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 愛薄如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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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薇這名字是程佳勳起的,寧馨也沒多問,芷薇大概是離騷裏屈原用來寓意自身的一種植物吧,要不就是楚辭裏的。這孩子生性敏感,對父母有很強的依賴性。而冷昊――寧馨與冷嘯寒的兒子,則不同,自小,他便獨立,從不依賴寧馨。或者應該說他身上有著冷家人所慣有的冷漠,不輕易與任何人親近,無論是程佳勳這個養父,還是寧馨這個生母。寧馨想,我與這個孩子沒有母子情緣吶。一如她和她的母親一樣,雖有血緣關系卻從不親近,彼此有時生硬的像個陌生人。

這三年時間不經意間便從指尖滑了過去,芷薇跟著她和程佳勳去了好幾個地方。一開始的日子寧馨總是帶著恐懼的心情慢慢煎熬,一方面擔心自己的過去被程佳勳所知,另一方面又處在時刻擔心被冷嘯天三人找到的恐懼之中。所以當她知道程佳勳可以被外派到其他城市或者國外的分公司時,她便鼓勵他多出去發展。這三年他們去過最南邊的兩座城市,也去過南美洲城市布宜諾斯艾利斯和瓦爾帕萊索,連位於中東的迪拜和利雅得這兩個城市也去過。

可謂顛沛流離。

芷薇就是寧馨在利雅得懷上的。她出生前,程佳勳決定回到原來的城市定居,這些年他早已膩了這居無定所的日子,所以當芷薇出生後他便帶著妻女歸國。寧馨也沒什麽理由反對,這些年冷嘯天兄弟並沒有什麽動靜,何況她的兒子還在國內,她雖不大愛他,心底也是掛念於他,還有那麽一絲絲愧疚在心裏。

於是,他們再次回到相逢的城市。

“佳勳,過些日子我要從寄養家庭裏領回昊兒。”晚上,寧馨對丈夫說道。

“好。”程佳勳吻吻自己妻子的臉頰毫無思索地答道,“我要。”程佳勳對寧馨說道,然後便吻向她,就像別的丈夫那樣,他以最普通的方式愛著自己的妻子。當他心滿意足地離開她的身體後,他撫摸了一會兒她的後背,他困了,迷迷糊糊地對她道一句晚安,隨後便打起呼嚕睡了過去。

寧馨躺在那兒睡不著,想起自己三年沒見的兒子來。那次,她在布衣市場心血來潮地裁了一塊碎花棉布,手感舒服,然後用這塊布親手給他做了一套松松垮垮的睡衣,他很高興,恨不得當新衣服一樣穿在身上才好呢。她告訴他,媽媽要去一個很遠的國家,在那邊安頓下來後才能把你接過去。那時她以為她將會永遠呆在布宜諾斯艾利斯。

“再不用被寄養了嗎?”他問道,眼神裏滿是期盼。

“嗯,永遠在一起!”她鄭重地回答道,她不輕易允諾什麽,但允諾了總是做到的,這一點她想他應該知道,即使他看起來還是那麽的小。他什麽都沒說,只是默然地點點頭表示同意,為了以後能呆在母親身邊,他願意等待。

“我怎麽會認為這孩子冷漠呢?是我對他太冷漠了。”寧馨喃喃低語著,以後她要時不時地擁抱他,告訴他她是愛他的,雖然這愛輕如鴻毛,但卻是純粹的,不需要任何回報。

歸國後,寧馨將大部分的時間用在廚房裏,像藝術家琢磨藝術品一樣的烹飪食物,因為烹飪食物,她常常到那種以前從來沒聽說過也沒去過的農貿市場,在那裏挑選最新鮮的家禽和蔬菜,人字拖踩在滿是汙水與泥垢混濁在一起的地上,市場的空氣中飄浮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令人作嘔。因為禽流感的關系吧,最近的雞特別的便宜,寧馨在坐月子的時候就靠雞湯來補身子,因此一來二去她非常擅長做雞。把半個農貿市場都逛遍後,手裏拎了只雞出來,還有幾棵嫩蔥,是從攤主那裏要來的。

