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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俊和蕭呈輝分手後，就和他一個戰友一起去了G省做生意。剛開頭的時候，他們幾乎都在賠錢，問朋友借錢才勉強度過難關，不過也欠下了一屁股債。後來生意漸漸有了起色，他們把錢還清了，也攢了一點積蓄。
孟俊其實打算幹脆在G省定居的，反正這裏已經沒有他牽掛的人了。這房子是父母留下的，他不舍得賣，就放著等哪天拆遷了，這次回來看看，住幾天，收拾一下東西。
回程的動車票已經預定了後天下午。現在蕭呈輝搞了這一出，孟俊有點心煩，思忖著要不要早些走。想了想，還是算了。
他在這個城市還有兩位親人，便是他姑姑和姑父，當初他父母過世，兩位長輩也是出了不少力的。現在他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於情於理都要去看望。
第二天上午，孟俊拎上從G省帶來的禮品，打算去之前再買些姑父喜愛的煙酒。他走到樓下，一眼就瞧見一個削瘦挺拔的身影，站立著快成了一座雕像。
他不覺得意外，也不想搭理，皺著眉走過去。
蕭呈輝眼神一亮，向他大步走來，很快攔在了他面前。
孟俊不悅的看著他，眼裏的排斥很明顯。
蕭呈輝裝著沒看見，對孟俊露出一個淺笑。他本來的皮相只能算中上，可是一旦笑起來，就有點勾人的意思，桃花眼彎彎的，煞是好看。一如以前孟俊最愛的那副樣子。
孟俊面無表情。
蕭呈輝的樣子比昨天好多了，衣著也不是原來那一套，想來是回過家再來的。他顯得比剛剛重見孟俊時鎮定得多，他用肯定的口氣對孟俊說：“小虎，你是去看姑姑吧？我和你一起去，我也很久沒見過他們了。”
孟俊簡直要氣笑了。
“誰要跟你一起去？滾你的！”
“小虎，你有什麽氣，等見完姑姑他們，再來沖我發好嗎？”蕭呈輝說，“我們要快點過去，不然讓長輩等我們，不太禮貌。”
孟俊很不耐煩，把東西往地上一放，口氣不善的道：“蕭呈輝，我不知道你哪跟筋搭錯了，我也不想和你廢話，總之，我不想再看見你，你聽明白了嗎？”
蕭呈輝仿佛一點都沒被打擊到，自顧自的往下說：“我猜到你肯定會去看望姑姑他們，今天早上我就和他們通過電話了，他們也同意我和你一塊去的，如果到時候看見我，兩位老人家會失望的。”
“……”
“就算你不讓我陪你去，我也會自己登門拜訪的。你看，我禮物都準備好了。”果然，蕭呈輝的腳邊有一個包裝精美的禮品袋。
“……你還能再不要臉點嗎？”
蕭呈輝聳聳肩，說：“臉是什麽？能換我男人回來嗎？”
孟俊震驚了，這，這無賴的樣子，還是那個他認識的蕭呈輝嗎？
“……你究竟想做什麽？我真是搞不懂！”孟俊煩躁的爬爬頭發，“總不至於真想跟我再續前緣吧？”
蕭呈輝陡然嚴肅了，凝視著孟俊，一字一頓道：“對，我就是來求你和我再續前緣的。”
“……操！你他媽的，你，”孟俊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頓了一下，才氣道，“你跟我覆合？那你老婆呢？你他媽的還想婚內出軌不成？你算什麽男人？”
“……”蕭呈輝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我又沒結婚，哪來的老婆？”
孟俊一楞，道：“……你那會不是要結婚了嗎？”他可是親眼看到蕭呈輝和他那漂亮的學姐親親密密的走在一起，蕭呈輝手裏還提著裝婚紗的手提袋。
蕭呈輝一聽他這話就委屈上了，慘兮兮的道：“原來你離開，是以為我要結婚？你從哪聽來的？怎麽就不來親口問問我，說走就走呢？而且一走就是三年多，還把原來的手機號取消了，我到處找你都找不到……”
孟俊有點蒙圈。
