”當她們看到一屋子男生的時候又尖叫著回了自己臥室。

我對顏夕很不放心，我覺得顏夕會再一次嚇到許諾。安迪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放寬心。

“諾諾，你跟顏夕好好聊聊吧。”我從衣櫃裏找了件外套披上，那是我和許諾在一起後去買的，他也有一件一模一樣的。

許諾有些著急，下床來抱住我，“你要去哪兒？”

“我去給你買早飯啊，大家都剛起來，也沒人去買，我怕你餓。”我把手搭在許諾的背上，輕輕地拍著。

許諾松開手，要去找自己那件外套，“我們一起去，你等我，我換衣服。你等等。”

我把忙著找衣服的許諾抱起來，放到床上，“乖，我一會兒就回來，你身體不好，外面冷，就別去了。好不好？”

許諾低著頭想了會兒，點點頭，聲音有些委屈，“那你快點回來。”

我走的時候順手撈走了安迪。雖然我比安迪小，但是最近竄到179的個子，讓我站在安迪身邊看起來也不顯得突兀。“你為什麽讓顏夕來和許諾聊聊？”

“顏夕是心理學的高材生，當初他自己的心理陰影全是靠他自己走出來的。”安迪和顏夕的故事肯定很精彩，我想。

買了早餐回來的我還有安迪和坐在沙發上的許亦徐安然一樣，我們都瞪大眼睛看著客廳外陽臺上聊得正開心的顏夕和許諾。這幾天許諾一直把自己關在臥室從沒出來過，顏夕是怎麽做到的？

許諾看到我回來小鳥似的撲到我懷裏，“哥哥，回來啦。我好餓啊。啊啊啊，你不知道，顏夕多好笑，他連傻逼都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我叫他大傻逼他還以為我誇他。”

顏夕也從陽臺沖到安迪身邊，“安迪，他是在罵我嗎？”

我拉著許諾坐到沙發上，把買來的早餐放在桌子上。“好了好了，我們不能欺負人家歪果仁。快來喝粥。”

許諾看我要餵他，趕緊搶過碗，“我自己吃，我又沒斷手斷腳。”然後他就自己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安迪也拉著顏夕自覺地吃起早飯。顏夕大概現在才看到徐安然，一把抱住徐安然，大叫，“啊！安然寶貝，是你！”

許亦無視扭打在一塊的顏夕和徐安然，“還好我當初堅決要買這沙發，不然今天屁股都沒地兒放。”

“呀！顏夕你要勒死本小姐啊！”徐安然掙紮著脫離顏夕的懷抱，“還有！不要再叫我安然寶貝，聽著像個寫小說的。”

顏夕委屈地撇著嘴，“上次還說我們是好姐妹，現在就嫌棄我。”

徐安然安慰顏夕，“寶貝兒，下午一起去做spa吧。我這幾天被弟弟們折騰的都沒睡好。”顏夕愉快的答應了，並且說要拉上安迪一起。

許亦拿著一根巨大的油條，翻來覆去，一臉嫌棄，“這是學校食堂買的吧。什麽玩意兒。不上課還要吃這個，我好難過。”

許諾喝了一大碗粥之後，拿起一根油條，“姐，你什麽時候養出公主病了還。”然後準備把那根油條塞進嘴裏。

不過在他塞進嘴裏之前，安迪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把油條搶過來，塞到了顏夕嘴裏，“你這麽久沒吃東西了，不能一下子吃太油，也不能吃太多。”

許諾抱著我胳膊使勁的晃，“哥哥，你看我都瘦成什麽樣了，他還不讓我吃。”

我把最後一口包子塞嘴裏，“乖，他是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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