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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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事情之後他們再未提起,就好像一段發生的小插曲一般,被選擇性的忽略過去。只是,不管是徐北、林思安還是紀可蓉以及林父,心裏都有著疙瘩,林小北亦如此。

徐北敏感的發現,林小北比以前沈默了,十歲的孩子不再像以前那樣整天風風火火,放學後也不再和院裏的孩子打打鬧鬧,乖巧的背著書包回房間,乖巧的自己做作業,乖巧的幫她幹這幹那,那份乖巧讓人心疼。

徐北終於意識到,那天在老宅的事留在了林小北心中。

“小北,”這天,林小北一如既往的放學後回到自己房間,拿出書本做起作業,徐北敲門進來。

“媽。”林小北親熱的叫了一聲,站起來想要往她身上蹭,可好像意識到什麽,隨即又恭恭敬敬的坐正,一副懂事的樣子。

徐北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嘆息,這孩子,還是如小時候那般敏感。而自己這段時間也確實因為自身的事而忽略了他。

“這兩天學校裏有什麽好玩的事麽?”她盡可能的撿孩子可能感興趣的話題。

“新來了個體育老師,可厲害了,投籃能投這麽遠。”他張開胳膊使勁比劃,說到這些話題,林小北刻意裝出來的乖巧就露了餡,男孩子總是對有能力的成年男人有種莫名的崇拜之情,

“那是很厲害啊,他教你們打籃球了?”

“對啊,不過他說我們太小,只能運運球,等再長大點就可以打了。”林小北的眼睛亮亮的,顯然對籃球很感興趣。

“那你先好好學,等你長大了我們一起打你爸爸,讓他見識見識我們的厲害。”徐北頗有興致的誘導林小北。

“不要,”難得的林小北居然拒絕了她的提議,“他們說男人不能以多欺少。”

徐北汗顏。

眼看氣氛差不多了。徐北決定進入正題。

“小北,我發現你最近都不怎麽和小朋友出去玩了,能告訴我為什麽麽?”

沒想到,剛剛還激情無比的林小北瞬間如喪了氣的小公雞一般低垂著頭,也不看徐北,小手絞著,如做錯事一般。

徐北沒有催促,耐心的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林小北意識到媽媽一定要他回答時,心裏委屈極了,用小牙齒咬著唇,一副倔強的樣子。可孩子如何能和大人比耐心,徐北今天是鐵了心的一定要知道答案。

“我用功學習的話她們就不會怪你了。”小小的聲音帶著一股難以名狀的委屈,當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後,徐北的心瞬間柔軟一片。

兩人原本就坐的近,此刻她更是一把將林小北摟在懷裏。

好孩子——

她喃喃道。

“小北,我對你最大的希望就是每天都快快樂樂的過,該做什麽就做什麽,該玩的時候玩,該學習的時候學習,別的都不重要。”徐北不想說太多,大人的世界太覆雜,摻雜了各種各樣世故的觀念,孩子就應該活的單純,在他那個年齡做那個年齡該做的事,僅此而已。

“可是,爺爺和奶奶說你——”林小北始終記得那天紀可蓉和林父的嚴厲口氣,已經那種連他一個孩子都能感受到的強烈的不喜。

“那是他們對我有誤會,等誤會解開了就好了,你還小,不要擔心這些事。”徐北並不是想欺騙孩子,只是,現在的他並不足以成長到理解這其中的喜怒,還不如粉飾太平的掩蓋過去。

“那我幫你跟她們說清楚。”林小北信誓旦旦的說。

“平時媽媽教過你一句話,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還記得嗎?”徐北沒有正面拒絕他的好意。

林小北很聰明,很快意識到徐北說這句話的意圖,“可我想幫忙……”他小聲嘀咕著。

“那媽媽先自己解決,等我解決不了了我再來找你幫忙,行嗎?”徐北選了個折中的方法。

“拉鉤。”此刻,林小北的小孩子脾氣回來了。

“好,拉鉤。”

大手拉小手。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忘。

林思安回來時,徐北和林小北正在客廳裏瘋,剪紙被扔的到處都是。照道理來說小男孩其實對剪紙這個游戲的興趣並不大,但架不住徐北喜歡。很多時候連徐北自己都沒發現,是林小北在陪她玩,而非她陪他。

他們一晚上的作品是兩架飛機,一輛公共汽車,一輛小轎車,一棟房子,一個城堡,其中三分之二是林小北完成的,不得不說,我們的徐北同志在動手方面是遠遠比不上林家父子的,做飯如是,剪紙亦如是。