蕭呈輝不至於拿這個說謊，他說沒結，就肯定沒結。難道是他弄錯了？
蕭呈輝趁這會孟俊正發蒙，不等他回過神，就上手緊緊抱住了他，貼著他的耳朵說：“你看，小虎，你就是誤會我了，我哪能找其他人結婚啊？要結，也是咱倆結……”
孟俊下意識的掙紮了一下卻沒掙開，蕭呈輝好像要把他整個人箍住似的十分用力。
“……我和你認識二十多年，戀愛也談了十多年了，那麽長時間的感情，都老夫老妻了。可是就因為你的誤解，白白讓我們分開這麽多年，一千兩百多個日夜呢，你怎麽就這麽狠心呢？你知道這些日子我是怎麽過的嗎？”
蕭呈輝說到後來聲音都在顫。
孟俊心裏也有點不是滋味，莫非自己當真誤會他了？
不行，他腦子亂了，要好好捋一捋。
孟俊用力擺脫了蕭呈輝的禁錮，煩惱的抓著自己的頭發。
蕭呈輝眼眶紅紅的，看著他的眼神很用力，又悲傷又憤慨，幾乎像是在瞪了。
孟俊被他看得有些心虛，比初三那年暑假，他第一次遺精，被他媽看到他迎風飄蕩的內褲時還要心虛。
姑姑、姑父比他走之前蒼老了一些，可依舊康健。兩位老人家非常熱情，對孟俊和蕭呈輝的到來表現了極大的歡迎。
“太好了，你和小蕭終於和好了！”姑姑拉著孟俊的手欣慰的說，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出來了。
“對，對，年輕人不要動不動就吵架，你們這麽多年的朋友了，也不容易啊！”姑父說。
孟俊瞥了蕭呈輝一眼，這家夥在他不在的時候嚼什麽舌根了？
知道他們要來，兩位老人一早就去菜場采購了很多新鮮的蔬菜、魚肉。姑姑把孟俊叫進廚房，要他幫忙打下手。蕭呈輝也想要幫忙，被姑姑以客人不能動手唯由拒絕了。
孟俊有點預感姑姑是想他說些什麽，果然是這樣。
“小蕭這人真不錯，人品好、有禮貌、學歷高、知書達理……”姑姑一開口就猛誇蕭呈輝，連著說了好幾分鐘才打住。
“蕭呈輝時常來看您嗎？”孟俊是聽出來了，蕭呈輝趁他不在那幾年，猛拍他姑姑和姑父的馬屁，搞得好像他才是他們的親侄子一樣。
“對啊，過年過節肯定來，還送東西，我讓他別這麽客氣，想來隨時都可以，啥東西都不用帶。”
姑姑頓了下，看著孟俊的眼睛，有點語重心長的說，“姑姑是不知道你們為什麽鬧翻的，可是你們從小一塊長大的，親兄弟一樣，有什麽事，說開了就好，難道真要老死不相往來嗎？”
孟俊沈默不語。
“人家小蕭，每回來都打聽你的消息，可以說有情有義了，反倒我看你才是個沒良心的！一句去G省做生意就音信全無了，電話也沒一個，讓我和你姑父總是惦記著！要是你有點什麽事，我怎麽跟你爸媽交代？”
說著生氣起來，作勢來揪孟俊的耳朵。
孟俊邊躲邊連連討饒。蕭呈輝聽到動靜看過來，沖他們笑了笑，孟俊覺得這笑容怎麽看都像是幸災樂禍。
孟俊雖然一個人生活多年，但做飯這項技能還是沒有多大提升，最後姑姑忍無可忍的把他趕了出去，一個人很快搞定了五菜一湯端上桌，雖然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很能勾起人的食欲。
姑姑不停往孟俊碗裏夾菜，叨叨的說：“多吃點，多吃點，你看你都瘦成啥樣了！”
她也沒忘了蕭呈輝，不一會，兩人的碗裏都堆起了小山包。
家鄉的口味孟俊已經許久沒吃到了，尤其姑姑有幾個菜的做法就是跟他母親學的，他一嘗到那熟悉的味道，禁不住鼻子一酸，掩飾性的低下頭，假裝專心的扒飯。
邊吃著飯，兩位老人問了他很多在G省的事。孟俊說起剛開始做生意賠錢，姑父說：“辛苦的話就回來，這裏有你的親人、有朋友，大家一起好照應，別一個人呆在那邊吃苦。”
孟俊笑笑，也不說什麽。
蕭呈輝期待的眼神暗了暗。
吃完午飯，告別姑姑姑父離開，蕭呈輝很自覺的一路跟著孟俊。
兩人都沒說話，或許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氣氛很古怪，硬要形容的話，就是尷尬。
