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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慕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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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將至。地處南域的依琴那莊園雖然飄著些許小雪,卻並不是很冷。

此時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克萊蒙侯爵夫人,正顫抖著雙手,激動地一遍又一遍讀著莎朗的來信。和往常一樣,除了非常事件,莎朗通常采用手寫書信的方式和母親、卡洛、諾靈公主交流——這也是一向註重情感交流且返璞歸真的努岡人通常的做法。只是,不同於傳統的郵遞方式,杜芭斯卡女王統治下的科技突飛猛進的時代,寫信、寄信不再需要郵戳、郵票和郵遞員。每家每戶都安裝了一臺“信件賀卡傳送儀”,其工作原理同傳真機類似:在“信件賀卡傳送儀”頂部的那塊光滑的智能觸屏面板上設置所寫的形式(賀卡,明信片或是信件)以及收信人姓名全稱,以配置自帶的觸屏筆在智能觸屏面板上手寫出信的內容,再輸入對方住址的縮寫或編號(視情況而定),發送即可;待發送成功一、兩日後,收信人家的“信件賀卡傳送儀”會發出悅耳的提示音,並伴有閃光燈提示——然而收信人必須將自己的身份證插入“信件賀卡傳送儀”的指定插口,待身份得到驗證後,才能順利印出信紙。這樣一來,既可以確保努岡國居民寫匿名信的權利,又可以方式信件內容被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其他人獲取,而且大幅度降低了郵遞員的工作強度和居民們的寄信成本——豈不是皆大歡喜?

克萊蒙侯爵夫人急促地喚來陪嫁侍女索耶夫人:“快!快去把卡洛少爺叫來!告訴他傑茜小姐又來信了!”

卡洛得知後急忙放下手中的燒瓶,趕到客廳:“母親,快,拿給我看看!”接過信紙,卡洛急切而又仔細地讀著:

親愛的母親:

前些時日學業緊張、課務繁忙,故而這三個多月未曾給您寫信,望您見諒!您近日身體可好?心情可好?

除了前段日子學習繁忙外,女兒一切都好。盡管有時身體會感到疲倦,但精神是相當富足的。在這一年半的時間,我每天都過著規律的起居生活:白天在努岡女子學院和絲諾師姐一起上課,晚上回到姐姐、姐夫的武館和姐姐、姐夫一起吃飯,飯後是例行的“跟著姐姐散步的時間”以及“跟著姐夫打坐的時間”(姐姐說打坐其實算瑜伽的一類,可以令人平心靜氣),有時候姐姐會教我幾招女子防身術,現在已經學完了。起初姐夫也教了我一些拳腳功夫和劍法,可是他所傳授的武功都太過高深、專業了,難怪他能奪得武狀元!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每次姐夫教我武功的時候,他都拜托姐姐留下來親自糾正我的動作;但是姐姐教我的時候,他卻從來不在場。不過這也足以使您放心啦,本恩姐夫絕對不是那種借機對我動手動腳的人!縱使性格莽撞,卻在很多事情上體現出了大度和風度,並且正義感十足。二姐能夠被這樣的壯士死心塌地地愛著,真真是幸福至極!上次在信中您猜得不錯,碧血武館正是他們兩人的家。只是現在,我也覺得這裏是我自己的家。

姐姐和姐夫所住的是主廂房,徒弟們幾乎都是每天回家的,那些寄居在武館內的孩子們住在後院,每天放學回家後我幾乎見不到他們,倒也清靜。只是生性喜愛熱鬧且古道熱腸的姐夫有時會給那些孩子們舉行派對——通常是玩骰子和牌九,輸了便罰酒。不過倒也難怪,寄居的孩子們多半無家可歸,姐夫此舉倒也無可厚非。只是,倘若喝多了,姐姐便會揪著姐夫的耳朵大罵,我若在場,她還會臨時講授外加實戰女子防身術!有一次,姐夫被抓住原形的時候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了——您猜猜看,他說“文房四寶”是什麽——骰子、牌九、麻將、酒壺!而且是當著我的面說的。那天可是把莎麗姐姐氣壞了,我從來沒有見過莎麗姐姐在這件事上動了那麽大的怒氣,確實有點驚愕。結果,莎麗姐姐用一盆水潑醒他後,本恩姐夫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沖上來安撫看起來被嚇呆的我,姐姐也連忙安慰我——搞得我頓時產生了放聲大笑的念頭卻又不得不克制住自己,不然豈不是要被他們來一頓“夫妻雙打”了?哈哈!

