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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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延向前邁了半步,神色凝重嚴厲道:“住手!不準碰她!”

蓮魅撫著臉頰,眼中盡是嘲諷。秦依然又何曾用這種眼神瞧過他?慕延瞅著就心煩,情緒不穩且急躁,只想把那妖怪從這副身體裏扯出來狠狠撕碎了她去。

她嗤嗤一笑,挑釁道:“我現在就在她身體裏,你能拿我怎麽樣?殺了我?嗯?”

慕延收了劍,適才激進不已,這才陷入了沈默。他眼色沈沈地看了她半晌,暗中不停吞吐納氣,忽而望向窗外隨風而落的樹葉,心境這才稍稍有所平息,遂開始前思後想了一陣,他再看向她時,已經沒了之前的銳氣與失態。

那眼光太懾人,與那個人的如出一轍。蓮魅忽而心下一缺,空了一拍。

“你是怎麽進去她身體裏的?”

“魔氣刁鉆霸道,我自可銷聲匿跡,不引任何人發覺。”蓮魅很不屑地說,“你本是成大業之人,如今卻只能屈尊於此,真是令人唏噓。不過——”

“什麽?”

她聲音突然變得婉轉溫柔了些許,“不過,只要他的大業能成,你也算沾了光,也算沒差了。”

他?他是誰?魔族眼下正在內戰,這個他……也許大致該是一位領袖?

慕延默。

蓮魅倒是很欣賞慕延這個沈著思忖的模樣。那真是……真真像極了他啊。似十分相同,二人卻又有百般不同。

一個心念伊人,一個無情無牽掛。一個愛憎分明,一個心底壓著滔天恨意。一個溫軟如玉,一個嗜血如命。

命運的齒輪無情輾轉碾壓,造就的竟真是相同而又矛盾的兩個人。

慕延沈默良久,蓮魅看著他,腳下卻不自覺地走近。

她貪婪,她貪戀。二人的距離僅僅只剩半尺……滿目柔情的她甚至已經伸起手臂,蔥蔥食指蜷著在他的小白臉前定格。

慕延快速仰起頭沖她邪魅一笑,那兩張重疊的臉瞬間沖擊上蓮魅內心最柔軟的一塊——說時遲,那時快!挨著對方錯愕的勁兒迅速從腰間佩帶裏喚出了粉綠翠色寶葫蘆形狀的甘露珰、直直朝蓮魅左邊心臟處摁去!

蓮魅閉眼捂著心臟處,刺耳的鳴叫讓人的三魂七魄都晃了一晃!做完這個,他早就被蓮魅身上散出的無形魔氣給震飛了去,狠狠摔在後頭書架上,頭頂一根房梁都是被震了下來。

頓時,饒是慕延也是眼冒金心。好在那房梁橫在慕延腦門前二尺,他心中大嘆走運,啐了一口嘴邊淡淡的腥味,迅速從書架底下抽劍爬起。

甘露珰汲取天地精華自成仙露靈草,後又被上神采摘培養釋入靈力,經過長年累月的滋養,竟有了能抵禦最霸道的魔氣的靈物。這物實在是稀有,蒼餘早上偷偷給慕延防身的寶物就是這個,畢竟此次他幾乎是獨挑大梁。成,是眾望所歸;不成,則門人會大失所望。

他與慕華交談時,慕華還讓他好好收著,千萬別給弄丟了,就算回去秦師妹討要也別給她……誰知,他卻用得果斷。

能不果斷麽?機會只此一次啊!

他是不知對方為何會失態如此,他困惑,但他更顧不得其他。

蓮魅捂著泊泊散著烏氣的胸口,神色痛苦不堪,而那雙瞳卻攝著讓人頭皮發麻的猩紅色,詭譎而陰鶩。她顫抖地指著他,失聲怒吼:“你!啊!你、你竟然——”

慕延筆直地站著,一言不發。整個人沈悶至極,猶如火山爆發前的安然前兆。

他聲線平平,甚至可以說是淡淡,可他吐句一字一頓,如萬年玄冰般透著寒意:“你就不該拿我最珍愛的人的性命開玩笑。”

