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沈沈的夢魘，掙紮著，卻怎麽都無法從黑暗中醒來。

他是被一陣刺耳的喧鬧聲驚醒的，猛地睜開眼睛，好像溺水的人終於呼吸到了氧氣，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聽到嘈雜聲由遠及近。

毫無秩序的腳步聲，喧嘩的男人們的聲響。

應該是午後三點左右可是天空一片陰霾。

黑壓壓的空氣裏，他聽到那些人在叫囂著：“叛徒！內賊！”

“他剛剛來這裏的時候，我就覺得他是個禍水！”

“一定要懲罰他！他這個可恥的小人！”

“別讓他跑了！”

剎那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當他迅速從床上坐起的時候，這種預感成真了。

大門被人一腳踹開，數十桿槍支筆直的指向自己。

他楞在原地，不明所以的看著眼前憤怒的看著自己的人們。

“叛徒！”一個人惡狠狠的怒斥著。

安格微微皺眉。

好像被誤會了，他想。

沒有絲毫反抗，他被這群人帶到了審訊室。

“我要見露冥。”他冷靜的說道，立刻被旁邊一個大漢踹了一腳。

另一個男子上前，用鎖鏈捆住他的手臂。

“他現在自己都自身難保了。”男子道，“他把你帶到這裏，和你同罪！”

“我不是叛徒！”安格大喊。

但根本沒有人聽他的。

他們把他扣在十字架上，把槍口抵在他的胸膛。

“說，你的上線是誰？”一個胳膊刺青的男人問道。

安格冷笑：“你們打算逼供嗎？”

男人擡手就是一掌。

“別考驗我的極限，小美人兒。”他冷笑著，“我可不會心慈手軟。”

“是誰說的？”安格問，“是不是丹尼？”

除了他，他想不到還有別人。

“看來你跟丹尼很熟。”男人點燃一根煙，“我們都爽快一點吧，美人兒，對你對我都好。”

“我要見丹尼。”安格說，“當著丹尼的面，我什麽都會招的。”

“別耍心眼兒，小家夥。”男人稍稍瞇起雙眼。

“如果我是個會耍心機的人，早在丹尼被抓的時候，我就應該逃跑了，怎麽可能呆在屋裏，乖乖的被你們抓到？”安格說，一臉誠懇。

男人稍稍遲疑了一下。

“或許這是你計劃的一部分……”他懷疑的看著安格，“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的心思比我想象的還要縝密。”

“那就太可笑了。”安格說，“發現浮橋炸彈的是我，提前引爆炸彈，讓政府軍措手不及的也是我，現在你們卻因為一個俘虜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供詞，汙蔑我是叛徒……你想過嗎？或許真正的叛徒，現在正在你看不到的角落裏偷笑呢。”

他輕蔑的看著男人，漂亮的眼睛微微瞇起，彎成勾人的弧度。

男人夾著煙的手略微頓了一下。

隨後，他將煙遞到安格唇邊：“抽嗎？”

安格搖了搖頭。

男人將香煙含在嘴裏：“你可以叫我邁克。”

安格靜靜的看著他。

“……不是丹尼。”邁克說，“懷疑你是叛徒的人，是加利夫部長。”

“他憑什麽判斷的？”

“他在基地碰到過你，當時你鬼鬼祟祟的。”

“他有沒有說他被人蒙住了頭，然後把他暴打了一頓？”

“他說了。”邁克道，“他懷疑那個人，是你的同夥，就是你們兩個把炸彈安裝在浮橋底下，卻不知道為何，炸彈提前引爆了……”

“他真能胡謅。”安格冷笑，“你們找到我所謂的同夥了嗎？”

“沒有。”邁克坦白，“你願意告訴我那家夥是誰嗎？”

安格沒回答，而是反問：“你們因為他的一面之詞，就認定我就是背叛者了嗎？”

“不，不是一面之詞。”邁克微笑，“雖然丹尼沒有開口，但我們把你的照片放在他面前時，你知道他是什麽表情嗎？”