將林小北安頓好,徐北從他的房間裏出來。林思安還坐在沙發上把玩著他們的作品。

“能做小北的媽媽,我很高興,真的!”徐北莫名其妙冒出來的話讓林思安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並不妨礙他心底頓生的溫暖。

“他也很高興你能做他的媽媽的。”他代替林小北說,用的是肯定語氣。

徐北笑,異常明媚。

“你——想不想要個自己的孩子?”時年四十一歲的林思安提出了一個他們之前一直避而不談的問題。

提出之後,他就後悔了,因為,前一刻還笑容明媚的徐北,臉色暗淡了下來。

自己的孩子啊,她想起之前在老宅時紀可蓉提到的從未懷孕的事情。

其實不是的,她是有懷過孕的,只是在還未來得及告訴周圍的人時就沒了。從那以後,孩子就成了她和他之間的禁忌話題。

“再說吧。”她有些抵觸,不想深入這個話題。

“徐北,我們不可能永遠都不談的。”林思安心裏也不好受,徐北這樣讓他更加難過。

“那就等到非談不可的那一刻再說。”徐北的語氣異常強硬,此刻的她擺明了就是不想再談,她甚至轉身走向臥室,以實際行動表示自己的意願。

“對不起。”道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成功的阻攔了她的腳步。

“林思安,我從來沒跟你說過吧,”她沒有轉身,背對著他才不用掩飾那極具諷刺的表情。“我最討厭的詞就是‘對不起’。”

“因為,只有在你真正的做錯事的時候才會用到它。”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區區三個字要來又有何用?”

“以後,不用再讓我聽到這三個字。”

那一晚,兩人都沒睡好。

徐北半夜的時候被噩夢驚醒,然後就睜著眼再也睡不著。涼意從骨子裏散發出來,止不住的發顫,她沒有枕枕頭的習慣,側臥著身子,淚水順著眼角滑下,打濕了被單,她努力控制自己,企圖抑制住那股顫意,可身體卻不聽使喚。

身邊響起一聲長長的嘆息,緊接著她就被撈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徐北的眼淚流的更快,卻依舊一聲不吭。

林思安深深的嘆了口氣,也睜眼到天明。

這樣的夜晚,註定讓人心難安。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床的另一側冰冷,林思安早已離開。因為淚流的太兇,她的眼睛都腫了起來,看著鏡子中臉龐有些浮腫的自己,她想,她是真的開始老了。

女人和男人不一樣,最美好的年華永遠是在二十五歲之前,過了二十五歲,身體就開始走下坡路,三十歲之後這種感覺尤甚。雖然她長得顯嫩,但也改變不了已經年過三十的事實,以往即便連護膚品都不用依舊光鮮亮麗的肌膚,現在可能因為僅僅一個晚上的睡眠不足而浮腫起來,就如現在一般。

將冷水拍在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起來。

她起的並不算晚,剛好是周末,林小北還在睡,林思安因為工作的關系,總是早出晚歸,他已習慣,她們也已習慣。

將林小北叫醒後,她讓他自己收拾好自己。

電飯煲裏剩下的稀飯還很多,林思安估計是匆匆的吃了一些,她煎了兩個雞蛋,又將牛奶熱了熱,當做完這一切時,林小北已經洗漱完畢,衣服也穿的整整齊齊。

母子兩簡單的解決好早餐。

飯後,林小北在經過徐北昨天的一番精心教育後,十分自覺兼興奮的跑到院子裏找他的小夥伴去了。

徐北慢慢的收拾,她有絲錯覺,甚至能看到以後的自己,做著同樣的事情,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這種感覺不好,很不好。

父母從小城那邊打來電話,想和她視頻。實際上她們經常通電話和視頻的,只是今天她的造型實在不忍父母擔心,所以就謊稱視頻壞了。三個人就在電話裏說著些家常,時間不知不覺的過去,放下電話已是一個多小時之後的事情。

徐北坐在那不想動,依舊是蜷縮的姿勢。曾經看過一篇文章,上面說經常保持這種姿勢的人缺乏安全感,她原本沒仔細想過,現在看來,也許真的很貼近現實。

從昨晚開始,從林思安提到孩子開始,她就知道自己很不對勁。總是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越想越多,越想越糟。

她想,她不能再這樣呆在家裏了,不然遲早會出問題,是時候找些事情來做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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