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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老管家約翰點了點頭。
約翰聽命，對女傭道：“你跟我來。”
“不！不！”女傭驚恐的喊著，“不！殿下！求您不要懲罰我！我家裏還有個妹妹，我還有父母要養活！殿下，我求求您了！”
像是根本沒有聽到，或是已經司空見慣了一樣，沒有人反應，又一名女傭顫抖著上前給斯圖爾更衣。
兩個壯漢走進屋裏，一個按住方才那女孩的雙手，一個在她嘴裏塞上一塊臟兮兮的抹布，將她拖了出去。
安格冷靜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與其說是冷靜，不如說他內心已經憤怒到極致，但他臉上卻沒有一絲表情。
“笨蛋！各個都是笨蛋！”
大門再次被關上，女孩驚恐掙紮的聲響頃刻消失。地板上沒有一絲被拖動過的痕跡，一切恢覆了原樣，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斯圖爾一臉的不滿：“全部都是笨蛋！護衛是笨蛋！連伺候的人都蠢不可耐！”
“昨天那些護衛……”安格遲疑了一下，“都被處罰了嗎？”
“當然！”斯圖爾得意的晃了晃腦袋，“那些家夥都是軍部的人，我不好直接處罰他們，不過赫斯來了，我相信赫斯不會讓我失望的……”
仿佛一個炫耀玩具而渴望得到嘉獎的孩子，他藍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安格：“你想去看嗎？軍部的刑具非常好玩，有可以挖下心臟但人卻不會死的控制儀……”
正在幫斯圖爾穿衣服的女傭的手忽的顫了一下。
斯圖爾立刻看向她。
安格一步上前，不動聲色的將女孩推到一邊，擡手幫斯圖爾扣上紐扣。
“聽起來很有意思。”他眼睛彎彎的看著他。
“當然！還有很多很多好玩的東西，我今天就可以帶你去看！”他興高采烈的提議道。
安格搖了搖頭：“殿下不是還有會議要參加嗎？”
“那種會不去也罷。”
“這種安全會議，我想殿下還是去參加的好。”手指順著扣縫緩緩下移，“我不希望殿下再遇到像昨天那樣的事件了。”
他睫毛低垂著，目光裏有似若有淚水閃爍。
斯圖爾伸過手，輕輕擡起他的下巴：“安格，還是你對我好……除了赫斯外，你是對我最好的人。”
少年聽罷，柔美的笑了笑，像只小貓一樣用臉頰蹭了蹭男人的手指。
“因為殿下對安格很好，安格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他聲音淡淡的，攏著茉莉誘人的香。
······
“真是個會演戲的家夥！”
回去的路上，管家約翰坐在駕駛座上，邊開著車，邊看著後視鏡中的安格。
少年正看著窗外出神，聽到這話猛地一楞：“什麽？”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演戲，安格。”管家冷冷的撇了撇唇角，“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你千方百計的討好殿下，不過是為了讓殿下幫你贖身，不過我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他聲音尖銳的提高，“堂堂西部帝國是絕對不會找一個下賤的東西當王子妃的！”
他等著男孩憤怒的反擊，他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狗急跳墻，天使般純美無暇的臉上露出惡毒詛咒的表情。
那才是他的真面目。
他只是個骯臟下流的婊·子！
可是這次他卻失望了。
因為男孩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只是靜靜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轉頭看著窗外：“你是個好人，約翰。”
老管家猛地一怔。
後視鏡裏，少年美得不可方物的容顏斑駁著窗外樹木迷離的倒影。
憤怒得不到回應，反而被軟軟一擊，管家一腔怒火無處發洩，老臉臭得好像大便。
車廂裏壓抑著詭異的空氣，就這樣一路無語，終於開到了華宵大門的臺階下，還沒停穩，老管家就聽到後面響起了開門的聲音，再一回頭，後座的少年已經消失不見了，只殘留下淡淡優美的清氣。
趕忙將頭探出窗外，他看到安格已經進了玻璃大門。
立刻詫異的睜大眼睛。
如果是以前，這家夥一定會趾高氣昂的擺出一副主人的架勢，讓自己為他開門，可是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老管家忽然想起還要回家準備午餐，便將一頭問號拋諸腦後，開車離去。
7、維玖
在華宵，男妓們被統稱為“男伶”。
雖然這樣委婉的稱謂並不能改變什麽實質性問題，但每個人都是有自尊的，這些深陷風塵的少年們也不例外。
再加上能來華宵消費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上流人物，他們受過良好的帝國教育，不管內心再怎麽骯臟齷齪，表面上總歸都是彬彬有禮，儒雅溫文。
因此，他們來華宵，並非“嫖妓”，而是來賞美色，會男伶。
這是只有貴族才能享有的殊榮，已經被視為一種高尚的娛樂。
而華宵的男伶們，也著實各個才色雙全，令人沈迷。
此時正值白日，客流稀少，他們閑來無事，聚在大廳裏聊天。
各色絢麗的姿容匯在一起，連四周的溫室花朵都相形見絀。
甜美的、馥郁的芳香融入空氣裏，入眼之處，雪白的肌膚折著微光，美目嬌俏間，如水流盼的秋波直馳心底。
是個男人都抵擋不住這樣的魅惑，每個踏入華宵的男子，都會沈醉在這比天堂還要享受萬分的人間聖地。
安格也不例外的楞了一下。
咋一看到如此多的美人成批量出現在自己眼前，那種視覺沖擊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還好安格不是一般人。
他很快就回過神來，繼續低頭往前走去。
倒是一旁的男伶們見到安格，像看到什麽稀奇物一樣小聲議論著：“安格？那不是安格嗎？”
“華宵的頭牌，他怎麽會從正門進來？”
“平時不都走貴賓通道的嗎？”
“想見他一次，比登天還難吶！”
“不過……他確實好美。”
“怎麽？你喜歡他？”
“在華宵，喜歡他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我一個，當然，嫉妒他的人，也不少。”
即便嫉妒，也是無可奈何。
安格簡直就是華宵的傳奇。
在從來都不會缺美人的華宵裏，他的出現，讓任何美人都相形失色。
僅一個月，就登上了頭牌之位，指名想要點他的客人，需要提前三個月預約。
他來者不拒，任何人都可以。
在講求才藝精湛的華宵裏，他什麽都不會。
彈琴、唱歌、跳舞、沒有一樣在行。
但每個和他接觸過的客人，都會被他迷得神魂顛倒。
只因為一樣，他的床·技。
他純潔的美貌和他媚骨的淫·亂，在他身上融為一種不和諧的誘惑感。
他從不掩飾自己的放·蕩。
他毫無顧忌的勾引著客人，他妖媚的笑著，讓被搶了客源的男伶們恨得牙癢癢。
喜歡他的人為了他不惜傾家蕩產。
痛恨他的人罵他是不要臉的婊·子。
他依舊那麽美，仿佛不可觸摸的罪惡之花。