孟俊把手插在口袋裏，看著前方，不知不覺走得有點急。
蕭呈輝稍微落後了一點，但也一直與他保持著半步的距離，註意力更是從來沒從他身上離開過。孟俊不用特意去瞧，就能感受到那種如有實質的目光。
本來他是想直接回家的，但這種情況，回到家恐怕會更加尷尬吧。猶豫了一下，孟俊停下腳步，看向蕭呈輝。
蕭呈輝靜靜回望著他，眼神專註而柔順，帶著隱隱的期盼。
“……找地方坐坐吧。”孟俊幹澀的說，沒等蕭呈輝回答，就率先邁開步子。
他找的地方是KFC，盡管已經過了飯點，但這種地方還是有不少人。在附近商場逛累的人會把這裏當作臨時歇腳點，隨便買杯飲料就能坐很久，還有幾個小孩子在兒童區尖叫著玩鬧，整個背景十分吵鬧。
但是這種吵鬧正是孟俊需要的，若此刻讓他與蕭呈輝面對面呆在安靜的環境中，會讓他感到不自在。
蕭呈輝對他選的地點沒有任何異議，很自然的問他想吃什麽，他去買。
孟俊隨口道：“可樂和雞翅吧。”
五分鐘後，他的面前放上了紅茶和土豆泥。
“……？”
“可樂和炸雞翅都是垃圾食品，以後少吃點。”
“……”那你問我幹什麽？
這讓孟俊有點回到以前的感覺。
當初他們在一起時，蕭呈輝每次去超市前都會問他有沒有想要買的東西，然而不管他回答的是什麽，最後總會發現蕭呈輝給他換了一樣。起先他還以為蕭呈輝記錯了，但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他也沒計較，蕭呈輝給他什麽，他就用什麽。當然後來他知道這人就是故意的，理由是他覺得這樣東西對他不好，而那樣對他更好，於是就擅自替他更改了。
他其實是有些煩蕭呈輝的自作主張的，不僅僅體現吃東西這樣的小事上，很多大事上也是如此，蕭呈輝喜歡替他做選擇，替他做決定，不顧他本身的意願。
孟俊知道蕭呈輝是為他好，正因為知道這一點，才最後無一例外都是以他的退讓為結束。他唯一堅持自己的主張的，只有他當兵的事。
“對不起，”蕭呈輝突然說道，臉上也露出惶恐的表情，“我應該先問過你的，你要是不喜歡，我去幫你重買。”
“……算了。”
盡管孟俊這樣說了，但蕭呈輝明顯有些不安的樣子，他坐立不安了一會，突然站起來：“不，我還是再去買一次吧。”
孟俊莫名其妙的看著他：“真不用了。”
“可是你很討厭我自作主張吧？”說著沒有理會孟俊的阻止，又照他之前說的買了一份。
孟俊覺得他反應過激，明明是一件小事而已，他又不在意。反正都習慣了。
再次坐下後，蕭呈輝顯然放松了許多，他挑起一根薯條，咬了一小段，對孟俊說：“我們高中畢業後就沒吃過這個了吧？
“有啊，我禮拜天不想去外面吃飯的時候，就點KFC的外賣。”
“是嗎？”
“你當然不知道，你那時候差不多天天呆在學校裏。”
後期兩人相處的時間急劇減少，很少能在一塊吃飯的。蕭呈輝一個人懶得做飯，又懶得跑外面吃，手頭上各種外賣號碼應有盡有，KFC的漢堡和雞翅是他的最愛之一。
蕭呈輝垂下眼皮，小聲的說：“對不起。”
“……？”
“我不應該只顧著工作的而忽略了你，其實其他事情，哪有你重要呢？我早點想明白就好了。”
“……”等一下！他那句話聽著是有點像抱怨，但他真沒這個意思啊！
“……我當時正在做一項研究，據我所知，國外另一所大學的教授也在做同樣的研究，我們不清楚他們具體到了哪一步，只能盡量加快速度，比他們搶先發表論文，不然之前的心血就白費了。我們整個小組的人吃住都在學校，就是為了專心致志，分秒必爭。”蕭呈輝歉意的看著他，“如果我知道這會讓你疏遠我，我肯定不會那麽做的，你要相信我，小虎，沒什麽比你更重要了。”
“……”孟俊囧，他真不是抱怨啊，不用解釋這麽多的，真的！再說他們分手根本不是因為這個，是因為他蕭呈輝腳踏兩條船好嗎！
至，至少，他當初確實這麽以為的。當然現在，他幾乎可以確定是自己弄錯了。