安格只是聽著，不置可否。

“他笑了……”邁克向安格靠近，直直的盯著他，“笑得很詭異，很顯然，你們認識。”

“當然，我曾經是華宵的人。”

“所以你的嫌疑最大。”邁克說，“很抱歉，在你招出你的同夥之前，我都要把你關在這裏了，你有一天的時間考慮。”

他唇角微微彎起：“要麽開誠布公，加入我們，要麽……”他沒再說下去，而是挑了挑眉，擡手撫上安格纖美的小臉，“我真的不希望這麽漂亮的臉，毀在我的手裏。”

他大笑出聲，將煙頭扔到地下，踩滅。

出去的時候，他最後看了安格一眼，用一種征服者般暧昧的眼神。

安格聽到鐵門被關上的聲音，審訊室的燈被關閉，徒有四壁的陰暗房間裏，看不到一絲燈光。

只能聽到他虛弱掙紮時，鐵鏈發出的“嘩嘩”的聲響。

他其實並不擔心自己的處境，但他擔心露冥。

他不知道他現在是怎麽了，不過以他縝密的性格，應該不會出什麽事。

他一定會來救自己的。

毫無理由的，他堅信著。

一整天滴水未進，他現在口渴的厲害。

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恐懼變得更加立體，它們變成一個個淒厲的幽魂，在安格身邊飄蕩著。

安格幹脆閉上眼睛。

腦海中，始終無法消散的，是夢中維玖染血的眼睛。

“我要殺了你……”他說，聲音是那麽清晰，“我要殺了你……為什麽……為什麽要背叛我……”

為什麽要這樣指責我呢……

明明先放棄的人，是你。

“維玖……”他輕輕開口，“維玖……”

大門晃蕩了一下。

起先，他以為是風，可是當他聽到“咚咚”的兩聲悶響後，他的神經開始緊繃，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鐵門。

看不清晰，只能看到那裏人影晃動。

鑰匙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他能感覺到鐵門被緩緩的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沾染著血氣的審訊室裏，潮濕的空氣中，出乎意料的，滲透入一抹溫潤的香。

那般熟悉的香氣，好像身體的每一處細胞都被這芬芳浸染。

忍不住想靠近，想要徹底的占有。

“維玖……”他說。

來的人，的確是維玖。

被男孩的輕喃所震驚，他向他靠近的腳步停了下來，呆呆的看著他。

“維玖，是你嗎？”安格問。

維玖沒有回答。

他帶著夜視鏡，黑暗中，他可以看到安格，但他知道，安格看不到他。

他能看到他張大眼睛，迷茫的向這裏張望著。

還是那樣純美無辜的模樣，還是那般只要一個眼神，就可以狠狠擊垮他偽裝的冷漠和堅強！

他想殺了他。

在沒見到他之前，他是那麽的恨他。

可是現在，他忽然想放棄一切，就這樣把他帶走，遠走高飛！

“維玖……”安格說，“我知道是你。”

他無焦距的眼睛終於定格在一點，那裏隱隱有一抹纖細的影子。

“你是來救我的嗎？”他嗅到空氣中的一絲血氣，從少年的身上散發出來，“……還是來殺我的。”

“你倒很明白。”維玖終於開口，還是那樣柔軟如棉絮，不含一絲雜質的聲音。

安格笑了，松了口氣：“我就知道是你。”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維玖的聲音忽然提高。

“我從沒這樣想過。”安格說，“可是，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因為你背叛我！”維玖上前一步，“我以為你死了，我還傻傻的想著，如果我也死了，我們就能在地下相見了，可是……我卻聽到了你和別人私奔的消息，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策劃一切的？你的心機怎麽可以藏得那麽深，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我沒有！”安格反駁，“先背叛我們承諾的人是你，我看到你和丹尼坐在汽車上，我看到他吻了你……”

“你說謊！”

“你才說謊！”鐵鏈發出“嘩嘩”的聲響，“我親眼看到的……就在大廈下的十字路口……黑色的轎車，車牌號我還記得清清楚楚……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幕的，維玖……如果說恨，我一點都不比你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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