而現在，這樣遙遠的人忽然出現在大廳裏。
所有見過他的，或是只遠遠看過一眼的男伶們，目光都不自覺的集中在他身上。
他視而不見，低頭走著自己的路。
一個新來的小男孩怯怯的喊了一聲：“安格先生！”
安格腳步稍稍一頓，轉身看著他。
男孩臉憋得通紅。
見他並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安格回過身，繼續往前走著。
來到電梯前，擡手去按按鈕，一只手已經先他一步，在按鈕上按了一下。
仿佛玉脂晶瑩的手臂越過他的肩膀，淡淡吐著香氣的呼吸暧昧的拂過他的臉龐。
“好久不見哦，安格！~”
那人的聲音還略帶稚氣，卻柔和著一種不可思議的嬌媚。
立刻和男人拉開距離，安格回頭，警惕的看著他。
眼前的男人……不，還不能稱之為男人。
只是一個頂多十六七歲的男孩。
修長柔弱的身軀，比安格要高上一點，一直留到腰際的金色長發，映襯著他那張比女人還要美麗的臉龐。
他有一雙月牙形的藍色眼睛，眼角微微垂下，帶著一抹楚楚可憐的韻致。
被長睫毛的陰影所覆蓋的下眼瞼，一顆鮮艷的紅痣為他的臉龐添了幾分妖嬈。
沒有絲毫攻擊感的男孩，天生就散發著一種吸引人靠近的清澈。
無緣無故的，安格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瞬間加快，血液沖擊著指尖，陣陣窒息的疼痛。
“維玖！”脫口喊出這個名字，他驀地睜大眼睛，腦海裏一片空白。
“你最近好嗎？”維玖柔柔的看著他，“不，或許我應該問，你和莫蘭利茲殿下的關系還好嗎？”
“我……我……”安格避開他的視線。
心臟以無法置信的速度跳動著，渾身的血液沸騰，臉通紅一片，手腳似乎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這種無措的感覺，讓安格詫異到極點。
這些……是這個身體，殘存的反應嗎？
為什麽會這樣……
安格和這個叫維玖的少年……是什麽關系？
“聽說你很受寵，可為什麽，莫蘭利茲殿下沒有親自送你回來呢？”少年的聲音好聽，他明明在笑，可安格卻覺得渾身冰寒。
“……千方百計把他從我手中搶走，如果不珍惜的話，可是會被我搶回來的哦！~”稍稍向他靠近，男孩嬌艷的唇附在安格耳邊，一抹清雅得令人沈迷的香氣自他身上飄散，不屬於任何香水的味道，而是出自少年本身。
安格只覺得腿腳發軟，無力得向後倒去，少年立刻將他抱住。
“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他將安格扶到電梯內，在門關上的那一刻輕易的把他按在了玻璃上。
“你還是那麽敏感。”一手柔柔的向下滑去，握住安格的手臂，“對任何稍稍帶有催情功效的味道都無法抗拒，連我身上的香氣也是……一般人是聞不到我身上有香味的，你是例外，所以你說過，喜歡跟我在一起，是嗎？”
電梯一層層的向上升著，空氣也隨著逐漸升高的樓層數而越來越熱。
“不……”像是從喉間溢出的呻吟，安格無力的看著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少年的眼睛裏浮過一絲陰郁，但很快，他柔柔的笑道：“連這些都急著否認，看來你真的很想和我撇清關系嘛！~”
手被他緊緊握著，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
不知該怎麽應對這樣的情況，安格低下頭，努力壓抑著自己焦躁的喘息，臉頰不經意的蹭過少年的胸膛，他薄薄衣料下驚人滾燙的體溫讓安格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怎麽說我們也算是青梅竹馬，以前我們很要好的，不是嗎？”他低頭看著他，埋在陰影裏的秀容仿佛攏著憂傷。
“維……維玖……”安格只覺得呼吸困難。
空氣好像要沸騰一樣，少年離自己越近，他就越覺得這具身體已經不屬於他了，一種發自本能的渴望讓他不自覺的張開嘴巴，視線裏只剩下少年秀麗的面容，以及他閃爍著魔力的藍色眼睛。
他漂亮的眸子在他的視野中放大，安格恍惚看到了天空，那一片令人沈淪的、美到極致的藍。
然後，呼吸被覆蓋，藍色的視線遮蔽在少年金色的長發中，唇在失神之間觸到了少年的柔軟，那種令他無力的花香頃刻湧便全身。
一種舒適的，好像每一個細胞都在空中飄浮的感覺。
身體本能追求的快感……
只有這個撫摸著自己的少年可以給予他的……從心底溢出的，莫名其妙卻極其強烈的……巨大的幸福。
為什麽……會這樣？
根本無法抗拒他的吻，即使他的自制力再強，在少年溫柔得好像戀人親昵的接吻下，也頃刻土崩瓦解。
好喜歡……
腦海裏響起一個聲音，令他全身不禁一顫。
抱著自己的少年立刻更加用力，連吻都不自覺加深，舌尖在他的唇齒裏攪起甜蜜的津液，柔美得令他疼痛的錯覺。
好喜歡……
維玖……
我喜歡你……
“喜……歡……”斷斷續續從唇間逸出的字眼，在少年眼底掀起瘋狂的浪波。
“你說什麽？”他倏地擡起頭，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你剛剛說什麽？”
安格猛然回過神。
對，我剛剛……說了什麽？
“你說你喜歡！”維玖搖晃著他的身體，“你喜歡什麽？你想要說什麽？說啊！”
像是一瞬間從泥潭中浮出，安格的頭腦瞬間清醒過來。
迷離的黑色眸子慢慢恢覆清明，整個人冷靜得讓維玖忽然覺得他很殘酷。
一剎那的希望，被他冷漠的表情撕裂的破碎。
少年唇角彎起一絲自嘲的笑：“我差點忘記了，你已經是頭牌了，安格！~”
眼底的傷痛還來不及退去，說出的話語卻滿是戲謔。
“作為第一個教你接吻的人，我感覺還真是榮幸啊。”他淡淡微笑著。
“叮咚”一聲，電梯到達頂層。
門自動打開，被玻璃折射的透明的狹小空間內，互相對視的兩人卻靜靜佇立著，誰都沒有動。
“你們在做什麽？”一個漠然的聲音在電梯外響起。
安格回過頭，看到托斯站在那裏，右手抱著一個大大的公文袋。
男人擡手扶了扶銀色的鏡框眼鏡，銳利的目光從維玖的臉上掃過，直直的落在安格身上。
維玖下意識的將安格護在身後。
“難道我們兩個不可以敘舊嗎？”月牙似的眼睛稍稍彎起。
“前任頭牌和現任頭牌的敘舊……嗎？”男人臉上浮現出一絲陰霾的笑容，“你們的關系看起來不錯。”
“何止是不錯，簡直好極了。”維玖將安格推出電梯，俯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就算很忙也要抽出時間來看看我嘛，畢竟我的房間就在你隔壁。”說完，他上前勾住托斯的肩膀，“你也是。”
對著男人嫵媚一笑，他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註視著他消失在拐角，安格回過頭，看向托斯。
男人一如既往深沈的微笑著，捉摸不透的表情令安格懶得再去猜測他心裏想著什麽。
“人在嫉妒的時候，難免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他唇角噙著一抹笑，“畢竟你搶了他的位置。”
“我知道。”安格無精打采。
“看來昨晚莫蘭利茲殿下表現的不錯。”男人上前一步，大手捧住安格的小臉。
安格揚頭看著他，一動不動。
“……臉色紅潤，氣息迷人，連衣服都淩亂不堪，也難過維玖會嫉妒。”鏡片下的眼睛微微彎起，“不過我要祝賀你，安格。”
“祝賀我？”安格懷疑的看著他。