現在的寧馨是個尋常的家庭主婦,照顧孩子和丈夫是她的工作。沒有上流社會的社交、舞會,沒有閃閃發光的珠寶,名牌衣飾,可是她卻很滿足。繁華過後是荒蕪淒涼,這點她生來就知道。所以,她與一般女子不同,她要的只是尋常生活,但卻為此花了很多心力。“上帝創造我時就忘了我,自那刻起我的命運就歸為魔鬼所有了。”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馬德普拉塔教堂,寧馨曾感慨般地向程佳勳傾訴道。

寧馨用刀將雞脯肉一塊塊片下,這是用來熱炒的,再將整只雞一分為二,一半用來煲湯,另一半則用來做個辣子雞塊,正準備炒的時候寧馨突然想到兒子冷昊,被寄養的那家住在郊區,雖說算是小康家庭,但去過幾次她發現那家的女主人是個極其節儉的家庭主婦,平時吃的都是極簡單的飯菜,飯桌上常見的是自家腌的蘿蔔條之類的鹹菜。想到這兒,寧馨心疼起自己的兒子來,只好安慰自己下個月便可過去那邊的城市接他回來。

“老婆”

“嗯?”寧馨看了一眼似有話要說的程佳勳,繼續餵女兒芷薇吃飯。

“什麽事?”

“你,你,…”程佳勳懊惱地搖搖頭,口裏說著算了,便起身去了浴室。

寧馨繼續逗弄著女兒,希望她多吃些飯。

“你什麽時候去接昊兒回來,我很想念他,再說我們已經回來大半年了。”

“不是說好下個月嗎?”

“其實我自己去接他就行,不一定要兩人一起去啊。”寧馨抱怨著。

“你很愛這個孩子。”程佳勳突然冒出這一句。

這些日子,不,確切說是歸國後這段時間以來,程佳勳變得若即若離,看她的眼神不再似從前那般情透明亮,常常是一副欲語還休的樣子。寧馨想她還是不了解男人,盡管她經歷了幾個男人。可是她仍然不了解他們。

寧馨蹲在地上,大理石地面的涼沁入她的骨髓,心臟像是被人刺了一刀似的不斷抽搐。耳邊是隔著門傳來的女子輕微的呻吟聲,還有男子的粗重喘息聲。她蹲坐在地上直到屋內暧昧聲停歇。

酒店的走廊有些昏暗,寧馨直起身靠在門板的一邊,在等著,等著他們出來。酒店的陰涼味竄入她的鼻孔,寧馨想,這氣味應該是錯覺。就像她在程佳勳的車裏聞到的香水味,那不是她的,她不喜歡那花露水氣味的香水。

還有幾天前的傍晚,她從程佳勳的身上聞到淡淡的舒服佳香皂味,心底一陣恍惚,“白天,你在外面洗澡了?”當時她張嘴欲問出心底的疑問,可是話語到了喉嚨又咽了回去。他側身躺著,鼻內發出細細的均勻的呼吸聲,她將頭輕靠在他的後背,一只纖手輕輕撫摸著他結識的背部,那幾條抓痕很是有力啊。

寧馨笑著,看見程佳勳一會兒白一會兒綠的臉覺得很滿意。女子從他的身後探出身子,雲淡風輕地說:“我打電話叫她過來的。”程佳勳吃驚地望著女子欲發火,又急於想向自己的妻子解釋。奈何一張口兩頭都顧不來,只是重覆道:“這個女人是意外…”

“是意外嗎?”女子挑眉看了一眼程佳勳,眼神中帶著輕蔑,不鹹不淡地回他:“第一次是,後面還算嗎?”

程佳勳覺得自己被算計了,“我這麽做只不過,只不過是…”他想說自己只不過是因為一時懊惱做錯了事,可是她呢,她的那些過去又叫他多難堪!她與自己的大哥相戀驅走了自己的嫂子,卻又懷了三哥的孩子,和自己二哥的關系也扯的不清不楚的。

寧馨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驕傲如她,是不允許被人這樣對待的。

“你那些過去讓我不舒服,我一時失足所以才會被人算計的。”

寧馨聽程佳勳這麽說,猶如寒冬臘月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桶冷水,在他面前也頓時矮了半截,惟有掩面而去。

寧馨在長長的走廊上跑著,跑出大廳,寬闊的馬路,仿佛沒有盡頭,世界都變得不真實,她也不真實,直到她被拉進一輛黑色轎車內,她都是恍惚的,她的靈魂飄在半空看肉體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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