“學姐已經結婚了，孩子都兩歲了。”蕭呈輝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說道。
孟俊的耳朵豎了起來。
“你看到我替她拿婚紗那一次，她的確是要結婚，不過不是跟我，我只是答應當她的伴郎而已。”
“……”
孟俊沈默了一會，忽然舉起可樂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因為喝的太急，從氣管裏嗆了出來。
蕭呈輝忙起身換了個位置，從對面改坐到孟俊身邊，替他順背。
等孟俊停止咳嗽後，眼眶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眼裏還有一點兒淚花。
蕭呈輝覺得他這副樣子可憐又可愛，心裏癢癢的，要不是這裏是公眾場合，恐怕就要親上去了。
孟俊拿餐巾紙擦了擦臉，斜眼瞧著蕭呈輝，有點惱羞成怒，色厲內荏的道：“幹嘛一直看我？”
蕭呈輝笑了笑，右手悄悄爬過去，握住了孟俊垂在椅邊的左手。
孟俊下意識的一掙，反而被握得更緊了。他拿眼瞪蕭呈輝，換來後者對他柔情蜜意的一笑。
那笑容差點晃了孟俊的眼，他的心臟漏了一拍，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難道又得掉坑裏去？
準時晚上七點，蕭呈輝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響了七八聲後，才被慢悠悠的接起。
蕭呈輝等得心焦，有點兒埋怨道：“怎麽這麽慢？”
“在廁所呢！聽到鈴聲，我一提褲子跑過來了！”
“晚飯吃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麽？”
“烤串和啤酒。”
蕭呈輝忍了忍，到底沒忍住，說了句：“燒烤的東西不好，致癌的，你少吃點。”
“行了，知道了。”
“自己一個人吃的？”
“跟英子，還有他妹。”
“英子他妹不是交男朋友了嗎？不用陪男朋友，有空和你們吃飯？”
“他男朋友本來是和我們一起的，後來單位臨時有事把他叫走了。”孟俊一聽便明白蕭呈輝的那點心思，淡淡的道，“你別多想，英子撮合我和他妹那是多久前的事了？全是他剃頭擔子一頭熱！別說我沒那個想法，就算我有，人姑娘一個大學生也看不上我啊！”
“那我怎麽看得上你？”
“你眼睛有毛病唄！”
“……你什麽時候回來？”
“不是跟你說了嗎？下個月底。你到底要問幾遍啊？”
雖然已經知道了，但蕭呈輝還是忍不住再三詢問，希望答案能有一點提前。光是聽到孟俊的聲音，他就覺得思念的不得了，每天一個電話，根本無法遏制這種洶湧的渴望。
“……小虎，這次回來，就不再走了吧？”
“不走了不走了，要我說幾次才行啊？”孟俊有點無奈，開玩笑似的說，“等我回來就失業了，得靠你養啦！”
“我樂意之至，就怕你不肯。”
踟躕了一下，蕭呈輝小心的用商量的口吻問道，“小虎，要不，我去G省看你？”
“看個屁啊！我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好就回來，你怕我跑了不成？”
可不就是怕你跑了嗎？蕭呈輝心道。
不知聊了多久，那頭的孟俊已經先一步掛斷了電話。耳邊沒了孟俊的說話聲，幾乎立刻地，蕭呈輝就感到了空虛。
只要一天不見面，他就無法安心，那種蝕骨的寂寞如影隨形，只能靠忙碌來暫時忘記。一如孟俊當兵的那五年，一如他離開後的那段日子。而孟俊，可能永遠也無法理解他的寂寞，因為他這輩子或許都無法像他那樣愛他。