“剛剛莫蘭利茲殿下打電話過來，要我好好照顧你，且付下了三個月的訂金，這三個月，你不需要再接其他客人。”他聲音輕挑。
“哦。”安格點頭。
“還有，他特別交代，以後不許再給你扣腳鐐。”低頭看了看男孩纖細的雙腳，他暧昧道，“你的懲罰結束了，小美人。”
8、曾經
“懲罰？”安格微微皺了皺眉。
“忘記了嗎？你偷偷嗑藥，惹到了淩柏，是他命人把你鎖起來的。”
“嗑藥……”男孩目光閃了閃。
對，這個身體的前主人，就是嗑藥死的，不過現在的他並沒有毒癮。
“看來你已經成功把莫蘭利茲殿下迷住了。”男人眼睛瞇起，“恭喜你了，安格。”
男孩沈默的看著他，對他並沒有多少誠意的恭喜不置一詞。
似乎覺得無趣，他松開手：“啊~啊~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先告辭了。”
“等一下，托斯先生！”安格叫住他。
托斯回頭：“有什麽事嗎？”
“我可以請假嗎？”安格直直的註視著他，漆黑的眼睛裏泛著不易察覺的動搖，“一個星期，不，三天就好。”
“哦？”托斯幹脆轉過身，玩味的挑了挑眉，“為什麽？”
“我累了。”一臉平靜，“我想去散散心，想休息一下。”
“這些話從你漂亮的小嘴裏講出來，還真是讓我詫異啊！”男人誇張的張大嘴巴，“我以為工作就是你的樂趣。”
“只是最近因為這個‘懲罰’，我有些倦怠了。”像是刻意讓自己帶上一張面具般，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或者說，他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只有如夜的眼睛裏泛起小小的微瀾，根本無法看透。
總覺得，他忽然離自己很遙遠。
他好像錯過了什麽東西……
托斯探究的看著他，想從他身上找出破綻，但是，他失望了。
男孩的防備滴水不漏，嚴密得讓他挫敗，卻又產生了更濃烈的好奇感。
“打算請假做什麽？”
“散心，我已經說過了。”
“去哪裏？和誰一起？”
“我以為你不是那麽八卦的人。”安格靜靜的看著他。
“你說得對，很多事我還是不要過問的好，但你的事不一樣。”上前一步，男人高大的身軀輕易的就將少年淹沒的陰影裏，“你是華宵的寶貝，如果你有絲毫閃失，我也脫不了幹系。”
“你想要什麽？”
“嗯？”托斯挑了挑眉。
“如果是錢，我可以給你。”
“那種東西不值得我去冒險。”托斯輕笑，“況且你接下來的時間是屬於莫蘭利茲殿下的，我可不想惹怒他。”
“我知道你有辦法說服他。”安格擡起頭，“不然你也不會成為華宵的主管。”
“這句話太恭維我了，在莫蘭利茲殿下面前，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螞蟻。”托斯比劃著，“他一腳就能把我踩死。”
“那我到底怎樣做，你才會答應呢？”安格靜靜道，“或許我可以選擇一聲不響的逃跑。”
“你不敢的。”男人鏡片後的墨綠色眼睛凝起一絲笑意。
“為什麽不敢？”
“你離開，就等於背叛了整個華宵，你會死的很慘。”
“如果我毀容，讓你們永遠都找不到我呢？”他的表情依舊安靜，但托斯卻可以察覺到他眼睛裏泛起的危險和不顧一切的瘋狂。
一把捏住他的臉，強行擡起他的下巴：“那是不可能的！”
“什麽不可能？”
“永遠都找不到你，是不可能的，就算你已經死了，屍體被蛆蟲咬得殘缺不堪，華宵的人照樣可以把你挖地三尺的找出來。”他直直的看著他，墨綠色的眼睛裏是前所未有的嚴厲，“相信我，不要輕易冒險。如果你不毀容，或許受到的懲罰還會輕一些，因為你的美貌依然有利用價值，但如果你毀了自己，你將面對的會是什麽，你永遠無法想象……你無法想象淩柏是一個多麽殘忍的人……”
“你在關心我……”安格目光閃爍的看著他。
男孩的眼睛攏著一層水霧，輕輕註視著他的臉。
托斯微微皺眉，表情有些抗拒：“我從不關心任何人，只是警告你。”
“不，我知道你在關心我，我好高興，托斯。”擡手勾住他的脖頸，少年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你放心，我才會不做傻事，我在這裏過得好好的，為什麽要逃跑？我只是想去散散心，時間不長，就三天，三天而已，你幫我說服淩柏，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托斯，托斯我求求你了……”靜靜看著他的眼睛，明顯看到他墨綠色的眼中有一瞬的失神。
“……整個華宵，我能求的人只有你，你一定會幫我的，對嗎？”被男孩目光楚楚的註視著，幾乎所有男人都無法抗拒。
“不要以為你的美貌可以讓一切如願。”托斯的聲音沙啞。
“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主動靠在他懷裏，少年柔軟的馨香如毒藥侵蝕著男人僅存的理智，“我只是有點累了……僅此而已。”
“你準備怎麽謝我？”低下頭，男人粗糙的大手滑過他細弱的脊背。
少年的身體立刻敏感的戰栗起來：“用……用我的所有。”
“你的所有？”
“所有我可以給你的東西，只要你願意……”下巴微微揚起，泛著妖嬈的粉色臉龐美得像夢一樣。
“那，如你說言。”男人笑了，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住他纖巧的下頜，“給你三天的自由時間，三天後，來我的房間兌現你的承諾。”說罷，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這是利息。”
從唇角溢開嫵媚的笑容，一直延伸到眼角，誘惑的氣息從男孩的每一寸肌膚裏散出，他靜靜的看著他，聲音甜美：“我會的。”
只要可以見到修……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
“你要去哪裏？”
轉過拐角，安格一眼看到了站在陰影中的少年。
極力在壓抑著自己的慍怒，漂亮的唇彎起一絲諷刺的笑：“你已經下賤到連托斯都要勾引的地步了嗎？”
“跟你無關。”安格從他身邊走過。
少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不，你的一切都跟我有關系！”
安格回手將他甩開：“你是我什麽人？憑什麽插手我的事情。”
“我……”少年啞然。
安格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憑我喜歡你啊安格！”少年忽然在他背後大喊，“我一直都喜歡你，從來沒有變過！”
瞬間停住腳步，安格驀地睜大眼睛。
心臟在這一刻用力跳動著，一種不屬於他的，莫名幸福的感覺在血液裏蔓延著。
差一點，他就有種沖動回過頭將他抱住。
差一點，他就脫口而出，我也是！
可是，他忍住了。
他不是安格。
所有屬於安格的感情，對他來說，都是陌生的。
身後的少年忽然上前將他抱住，猛地撞在他的懷裏，低下頭，他看到他交叉在自己身前，纖細蒼白的手指。
好像一剎那時光交錯，這雙手多少次溫柔的擁抱過他，多少次輕輕的撫摸著他的臉頰……他說，安格，我喜歡你……
安格，我們永遠在一起……好嗎？
可是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形同陌路，彼此競爭，見面仿佛仇敵一樣。