蓮魅眼角有淚,卻也容不得甘露珰再肆意在她體內侵蝕下去,她撕心裂肺地仰天痛喊,一個披著鬥篷的黑影迅速在樓房間穿梭橫行。

“抓住他!就是他!”玄青子遙遙即見那可疑黑影,一手指著那兒發出一樁冰柱,語氣是終於解了恨的痛斥與果斷。

懷準懷木同幾位青蜀門的弟子很快就四面八方地湧去將他圍了個水洩不通,而那黑影卻只是桀桀一笑,隨即大袍一揮欲隱匿身際。這時懷準從正東方沖出,背對著金色光輪的瘦弱少年渾身散發著如太陽般神聖又威嚴的魄力。見他沖出,懷木嘴上喊著“師弟小心!”自也向前,而後幾個青蜀門人也豁了命地向那黑影沖去。

懷準心中碧瑤心法念起,在他靠近他三丈之內身形早已形成一層透明的防罩,此刻的懷準耳清目明,外人看來正在隱去的身形在他眼中暴露無遺。

就在那鬥篷裏的人完全變得透明的剎那間,懷準與懷木眼神一個對視,幾乎同一時間他們點頭,默契地雙雙送出致命一掌。

可惜送出的兩掌都未到致命位置,距離心口偏離了一寸,好在也是給黑袍人打出了一口惡氣。魔族行動都聽憑意念而動,他身形速遁,這次饒是懷準也跟是不上,只能忿忿錘拳。

懷準懷木行到蒼餘面前稟報,蒼餘好壞不說,只是捋著胡須淡淡說了句“退下吧”。

玄青子站在前面,揮揮手就讓他們散了。定了半晌,他才轉身,面色再不似先前的張狂反而有些動容,他給蒼餘和其身後的幾位抱拳,輕聲說道:“多謝滄苒小兄弟們出手相助。”

懷準從後站出,回敬一個禮:“分內之事,掌門言重了。”

蒼餘已經讓慕華和柳沛柔先行過去慕延那裏了,適才蓮魅的動靜太大,想讓人不發覺都難。

慕華與柳沛柔路中沒多交流,急急地趕著,正下了劍提起往屋子趕,不料憑空被一人一刃攔下。

來者一身白衣,高束起的長發炔炔。

柳沛柔是認識的,這不就是她那位朝思暮想的美男子?

當初的信誓旦旦,現今再三回味卻如正宗剛開封的老壇酸菜般讓人一舔舐就牙酸得要人命。

只怪當時太年輕。

她手心捏緊了銳利長劍,往常軒昂的眉宇間此時此刻添上了些許愁眉。

慕華自是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但他認識禹文睿,大師兄的情敵嘛。十幾年前見過一面之後,這些年間他偶爾下山也見過兩三次,不過也僅限於偶爾。他不是很喜歡這種天賦異稟的外族人。

柳沛柔知道他的身份,她以為慕華不知,其實慕華也真的知道的不是很多。她便向前幾步以防慕華走近他發現蹊蹺。她冷聲地問,喉間是不自覺的顫抖:“你怎麽來了?”

這話問得苦澀,禹文睿甚至覺得她眼角含淚。

慕華瞧這二人多似有情人吶?自覺地沒出聲打擾。甚至還後退了些許。

微風拂過,屋內隱約可以聞見桌子到底砰砰乓乓的細小聲音,慕華心中有些急,柳沛柔自然也是急。

“你如果又來搗亂破壞,這次我定不會讓你下得了山!”這話柳沛柔說得底氣足足,十分中肯。

禹文睿負手而立,不置他否。

他的視線繞過柳沛柔直抵慕華。

他聲色硬朗:“如果不想慕延和秦依然沒命,現在就去開門。”

“你怎麽不去?”這是柳沛柔的聲音,“我怎麽知道,你不會在慕華師兄開門瞬間使陰招。”

禹文睿聞言嗤嗤一笑,戲謔地瞟她一眼,往日的情分蕩然無存。他說:“滄苒派與西蜀門是全然不一樣的。與我而言的情分,也是分孰輕孰重的。”

他這番絕情刺骨的話,柳沛柔顫抖的雙手都快握不住劍柄,幾欲落下淚來。

不過,也沒待到慕華開門,那客房脆弱的小門直接被魔氣沖開,一股沖天濁氣自內咆哮竄出,慕華大喝一聲小心,禹文睿半摟著柳沛柔、捂住她的眼鼻,疾速滾到一邊。

而裏頭,秦依然軟軟趴趴地臉朝地臥在幾根碩大房梁旁邊,慕延斜著身子緊挨著臥在秦依然旁邊,左手整塊掌心壓在她腦勺下頭貼著地面,嘴角還殘留著殷紅的殘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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