這一次，死都不會讓他走了！蕭呈輝內心很決絕的想，過了一會，又忍不住憧憬起他們往後的日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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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俊其實打算幹脆在G省定居的，反正這裏已經沒有他牽掛的人了。這房子是父母留下的，他不舍得賣，就放著等哪天拆遷了，這次回來看看，住幾天，收拾一下東西。
回程的動車票已經預定了後天下午。現在蕭呈輝搞了這一出，孟俊有點心煩，思忖著要不要早些走。想了想，還是算了。
他在這個城市還有兩位親人，便是他姑姑和姑父，當初他父母過世，兩位長輩也是出了不少力的。現在他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於情於理都要去看望。
第二天上午，孟俊拎上從G省帶來的禮品，打算去之前再買些姑父喜愛的煙酒。他走到樓下，一眼就瞧見一個削瘦挺拔的身影，站立著快成了一座雕像。
他不覺得意外，也不想搭理，皺著眉走過去。
蕭呈輝眼神一亮，向他大步走來，很快攔在了他面前。
孟俊不悅的看著他，眼裏的排斥很明顯。
蕭呈輝裝著沒看見，對孟俊露出一個淺笑。他本來的皮相只能算中上，可是一旦笑起來，就有點勾人的意思，桃花眼彎彎的，煞是好看。一如以前孟俊最愛的那副樣子。
孟俊面無表情。
蕭呈輝的樣子比昨天好多了，衣著也不是原來那一套，想來是回過家再來的。他顯得比剛剛重見孟俊時鎮定得多，他用肯定的口氣對孟俊說：“小虎，你是去看姑姑吧？我和你一起去，我也很久沒見過他們了。”
孟俊簡直要氣笑了。
“誰要跟你一起去？滾你的！”
“小虎，你有什麽氣，等見完姑姑他們，再來沖我發好嗎？”蕭呈輝說，“我們要快點過去，不然讓長輩等我們，不太禮貌。”
孟俊很不耐煩，把東西往地上一放，口氣不善的道：“蕭呈輝，我不知道你哪跟筋搭錯了，我也不想和你廢話，總之，我不想再看見你，你聽明白了嗎？”
蕭呈輝仿佛一點都沒被打擊到，自顧自的往下說：“我猜到你肯定會去看望姑姑他們，今天早上我就和他們通過電話了，他們也同意我和你一塊去的，如果到時候看見我，兩位老人家會失望的。”
“……”
“就算你不讓我陪你去，我也會自己登門拜訪的。你看，我禮物都準備好了。”果然，蕭呈輝的腳邊有一個包裝精美的禮品袋。
“……你還能再不要臉點嗎？”
蕭呈輝聳聳肩，說：“臉是什麽？能換我男人回來嗎？”
孟俊震驚了，這，這無賴的樣子，還是那個他認識的蕭呈輝嗎？
“……你究竟想做什麽？我真是搞不懂！”孟俊煩躁的爬爬頭發，“總不至於真想跟我再續前緣吧？”
蕭呈輝陡然嚴肅了，凝視著孟俊，一字一頓道：“對，我就是來求你和我再續前緣的。”
“……操！你他媽的，你，”孟俊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頓了一下，才氣道，“你跟我覆合？那你老婆呢？你他媽的還想婚內出軌不成？你算什麽男人？”
“……”蕭呈輝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我又沒結婚，哪來的老婆？”
孟俊一楞，道：“……你那會不是要結婚了嗎？”他可是親眼看到蕭呈輝和他那漂亮的學姐親親密密的走在一起，蕭呈輝手裏還提著裝婚紗的手提袋。
蕭呈輝一聽他這話就委屈上了，慘兮兮的道：“原來你離開，是以為我要結婚？你從哪聽來的？怎麽就不來親口問問我，說走就走呢？而且一走就是三年多，還把原來的手機號取消了，我到處找你都找不到……”
孟俊有點蒙圈。
蕭呈輝不至於拿這個說謊，他說沒結，就肯定沒結。難道是他弄錯了？
蕭呈輝趁這會孟俊正發蒙，不等他回過神，就上手緊緊抱住了他，貼著他的耳朵說：“你看，小虎，你就是誤會我了，我哪能找其他人結婚啊？要結，也是咱倆結……”