“……安格，讓我們回到過去，重新開始吧……”少年的聲音在顫抖，“我們離開這裏，去過我們想要的生活……永永遠遠，一輩子都不分離……”
安格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
將頭埋在自己肩膀上的男孩，他的脆弱，從他彌漫著香氣肌膚，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透到他的思緒裏。
一點點的……緩緩冰涼的哀傷。
時間在那一剎好像靜止了。
安格默默的註視著空氣。
幻化成橘色的氣體映在他的眼睛裏。
他呆呆的看著，良久良久，終於將少年拉開。
無法承受這樣的感情。
無緣無故得到的愛，讓他覺得不安。
他不是安格……
他不會愛上一個男人。
他討厭欺騙。
所以……
“對不起……”沒有轉身，甚至沒有回頭，只是輕輕的說出這三個字，然後向前走去。
身後少年怔怔的站在原地。
恍惚已經被抽離了靈魂，他藍色的眼睛裏空洞一片。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喃喃的問道。
沒有回答。
無神的睜大雙眼，被長發淹沒的秀麗面孔覆蓋上一層扭曲的陰影。
“你變心了……對嗎？”緊緊握著雙手，“你愛上別人了！”
“隨便你怎麽想……”淡淡打斷他的話，安格始終沒有回頭，“……總之，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9、監視
房間門是由聲音控制的。
只有屬於主人的聲音波長，才能將房門打開。
安格站在房門外，靜靜的喊道：“我回來了。”
好像有人在屋裏等待他一樣，門“啪”的一聲從裏面打開，屋內陌生又熟悉的場景映在他的眼底。
他低頭走進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他情不自禁的看向了那個站在陰影中的少年。
只是一眼，他便將他纖弱的身影關在了門外。
毫無留戀的，決絕的將門關上。
心卻在那一刻，痛得滴血。
少年纖美的臉龐和那雙月牙狀的眼睛回蕩在他的思緒裏，仿佛侵入了血液，整個身體都不自覺的開始顫抖。
一種抽離於他，卻又和他緊緊相連的痛苦感覺。
……難過的，幾乎窒息。
有種想要把門打開，把少年緊緊抱住的沖動。
他知道他就站在離房門不遠的地方，只要打開眼前這扇門，他就可以輕易的抱住他。
但他沒有。
他努力抗拒著這種感覺，強烈的好像要吞噬他的思戀感，讓他不由得用力按住自己的腦袋。
決不能被這個身體控制，他有自己的思想，他不是以前的安格！
終究抵不過那難受的想要窒息的痛苦。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安格站在自己面前。
他在哭，哭得那麽傷心。
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淚珠順著他的指尖滑下，落在了地板上。
“維玖……”
滿腦子都是這個名字。
像著了魔一樣，他猛地轉身將門拉開：“維玖！”
但是走道上空洞洞的一片。
看不到絲毫人影。
巨大的失落和無盡的恐懼在他的心底蔓延。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頭猛地磕在門板上！
立刻，所有難受的感覺都隨之遠去。
他清醒過來，用力的深呼吸。
關門走到浴室，用冰水沖洗紅腫的前額。
擡起頭，鏡子裏男孩的眼睛還紅紅的，絕美的臉龐掛著哀傷而淒絕的表情。
“對不起。”伸手摸了摸鏡中自己的臉，“我不想欺騙他，所以，不要哭了……”
······
憑著身體的記憶，他打開了床前的保險櫃。
櫃子裏，數不清的金銀首飾和名貴物品整整齊齊的碼在那裏，他隨手挑了幾樣裝進背包，把斯圖爾送給自己的鉆石一並裝了進去。
收拾好行李，他走出門外。
從華宵的貴賓通道一路到後門，他低著頭，對任何人的目光都視而不見。
在他踏出大門的那一刻，一只粗壯的手臂攔住了他的去路。
“安格先生。”
他擡起頭，看到了一張黝黑的臉。
黝黑臉的旁邊，還站著一個高大的白人胖子。
“我們是奉托斯之命，來保護您的安全的。”胖子道，一雙綠豆大的眼睛在安格身上色迷迷的打量著。
“謝謝，不過我不需要保鏢。”安格想要繞開他們，卻再次被攔住。
“您別無選擇，安格先生，請尊重我們的工作。”黝黑臉面無表情。
感覺有視線直射在他背後。
裸·露在外的肌膚被一道冰冷的寒氣灼傷著。
在華宵的大樓上，自己所站位置的左上方。
仿佛某種爬行動物般陰森犀利的目光。
立刻擡頭，一眼便看到大樓敞開的窗戶，一個男人正靜靜的站在那裏。
與其說站，不如說用靠著更為恰當。
整個身體都倚在窗邊，似乎正在咳嗽，他擡手捂住嘴巴。
細長得幾乎畸形的手指，長長的指甲在陽光下折射著幽冷的光。
他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被他灰褐色的眼睛盯著，有種像是被蜥蜴註視的錯覺。
吐著紅紅的信子，下一秒就會將自己吞噬。
“我們不會對您的旅行造成任何困擾，只是為了確保您的安全而已……”胖子微笑著，“這一切不僅是托斯先生的意思，也是老板的意思。”
“老板……”感覺靈魂都會被他看穿的男人，單色調的，如蜥蜴一般灰冷的眼神。
“對，淩柏先生。”胖子和黝黑臉紛紛對著樓上的男人彎腰行禮。
男人只是咳嗽著，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病態的紅。
“您不會違背淩柏先生的意思吧？”胖子瞇起眼睛。
“當然不會。”安格低下頭，“我想去聖達魯。”
“聖達魯？哦~~那真是個旅游勝地。”胖子讚嘆道。
安格沒有說話，低頭向前走去。
“我來幫您背包。”黝黑臉上前一步，攔住他的去路。
安格擡頭看著他，漆黑的眼睛在他臉上掃視著：“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
黝黑臉站著沒動，冷漠的和他對視。
“這些都是淩柏先生的意思。”胖子上前笑道，“我保證特魯不會碰你包裏的任何東西，只是替你保管而已。”說著，他動手去取。
安格這次沒有再抗拒，配合的將包遞給了胖子。
“你叫什麽名字？”在胖子的手指碰到他手背的那一刻，他問道。
胖子一臉受寵若驚：“加姆，我叫加姆。”
“加姆嗎？”安格笑了，“那就麻煩你了。”
“不，不，不麻煩！”加姆一雙綠豆眼閃著紅心。
高興的將包背在肩上，男人的嘴角幾乎扯到了耳後根。
“我認為我們應該先去車站買張往返車票。”安格說著，繼續往前走去，加姆和特魯跟在他身後。
稍稍回頭，方才站在窗前的男人已經不見了蹤跡。
窗戶被關上，藍色的玻璃映著天空的雲朵，一架飛機從大廈正上方飛過，投下的陰影好像一個巨大的怪物，覆蓋了整座樓層。
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仿佛剛剛的那個男人，也僅存在於他的意識中一樣。
病怏怏的，飄忽不定的陰森家夥……
這個人，就是聖帝華宵的老大嗎？
橫跨黑白兩道，一手創建了華宵的傳奇人物。
“為什麽想要去聖達魯呢？”加姆在一旁和安格搭話，“哦，我的意思是，為什麽忽然想獨自旅行？有大把的男人等著和你約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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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聽命，對女傭道：“你跟我來。”
“不！不！”女傭驚恐的喊著，“不！殿下！求您不要懲罰我！我家裏還有個妹妹，我還有父母要養活！殿下，我求求您了！”
像是根本沒有聽到，或是已經司空見慣了一樣，沒有人反應，又一名女傭顫抖著上前給斯圖爾更衣。
兩個壯漢走進屋裏，一個按住方才那女孩的雙手，一個在她嘴裏塞上一塊臟兮兮的抹布，將她拖了出去。
安格冷靜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與其說是冷靜，不如說他內心已經憤怒到極致，但他臉上卻沒有一絲表情。
“笨蛋！各個都是笨蛋！”
大門再次被關上，女孩驚恐掙紮的聲響頃刻消失。地板上沒有一絲被拖動過的痕跡，一切恢覆了原樣，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斯圖爾一臉的不滿：“全部都是笨蛋！護衛是笨蛋！連伺候的人都蠢不可耐！”
“昨天那些護衛……”安格遲疑了一下，“都被處罰了嗎？”
“當然！”斯圖爾得意的晃了晃腦袋，“那些家夥都是軍部的人，我不好直接處罰他們，不過赫斯來了，我相信赫斯不會讓我失望的……”
仿佛一個炫耀玩具而渴望得到嘉獎的孩子，他藍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安格：“你想去看嗎？軍部的刑具非常好玩，有可以挖下心臟但人卻不會死的控制儀……”
正在幫斯圖爾穿衣服的女傭的手忽的顫了一下。
斯圖爾立刻看向她。
安格一步上前，不動聲色的將女孩推到一邊，擡手幫斯圖爾扣上紐扣。
“聽起來很有意思。”他眼睛彎彎的看著他。
“當然！還有很多很多好玩的東西，我今天就可以帶你去看！”他興高采烈的提議道。
安格搖了搖頭：“殿下不是還有會議要參加嗎？”
“那種會不去也罷。”
“這種安全會議，我想殿下還是去參加的好。”手指順著扣縫緩緩下移，“我不希望殿下再遇到像昨天那樣的事件了。”
他睫毛低垂著，目光裏有似若有淚水閃爍。
斯圖爾伸過手，輕輕擡起他的下巴：“安格，還是你對我好……除了赫斯外，你是對我最好的人。”
少年聽罷，柔美的笑了笑，像只小貓一樣用臉頰蹭了蹭男人的手指。
“因為殿下對安格很好，安格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他聲音淡淡的，攏著茉莉誘人的香。
······
“真是個會演戲的家夥！”
回去的路上，管家約翰坐在駕駛座上，邊開著車，邊看著後視鏡中的安格。
少年正看著窗外出神，聽到這話猛地一楞：“什麽？”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演戲，安格。”管家冷冷的撇了撇唇角，“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你千方百計的討好殿下，不過是為了讓殿下幫你贖身，不過我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他聲音尖銳的提高，“堂堂西部帝國是絕對不會找一個下賤的東西當王子妃的！”
他等著男孩憤怒的反擊，他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狗急跳墻，天使般純美無暇的臉上露出惡毒詛咒的表情。
那才是他的真面目。
他只是個骯臟下流的婊·子！
可是這次他卻失望了。
因為男孩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只是靜靜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轉頭看著窗外：“你是個好人，約翰。”
老管家猛地一怔。
後視鏡裏，少年美得不可方物的容顏斑駁著窗外樹木迷離的倒影。
憤怒得不到回應，反而被軟軟一擊，管家一腔怒火無處發洩，老臉臭得好像大便。
車廂裏壓抑著詭異的空氣，就這樣一路無語，終於開到了華宵大門的臺階下，還沒停穩，老管家就聽到後面響起了開門的聲音，再一回頭，後座的少年已經消失不見了，只殘留下淡淡優美的清氣。
趕忙將頭探出窗外，他看到安格已經進了玻璃大門。
立刻詫異的睜大眼睛。
如果是以前，這家夥一定會趾高氣昂的擺出一副主人的架勢，讓自己為他開門，可是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老管家忽然想起還要回家準備午餐，便將一頭問號拋諸腦後，開車離去。
7、維玖
在華宵，男妓們被統稱為“男伶”。
雖然這樣委婉的稱謂並不能改變什麽實質性問題，但每個人都是有自尊的，這些深陷風塵的少年們也不例外。
再加上能來華宵消費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上流人物，他們受過良好的帝國教育，不管內心再怎麽骯臟齷齪，表面上總歸都是彬彬有禮，儒雅溫文。
因此，他們來華宵，並非“嫖妓”，而是來賞美色，會男伶。
這是只有貴族才能享有的殊榮，已經被視為一種高尚的娛樂。
而華宵的男伶們，也著實各個才色雙全，令人沈迷。
此時正值白日，客流稀少，他們閑來無事，聚在大廳裏聊天。
各色絢麗的姿容匯在一起，連四周的溫室花朵都相形見絀。
甜美的、馥郁的芳香融入空氣裏，入眼之處，雪白的肌膚折著微光，美目嬌俏間，如水流盼的秋波直馳心底。
是個男人都抵擋不住這樣的魅惑，每個踏入華宵的男子，都會沈醉在這比天堂還要享受萬分的人間聖地。
安格也不例外的楞了一下。
咋一看到如此多的美人成批量出現在自己眼前，那種視覺沖擊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還好安格不是一般人。
他很快就回過神來，繼續低頭往前走去。
倒是一旁的男伶們見到安格，像看到什麽稀奇物一樣小聲議論著：“安格？那不是安格嗎？”
“華宵的頭牌，他怎麽會從正門進來？”
“平時不都走貴賓通道的嗎？”
“想見他一次，比登天還難吶！”
“不過……他確實好美。”
“怎麽？你喜歡他？”
“在華宵，喜歡他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我一個，當然，嫉妒他的人，也不少。”
即便嫉妒，也是無可奈何。
安格簡直就是華宵的傳奇。
在從來都不會缺美人的華宵裏，他的出現，讓任何美人都相形失色。
僅一個月，就登上了頭牌之位，指名想要點他的客人，需要提前三個月預約。
他來者不拒，任何人都可以。
在講求才藝精湛的華宵裏，他什麽都不會。
彈琴、唱歌、跳舞、沒有一樣在行。
但每個和他接觸過的客人，都會被他迷得神魂顛倒。
只因為一樣，他的床·技。
他純潔的美貌和他媚骨的淫·亂，在他身上融為一種不和諧的誘惑感。
他從不掩飾自己的放·蕩。
他毫無顧忌的勾引著客人，他妖媚的笑著，讓被搶了客源的男伶們恨得牙癢癢。
喜歡他的人為了他不惜傾家蕩產。
痛恨他的人罵他是不要臉的婊·子。
他依舊那麽美，仿佛不可觸摸的罪惡之花。
而現在，這樣遙遠的人忽然出現在大廳裏。