孟俊下意識的掙紮了一下卻沒掙開，蕭呈輝好像要把他整個人箍住似的十分用力。
“……我和你認識二十多年，戀愛也談了十多年了，那麽長時間的感情，都老夫老妻了。可是就因為你的誤解，白白讓我們分開這麽多年，一千兩百多個日夜呢，你怎麽就這麽狠心呢？你知道這些日子我是怎麽過的嗎？”
蕭呈輝說到後來聲音都在顫。
孟俊心裏也有點不是滋味，莫非自己當真誤會他了？
不行，他腦子亂了，要好好捋一捋。
孟俊用力擺脫了蕭呈輝的禁錮，煩惱的抓著自己的頭發。
蕭呈輝眼眶紅紅的，看著他的眼神很用力，又悲傷又憤慨，幾乎像是在瞪了。
孟俊被他看得有些心虛，比初三那年暑假，他第一次遺精，被他媽看到他迎風飄蕩的內褲時還要心虛。
姑姑、姑父比他走之前蒼老了一些，可依舊康健。兩位老人家非常熱情，對孟俊和蕭呈輝的到來表現了極大的歡迎。
“太好了，你和小蕭終於和好了！”姑姑拉著孟俊的手欣慰的說，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出來了。
“對，對，年輕人不要動不動就吵架，你們這麽多年的朋友了，也不容易啊！”姑父說。
孟俊瞥了蕭呈輝一眼，這家夥在他不在的時候嚼什麽舌根了？
知道他們要來，兩位老人一早就去菜場采購了很多新鮮的蔬菜、魚肉。姑姑把孟俊叫進廚房，要他幫忙打下手。蕭呈輝也想要幫忙，被姑姑以客人不能動手唯由拒絕了。
孟俊有點預感姑姑是想他說些什麽，果然是這樣。
“小蕭這人真不錯，人品好、有禮貌、學歷高、知書達理……”姑姑一開口就猛誇蕭呈輝，連著說了好幾分鐘才打住。
“蕭呈輝時常來看您嗎？”孟俊是聽出來了，蕭呈輝趁他不在那幾年，猛拍他姑姑和姑父的馬屁，搞得好像他才是他們的親侄子一樣。
“對啊，過年過節肯定來，還送東西，我讓他別這麽客氣，想來隨時都可以，啥東西都不用帶。”
姑姑頓了下，看著孟俊的眼睛，有點語重心長的說，“姑姑是不知道你們為什麽鬧翻的，可是你們從小一塊長大的，親兄弟一樣，有什麽事，說開了就好，難道真要老死不相往來嗎？”
孟俊沈默不語。
“人家小蕭，每回來都打聽你的消息，可以說有情有義了，反倒我看你才是個沒良心的！一句去G省做生意就音信全無了，電話也沒一個，讓我和你姑父總是惦記著！要是你有點什麽事，我怎麽跟你爸媽交代？”
說著生氣起來，作勢來揪孟俊的耳朵。
孟俊邊躲邊連連討饒。蕭呈輝聽到動靜看過來，沖他們笑了笑，孟俊覺得這笑容怎麽看都像是幸災樂禍。
孟俊雖然一個人生活多年，但做飯這項技能還是沒有多大提升，最後姑姑忍無可忍的把他趕了出去，一個人很快搞定了五菜一湯端上桌，雖然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很能勾起人的食欲。
姑姑不停往孟俊碗裏夾菜，叨叨的說：“多吃點，多吃點，你看你都瘦成啥樣了！”
她也沒忘了蕭呈輝，不一會，兩人的碗裏都堆起了小山包。
家鄉的口味孟俊已經許久沒吃到了，尤其姑姑有幾個菜的做法就是跟他母親學的，他一嘗到那熟悉的味道，禁不住鼻子一酸，掩飾性的低下頭，假裝專心的扒飯。
邊吃著飯，兩位老人問了他很多在G省的事。孟俊說起剛開始做生意賠錢，姑父說：“辛苦的話就回來，這裏有你的親人、有朋友，大家一起好照應，別一個人呆在那邊吃苦。”
孟俊笑笑，也不說什麽。
蕭呈輝期待的眼神暗了暗。
吃完午飯，告別姑姑姑父離開，蕭呈輝很自覺的一路跟著孟俊。
兩人都沒說話，或許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氣氛很古怪，硬要形容的話，就是尷尬。
孟俊把手插在口袋裏，看著前方，不知不覺走得有點急。