所有見過他的，或是只遠遠看過一眼的男伶們，目光都不自覺的集中在他身上。
他視而不見，低頭走著自己的路。
一個新來的小男孩怯怯的喊了一聲：“安格先生！”
安格腳步稍稍一頓，轉身看著他。
男孩臉憋得通紅。
見他並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安格回過身，繼續往前走著。
來到電梯前，擡手去按按鈕，一只手已經先他一步，在按鈕上按了一下。
仿佛玉脂晶瑩的手臂越過他的肩膀，淡淡吐著香氣的呼吸暧昧的拂過他的臉龐。
“好久不見哦，安格！~”
那人的聲音還略帶稚氣，卻柔和著一種不可思議的嬌媚。
立刻和男人拉開距離，安格回頭，警惕的看著他。
眼前的男人……不，還不能稱之為男人。
只是一個頂多十六七歲的男孩。
修長柔弱的身軀，比安格要高上一點，一直留到腰際的金色長發，映襯著他那張比女人還要美麗的臉龐。
他有一雙月牙形的藍色眼睛，眼角微微垂下，帶著一抹楚楚可憐的韻致。
被長睫毛的陰影所覆蓋的下眼瞼，一顆鮮艷的紅痣為他的臉龐添了幾分妖嬈。
沒有絲毫攻擊感的男孩，天生就散發著一種吸引人靠近的清澈。
無緣無故的，安格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瞬間加快，血液沖擊著指尖，陣陣窒息的疼痛。
“維玖！”脫口喊出這個名字，他驀地睜大眼睛，腦海裏一片空白。
“你最近好嗎？”維玖柔柔的看著他，“不，或許我應該問，你和莫蘭利茲殿下的關系還好嗎？”
“我……我……”安格避開他的視線。
心臟以無法置信的速度跳動著，渾身的血液沸騰，臉通紅一片，手腳似乎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這種無措的感覺，讓安格詫異到極點。
這些……是這個身體，殘存的反應嗎？
為什麽會這樣……
安格和這個叫維玖的少年……是什麽關系？
“聽說你很受寵，可為什麽，莫蘭利茲殿下沒有親自送你回來呢？”少年的聲音好聽，他明明在笑，可安格卻覺得渾身冰寒。
“……千方百計把他從我手中搶走，如果不珍惜的話，可是會被我搶回來的哦！~”稍稍向他靠近，男孩嬌艷的唇附在安格耳邊，一抹清雅得令人沈迷的香氣自他身上飄散，不屬於任何香水的味道，而是出自少年本身。
安格只覺得腿腳發軟，無力得向後倒去，少年立刻將他抱住。
“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他將安格扶到電梯內，在門關上的那一刻輕易的把他按在了玻璃上。
“你還是那麽敏感。”一手柔柔的向下滑去，握住安格的手臂，“對任何稍稍帶有催情功效的味道都無法抗拒，連我身上的香氣也是……一般人是聞不到我身上有香味的，你是例外，所以你說過，喜歡跟我在一起，是嗎？”
電梯一層層的向上升著，空氣也隨著逐漸升高的樓層數而越來越熱。
“不……”像是從喉間溢出的呻吟，安格無力的看著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少年的眼睛裏浮過一絲陰郁，但很快，他柔柔的笑道：“連這些都急著否認，看來你真的很想和我撇清關系嘛！~”
手被他緊緊握著，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
不知該怎麽應對這樣的情況，安格低下頭，努力壓抑著自己焦躁的喘息，臉頰不經意的蹭過少年的胸膛，他薄薄衣料下驚人滾燙的體溫讓安格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怎麽說我們也算是青梅竹馬，以前我們很要好的，不是嗎？”他低頭看著他，埋在陰影裏的秀容仿佛攏著憂傷。
“維……維玖……”安格只覺得呼吸困難。
空氣好像要沸騰一樣，少年離自己越近，他就越覺得這具身體已經不屬於他了，一種發自本能的渴望讓他不自覺的張開嘴巴，視線裏只剩下少年秀麗的面容，以及他閃爍著魔力的藍色眼睛。
他漂亮的眸子在他的視野中放大，安格恍惚看到了天空，那一片令人沈淪的、美到極致的藍。
然後，呼吸被覆蓋，藍色的視線遮蔽在少年金色的長發中，唇在失神之間觸到了少年的柔軟，那種令他無力的花香頃刻湧便全身。
一種舒適的，好像每一個細胞都在空中飄浮的感覺。
身體本能追求的快感……
只有這個撫摸著自己的少年可以給予他的……從心底溢出的，莫名其妙卻極其強烈的……巨大的幸福。
為什麽……會這樣？
根本無法抗拒他的吻，即使他的自制力再強，在少年溫柔得好像戀人親昵的接吻下，也頃刻土崩瓦解。
好喜歡……
腦海裏響起一個聲音，令他全身不禁一顫。
抱著自己的少年立刻更加用力，連吻都不自覺加深，舌尖在他的唇齒裏攪起甜蜜的津液，柔美得令他疼痛的錯覺。
好喜歡……
維玖……
我喜歡你……
“喜……歡……”斷斷續續從唇間逸出的字眼，在少年眼底掀起瘋狂的浪波。
“你說什麽？”他倏地擡起頭，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你剛剛說什麽？”
安格猛然回過神。
對，我剛剛……說了什麽？
“你說你喜歡！”維玖搖晃著他的身體，“你喜歡什麽？你想要說什麽？說啊！”
像是一瞬間從泥潭中浮出，安格的頭腦瞬間清醒過來。
迷離的黑色眸子慢慢恢覆清明，整個人冷靜得讓維玖忽然覺得他很殘酷。
一剎那的希望，被他冷漠的表情撕裂的破碎。
少年唇角彎起一絲自嘲的笑：“我差點忘記了，你已經是頭牌了，安格！~”
眼底的傷痛還來不及退去，說出的話語卻滿是戲謔。
“作為第一個教你接吻的人，我感覺還真是榮幸啊。”他淡淡微笑著。
“叮咚”一聲，電梯到達頂層。
門自動打開，被玻璃折射的透明的狹小空間內，互相對視的兩人卻靜靜佇立著，誰都沒有動。
“你們在做什麽？”一個漠然的聲音在電梯外響起。
安格回過頭，看到托斯站在那裏，右手抱著一個大大的公文袋。
男人擡手扶了扶銀色的鏡框眼鏡，銳利的目光從維玖的臉上掃過，直直的落在安格身上。
維玖下意識的將安格護在身後。
“難道我們兩個不可以敘舊嗎？”月牙似的眼睛稍稍彎起。
“前任頭牌和現任頭牌的敘舊……嗎？”男人臉上浮現出一絲陰霾的笑容，“你們的關系看起來不錯。”
“何止是不錯，簡直好極了。”維玖將安格推出電梯，俯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就算很忙也要抽出時間來看看我嘛，畢竟我的房間就在你隔壁。”說完，他上前勾住托斯的肩膀，“你也是。”
對著男人嫵媚一笑，他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註視著他消失在拐角，安格回過頭，看向托斯。
男人一如既往深沈的微笑著，捉摸不透的表情令安格懶得再去猜測他心裏想著什麽。
“人在嫉妒的時候，難免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他唇角噙著一抹笑，“畢竟你搶了他的位置。”
“我知道。”安格無精打采。
“看來昨晚莫蘭利茲殿下表現的不錯。”男人上前一步，大手捧住安格的小臉。
安格揚頭看著他，一動不動。
“……臉色紅潤，氣息迷人，連衣服都淩亂不堪，也難過維玖會嫉妒。”鏡片下的眼睛微微彎起，“不過我要祝賀你，安格。”
“祝賀我？”安格懷疑的看著他。
“剛剛莫蘭利茲殿下打電話過來，要我好好照顧你，且付下了三個月的訂金，這三個月，你不需要再接其他客人。”他聲音輕挑。
“哦。”安格點頭。
“還有，他特別交代，以後不許再給你扣腳鐐。”低頭看了看男孩纖細的雙腳，他暧昧道，“你的懲罰結束了，小美人。”
8、曾經
“懲罰？”安格微微皺了皺眉。
“忘記了嗎？你偷偷嗑藥，惹到了淩柏，是他命人把你鎖起來的。”
“嗑藥……”男孩目光閃了閃。
對，這個身體的前主人，就是嗑藥死的，不過現在的他並沒有毒癮。
“看來你已經成功把莫蘭利茲殿下迷住了。”男人眼睛瞇起，“恭喜你了，安格。”
男孩沈默的看著他，對他並沒有多少誠意的恭喜不置一詞。
似乎覺得無趣，他松開手：“啊~啊~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先告辭了。”
“等一下，托斯先生！”安格叫住他。
托斯回頭：“有什麽事嗎？”
“我可以請假嗎？”安格直直的註視著他，漆黑的眼睛裏泛著不易察覺的動搖，“一個星期，不，三天就好。”
“哦？”托斯幹脆轉過身，玩味的挑了挑眉，“為什麽？”
“我累了。”一臉平靜，“我想去散散心，想休息一下。”
“這些話從你漂亮的小嘴裏講出來，還真是讓我詫異啊！”男人誇張的張大嘴巴，“我以為工作就是你的樂趣。”
“只是最近因為這個‘懲罰’，我有些倦怠了。”像是刻意讓自己帶上一張面具般，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或者說，他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只有如夜的眼睛裏泛起小小的微瀾，根本無法看透。
總覺得，他忽然離自己很遙遠。
他好像錯過了什麽東西……
托斯探究的看著他，想從他身上找出破綻，但是，他失望了。
男孩的防備滴水不漏，嚴密得讓他挫敗，卻又產生了更濃烈的好奇感。
“打算請假做什麽？”
“散心，我已經說過了。”
“去哪裏？和誰一起？”
“我以為你不是那麽八卦的人。”安格靜靜的看著他。
“你說得對，很多事我還是不要過問的好，但你的事不一樣。”上前一步，男人高大的身軀輕易的就將少年淹沒的陰影裏，“你是華宵的寶貝，如果你有絲毫閃失，我也脫不了幹系。”
“你想要什麽？”
“嗯？”托斯挑了挑眉。
“如果是錢，我可以給你。”
“那種東西不值得我去冒險。”托斯輕笑，“況且你接下來的時間是屬於莫蘭利茲殿下的，我可不想惹怒他。”
“我知道你有辦法說服他。”安格擡起頭，“不然你也不會成為華宵的主管。”
“這句話太恭維我了，在莫蘭利茲殿下面前，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螞蟻。”托斯比劃著，“他一腳就能把我踩死。”
“那我到底怎樣做，你才會答應呢？”安格靜靜道，“或許我可以選擇一聲不響的逃跑。”
“你不敢的。”男人鏡片後的墨綠色眼睛凝起一絲笑意。
“為什麽不敢？”
“你離開，就等於背叛了整個華宵，你會死的很慘。”
“如果我毀容，讓你們永遠都找不到我呢？”他的表情依舊安靜，但托斯卻可以察覺到他眼睛裏泛起的危險和不顧一切的瘋狂。
一把捏住他的臉，強行擡起他的下巴：“那是不可能的！”
“什麽不可能？”
“永遠都找不到你，是不可能的，就算你已經死了，屍體被蛆蟲咬得殘缺不堪，華宵的人照樣可以把你挖地三尺的找出來。”他直直的看著他，墨綠色的眼睛裏是前所未有的嚴厲，“相信我，不要輕易冒險。如果你不毀容，或許受到的懲罰還會輕一些，因為你的美貌依然有利用價值，但如果你毀了自己，你將面對的會是什麽，你永遠無法想象……你無法想象淩柏是一個多麽殘忍的人……”
“你在關心我……”安格目光閃爍的看著他。
男孩的眼睛攏著一層水霧，輕輕註視著他的臉。
托斯微微皺眉，表情有些抗拒：“我從不關心任何人，只是警告你。”
“不，我知道你在關心我，我好高興，托斯。”擡手勾住他的脖頸，少年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你放心，我才會不做傻事，我在這裏過得好好的，為什麽要逃跑？我只是想去散散心，時間不長，就三天，三天而已，你幫我說服淩柏，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托斯，托斯我求求你了……”靜靜看著他的眼睛，明顯看到他墨綠色的眼中有一瞬的失神。
“……整個華宵，我能求的人只有你，你一定會幫我的，對嗎？”被男孩目光楚楚的註視著，幾乎所有男人都無法抗拒。
“不要以為你的美貌可以讓一切如願。”托斯的聲音沙啞。
“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主動靠在他懷裏，少年柔軟的馨香如毒藥侵蝕著男人僅存的理智，“我只是有點累了……僅此而已。”
“你準備怎麽謝我？”低下頭，男人粗糙的大手滑過他細弱的脊背。
少年的身體立刻敏感的戰栗起來：“用……用我的所有。”
“你的所有？”
“所有我可以給你的東西，只要你願意……”下巴微微揚起，泛著妖嬈的粉色臉龐美得像夢一樣。
“那，如你說言。”男人笑了，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住他纖巧的下頜，“給你三天的自由時間，三天後，來我的房間兌現你的承諾。”說罷，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這是利息。”
從唇角溢開嫵媚的笑容，一直延伸到眼角，誘惑的氣息從男孩的每一寸肌膚裏散出，他靜靜的看著他，聲音甜美：“我會的。”
只要可以見到修……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
“你要去哪裏？”
轉過拐角，安格一眼看到了站在陰影中的少年。
極力在壓抑著自己的慍怒，漂亮的唇彎起一絲諷刺的笑：“你已經下賤到連托斯都要勾引的地步了嗎？”
“跟你無關。”安格從他身邊走過。
少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不，你的一切都跟我有關系！”
安格回手將他甩開：“你是我什麽人？憑什麽插手我的事情。”
“我……”少年啞然。
安格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憑我喜歡你啊安格！”少年忽然在他背後大喊，“我一直都喜歡你，從來沒有變過！”
瞬間停住腳步，安格驀地睜大眼睛。
心臟在這一刻用力跳動著，一種不屬於他的，莫名幸福的感覺在血液裏蔓延著。
差一點，他就有種沖動回過頭將他抱住。
差一點，他就脫口而出，我也是！
可是，他忍住了。
他不是安格。
所有屬於安格的感情，對他來說，都是陌生的。
身後的少年忽然上前將他抱住，猛地撞在他的懷裏，低下頭，他看到他交叉在自己身前，纖細蒼白的手指。
好像一剎那時光交錯，這雙手多少次溫柔的擁抱過他，多少次輕輕的撫摸著他的臉頰……他說，安格，我喜歡你……
安格，我們永遠在一起……好嗎？
可是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形同陌路，彼此競爭，見面仿佛仇敵一樣。
“……安格，讓我們回到過去，重新開始吧……”少年的聲音在顫抖，“我們離開這裏，去過我們想要的生活……永永遠遠，一輩子都不分離……”