蕭呈輝稍微落後了一點，但也一直與他保持著半步的距離，註意力更是從來沒從他身上離開過。孟俊不用特意去瞧，就能感受到那種如有實質的目光。
本來他是想直接回家的，但這種情況，回到家恐怕會更加尷尬吧。猶豫了一下，孟俊停下腳步，看向蕭呈輝。
蕭呈輝靜靜回望著他，眼神專註而柔順，帶著隱隱的期盼。
“……找地方坐坐吧。”孟俊幹澀的說，沒等蕭呈輝回答，就率先邁開步子。
他找的地方是KFC，盡管已經過了飯點，但這種地方還是有不少人。在附近商場逛累的人會把這裏當作臨時歇腳點，隨便買杯飲料就能坐很久，還有幾個小孩子在兒童區尖叫著玩鬧，整個背景十分吵鬧。
但是這種吵鬧正是孟俊需要的，若此刻讓他與蕭呈輝面對面呆在安靜的環境中，會讓他感到不自在。
蕭呈輝對他選的地點沒有任何異議，很自然的問他想吃什麽，他去買。
孟俊隨口道：“可樂和雞翅吧。”
五分鐘後，他的面前放上了紅茶和土豆泥。
“……？”
“可樂和炸雞翅都是垃圾食品，以後少吃點。”
“……”那你問我幹什麽？
這讓孟俊有點回到以前的感覺。
當初他們在一起時，蕭呈輝每次去超市前都會問他有沒有想要買的東西，然而不管他回答的是什麽，最後總會發現蕭呈輝給他換了一樣。起先他還以為蕭呈輝記錯了，但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他也沒計較，蕭呈輝給他什麽，他就用什麽。當然後來他知道這人就是故意的，理由是他覺得這樣東西對他不好，而那樣對他更好，於是就擅自替他更改了。
他其實是有些煩蕭呈輝的自作主張的，不僅僅體現吃東西這樣的小事上，很多大事上也是如此，蕭呈輝喜歡替他做選擇，替他做決定，不顧他本身的意願。
孟俊知道蕭呈輝是為他好，正因為知道這一點，才最後無一例外都是以他的退讓為結束。他唯一堅持自己的主張的，只有他當兵的事。
“對不起，”蕭呈輝突然說道，臉上也露出惶恐的表情，“我應該先問過你的，你要是不喜歡，我去幫你重買。”
“……算了。”
盡管孟俊這樣說了，但蕭呈輝明顯有些不安的樣子，他坐立不安了一會，突然站起來：“不，我還是再去買一次吧。”
孟俊莫名其妙的看著他：“真不用了。”
“可是你很討厭我自作主張吧？”說著沒有理會孟俊的阻止，又照他之前說的買了一份。
孟俊覺得他反應過激，明明是一件小事而已，他又不在意。反正都習慣了。
再次坐下後，蕭呈輝顯然放松了許多，他挑起一根薯條，咬了一小段，對孟俊說：“我們高中畢業後就沒吃過這個了吧？
“有啊，我禮拜天不想去外面吃飯的時候，就點KFC的外賣。”
“是嗎？”
“你當然不知道，你那時候差不多天天呆在學校裏。”
後期兩人相處的時間急劇減少，很少能在一塊吃飯的。蕭呈輝一個人懶得做飯，又懶得跑外面吃，手頭上各種外賣號碼應有盡有，KFC的漢堡和雞翅是他的最愛之一。
蕭呈輝垂下眼皮，小聲的說：“對不起。”
“……？”
“我不應該只顧著工作的而忽略了你，其實其他事情，哪有你重要呢？我早點想明白就好了。”
“……”等一下！他那句話聽著是有點像抱怨，但他真沒這個意思啊！
“……我當時正在做一項研究，據我所知，國外另一所大學的教授也在做同樣的研究，我們不清楚他們具體到了哪一步，只能盡量加快速度，比他們搶先發表論文，不然之前的心血就白費了。我們整個小組的人吃住都在學校，就是為了專心致志，分秒必爭。”蕭呈輝歉意的看著他，“如果我知道這會讓你疏遠我，我肯定不會那麽做的，你要相信我，小虎，沒什麽比你更重要了。”
“……”孟俊囧，他真不是抱怨啊，不用解釋這麽多的，真的！再說他們分手根本不是因為這個，是因為他蕭呈輝腳踏兩條船好嗎！
至，至少，他當初確實這麽以為的。當然現在，他幾乎可以確定是自己弄錯了。
“學姐已經結婚了，孩子都兩歲了。”蕭呈輝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說道。