安格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
將頭埋在自己肩膀上的男孩，他的脆弱，從他彌漫著香氣肌膚，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透到他的思緒裏。
一點點的……緩緩冰涼的哀傷。
時間在那一剎好像靜止了。
安格默默的註視著空氣。
幻化成橘色的氣體映在他的眼睛裏。
他呆呆的看著，良久良久，終於將少年拉開。
無法承受這樣的感情。
無緣無故得到的愛，讓他覺得不安。
他不是安格……
他不會愛上一個男人。
他討厭欺騙。
所以……
“對不起……”沒有轉身，甚至沒有回頭，只是輕輕的說出這三個字，然後向前走去。
身後少年怔怔的站在原地。
恍惚已經被抽離了靈魂，他藍色的眼睛裏空洞一片。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喃喃的問道。
沒有回答。
無神的睜大雙眼，被長發淹沒的秀麗面孔覆蓋上一層扭曲的陰影。
“你變心了……對嗎？”緊緊握著雙手，“你愛上別人了！”
“隨便你怎麽想……”淡淡打斷他的話，安格始終沒有回頭，“……總之，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9、監視
房間門是由聲音控制的。
只有屬於主人的聲音波長，才能將房門打開。
安格站在房門外，靜靜的喊道：“我回來了。”
好像有人在屋裏等待他一樣，門“啪”的一聲從裏面打開，屋內陌生又熟悉的場景映在他的眼底。
他低頭走進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他情不自禁的看向了那個站在陰影中的少年。
只是一眼，他便將他纖弱的身影關在了門外。
毫無留戀的，決絕的將門關上。
心卻在那一刻，痛得滴血。
少年纖美的臉龐和那雙月牙狀的眼睛回蕩在他的思緒裏，仿佛侵入了血液，整個身體都不自覺的開始顫抖。
一種抽離於他，卻又和他緊緊相連的痛苦感覺。
……難過的，幾乎窒息。
有種想要把門打開，把少年緊緊抱住的沖動。
他知道他就站在離房門不遠的地方，只要打開眼前這扇門，他就可以輕易的抱住他。
但他沒有。
他努力抗拒著這種感覺，強烈的好像要吞噬他的思戀感，讓他不由得用力按住自己的腦袋。
決不能被這個身體控制，他有自己的思想，他不是以前的安格！
終究抵不過那難受的想要窒息的痛苦。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安格站在自己面前。
他在哭，哭得那麽傷心。
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淚珠順著他的指尖滑下，落在了地板上。
“維玖……”
滿腦子都是這個名字。
像著了魔一樣，他猛地轉身將門拉開：“維玖！”
但是走道上空洞洞的一片。
看不到絲毫人影。
巨大的失落和無盡的恐懼在他的心底蔓延。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頭猛地磕在門板上！
立刻，所有難受的感覺都隨之遠去。
他清醒過來，用力的深呼吸。
關門走到浴室，用冰水沖洗紅腫的前額。
擡起頭，鏡子裏男孩的眼睛還紅紅的，絕美的臉龐掛著哀傷而淒絕的表情。
“對不起。”伸手摸了摸鏡中自己的臉，“我不想欺騙他，所以，不要哭了……”
······
憑著身體的記憶，他打開了床前的保險櫃。
櫃子裏，數不清的金銀首飾和名貴物品整整齊齊的碼在那裏，他隨手挑了幾樣裝進背包，把斯圖爾送給自己的鉆石一並裝了進去。
收拾好行李，他走出門外。
從華宵的貴賓通道一路到後門，他低著頭，對任何人的目光都視而不見。
在他踏出大門的那一刻，一只粗壯的手臂攔住了他的去路。
“安格先生。”
他擡起頭，看到了一張黝黑的臉。
黝黑臉的旁邊，還站著一個高大的白人胖子。
“我們是奉托斯之命，來保護您的安全的。”胖子道，一雙綠豆大的眼睛在安格身上色迷迷的打量著。
“謝謝，不過我不需要保鏢。”安格想要繞開他們，卻再次被攔住。
“您別無選擇，安格先生，請尊重我們的工作。”黝黑臉面無表情。
感覺有視線直射在他背後。
裸·露在外的肌膚被一道冰冷的寒氣灼傷著。
在華宵的大樓上，自己所站位置的左上方。
仿佛某種爬行動物般陰森犀利的目光。
立刻擡頭，一眼便看到大樓敞開的窗戶，一個男人正靜靜的站在那裏。
與其說站，不如說用靠著更為恰當。
整個身體都倚在窗邊，似乎正在咳嗽，他擡手捂住嘴巴。
細長得幾乎畸形的手指，長長的指甲在陽光下折射著幽冷的光。
他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被他灰褐色的眼睛盯著，有種像是被蜥蜴註視的錯覺。
吐著紅紅的信子，下一秒就會將自己吞噬。
“我們不會對您的旅行造成任何困擾，只是為了確保您的安全而已……”胖子微笑著，“這一切不僅是托斯先生的意思，也是老板的意思。”
“老板……”感覺靈魂都會被他看穿的男人，單色調的，如蜥蜴一般灰冷的眼神。
“對，淩柏先生。”胖子和黝黑臉紛紛對著樓上的男人彎腰行禮。
男人只是咳嗽著，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病態的紅。
“您不會違背淩柏先生的意思吧？”胖子瞇起眼睛。
“當然不會。”安格低下頭，“我想去聖達魯。”
“聖達魯？哦~~那真是個旅游勝地。”胖子讚嘆道。
安格沒有說話，低頭向前走去。
“我來幫您背包。”黝黑臉上前一步，攔住他的去路。
安格擡頭看著他，漆黑的眼睛在他臉上掃視著：“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
黝黑臉站著沒動，冷漠的和他對視。
“這些都是淩柏先生的意思。”胖子上前笑道，“我保證特魯不會碰你包裏的任何東西，只是替你保管而已。”說著，他動手去取。
安格這次沒有再抗拒，配合的將包遞給了胖子。
“你叫什麽名字？”在胖子的手指碰到他手背的那一刻，他問道。
胖子一臉受寵若驚：“加姆，我叫加姆。”
“加姆嗎？”安格笑了，“那就麻煩你了。”
“不，不，不麻煩！”加姆一雙綠豆眼閃著紅心。
高興的將包背在肩上，男人的嘴角幾乎扯到了耳後根。
“我認為我們應該先去車站買張往返車票。”安格說著，繼續往前走去，加姆和特魯跟在他身後。
稍稍回頭，方才站在窗前的男人已經不見了蹤跡。
窗戶被關上，藍色的玻璃映著天空的雲朵，一架飛機從大廈正上方飛過，投下的陰影好像一個巨大的怪物，覆蓋了整座樓層。
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仿佛剛剛的那個男人，也僅存在於他的意識中一樣。
病怏怏的，飄忽不定的陰森家夥……
這個人，就是聖帝華宵的老大嗎？
橫跨黑白兩道，一手創建了華宵的傳奇人物。
“為什麽想要去聖達魯呢？”加姆在一旁和安格搭話，“哦，我的意思是，為什麽忽然想獨自旅行？有大把的男人等著和你約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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