孟俊的耳朵豎了起來。
“你看到我替她拿婚紗那一次，她的確是要結婚，不過不是跟我，我只是答應當她的伴郎而已。”
“……”
孟俊沈默了一會，忽然舉起可樂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因為喝的太急，從氣管裏嗆了出來。
蕭呈輝忙起身換了個位置，從對面改坐到孟俊身邊，替他順背。
等孟俊停止咳嗽後，眼眶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眼裏還有一點兒淚花。
蕭呈輝覺得他這副樣子可憐又可愛，心裏癢癢的，要不是這裏是公眾場合，恐怕就要親上去了。
孟俊拿餐巾紙擦了擦臉，斜眼瞧著蕭呈輝，有點惱羞成怒，色厲內荏的道：“幹嘛一直看我？”
蕭呈輝笑了笑，右手悄悄爬過去，握住了孟俊垂在椅邊的左手。
孟俊下意識的一掙，反而被握得更緊了。他拿眼瞪蕭呈輝，換來後者對他柔情蜜意的一笑。
那笑容差點晃了孟俊的眼，他的心臟漏了一拍，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難道又得掉坑裏去？
準時晚上七點，蕭呈輝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響了七八聲後，才被慢悠悠的接起。
蕭呈輝等得心焦，有點兒埋怨道：“怎麽這麽慢？”
“在廁所呢！聽到鈴聲，我一提褲子跑過來了！”
“晚飯吃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麽？”
“烤串和啤酒。”
蕭呈輝忍了忍，到底沒忍住，說了句：“燒烤的東西不好，致癌的，你少吃點。”
“行了，知道了。”
“自己一個人吃的？”
“跟英子，還有他妹。”
“英子他妹不是交男朋友了嗎？不用陪男朋友，有空和你們吃飯？”
“他男朋友本來是和我們一起的，後來單位臨時有事把他叫走了。”孟俊一聽便明白蕭呈輝的那點心思，淡淡的道，“你別多想，英子撮合我和他妹那是多久前的事了？全是他剃頭擔子一頭熱！別說我沒那個想法，就算我有，人姑娘一個大學生也看不上我啊！”
“那我怎麽看得上你？”
“你眼睛有毛病唄！”
“……你什麽時候回來？”
“不是跟你說了嗎？下個月底。你到底要問幾遍啊？”
雖然已經知道了，但蕭呈輝還是忍不住再三詢問，希望答案能有一點提前。光是聽到孟俊的聲音，他就覺得思念的不得了，每天一個電話，根本無法遏制這種洶湧的渴望。
“……小虎，這次回來，就不再走了吧？”
“不走了不走了，要我說幾次才行啊？”孟俊有點無奈，開玩笑似的說，“等我回來就失業了，得靠你養啦！”
“我樂意之至，就怕你不肯。”
踟躕了一下，蕭呈輝小心的用商量的口吻問道，“小虎，要不，我去G省看你？”
“看個屁啊！我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好就回來，你怕我跑了不成？”
可不就是怕你跑了嗎？蕭呈輝心道。
不知聊了多久，那頭的孟俊已經先一步掛斷了電話。耳邊沒了孟俊的說話聲，幾乎立刻地，蕭呈輝就感到了空虛。
只要一天不見面，他就無法安心，那種蝕骨的寂寞如影隨形，只能靠忙碌來暫時忘記。一如孟俊當兵的那五年，一如他離開後的那段日子。而孟俊，可能永遠也無法理解他的寂寞，因為他這輩子或許都無法像他那樣愛他。
這一次，死都不會讓他走了！蕭呈輝內心很決絕的想，過了一會，又忍不住憧憬起他們往後的日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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