之前您提到過一年半前的意外事件,請您放心,真的只是意外事件!莎拉、莎麗姐姐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時常帶我爬樹、騎馬,後來又教我習武,所以您的小傑茜的身體素質不是尋常的女孩子能相比的。都德大夫也說“無妨”了。

至於另一位恩人,傑森少俠,我們僅僅相處了兩個月的時間。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姐姐說,按照輩分,他竟然應該稱呼我為“師姑” !天哪!想象一下,傑森少俠比女兒年長六歲,女兒如何擔得起他的一聲“師姑”啊?不過他依然日覆一日地規規矩矩地稱呼我“師姑”(前提是能見得到我),似乎並沒有因為較我年長而覺得有欠妥當。對待所有人都是彬彬有禮的態度,功夫學得倒也甚快。是了,後來絲諾師姐和我說起過傑森少俠的天資聰穎、翩翩風度,興許人家就是系出名門,自幼教養得當罷了。不過,除了在為他學期結束回到西域之前武館為他舉辦的歡送會之外,我們的接觸幾乎僅僅限於日常打招呼。歡送會那晚,我發現他的酒量較差,便替他擋了兩遭——您三年前教過我品酒的——適才品味出姐姐的自制佳釀是如何難得!難怪佐藤姐夫和大姐來武館看望我時曾玩笑道:“莎麗若是幾時做膩了武館師父,另開間酒窖,做一遭酒坊、客棧老板娘亦是妙哉。”可二姐竟當真了,正色道:“娘親在世時有所教誨,專註於熱愛一事,竭盡所能、傾註全力。莎麗巴頓此生別無他想,攜手夫君,光大武館,如此一生罷了。”大姐聞言欣慰,佐藤肅然起敬。

二姐的佳釀口感甚佳:濃稠飽滿、入口即化,喝下去暖身子又不上頭,五谷醇香餘味悠長,半晌之後,依舊餘香滿口。我竟不禁貪杯了,卻被姐姐勸阻。好笑的是,這樣的小事也能引得武館內讚揚四起,傑森少俠也向我施禮以表謝意,言辭懇切。微微有些錯愕——我只是喝了幾杯酒罷了。

除了這些小插曲之外,我平時的大多數時間仍舊是學習。我很喜歡讀書,讀書、思考是我每一天的必修課;在紙片上、日記本上寫下有感而發的句段的習慣也不曾改變。是的,我的志向是成為一名作家,以自身的經歷來鼓勵那些與我遭遇相似的人們。有朝一日,我會親自前往紐桑斯聾啞學校進行一場久違的演說,我還要親自向前校長佐藤透司先生和副校長瑪莎尤卓拉女士表示感謝。我一定要在畢業後完成這些事情,所以現在我的任務就是學好每一門功課,我知道的。在學校裏,雖然我是我們這一屆中年齡最小的,但是在功課方面並不覺得比大家吃力:華文課、英文課曾有文采盎然的大姐教授,自然是學院翹楚;因為從小受二哥的熏陶、啟蒙,數學課和自然課亦是不在話下;您親自教過女兒鋼琴和女工,故而能夠取得,嗯,正如校方將寄給您的那樣,很高的等級;歷史課是我最不擅長的科目,做答社會學問題和函數問題時我需要集中全部精力,不然完全不會做——因此姐夫若是在此時舉辦派對,我便會挪到姐姐的地下書房學習。

另外,我想和您商量一件要事:我們的舞蹈教授,麥西夫人,一直對我青眼有加。這一年多的時間,我總是能夠得到她私下裏的特別指導。麥西夫人和絲諾師姐都認為我的音樂天資精奇,應該轉入音樂專業學校,潛心學習音樂,來日會大有造詣的。這學期已經結束了。麥西夫人告訴我,絲諾師姐打算從下學期開始轉入譽滿努岡國的嵇氏[1]高等音樂學府的直隸樂館——叔夜樂館;以我目前的成績,麥西夫人可以替我申請提前畢業,再隨師姐一同轉入叔夜樂館。女兒一向欽佩並信賴麥西夫人,但對於此事有些猶豫,不知該當如何,但請母親定奪。

總而言之,女兒在二姐家中過得很好,二姐待我也一向親熱疼愛——不然我怎能在當時昏迷朦朧中一聽到莎麗姐姐的聲音便覺得安心?又通過熟悉的男聲接連回憶起8歲那年偶遇過本恩巴頓壯士,便猜出二人成婚了?興許真是心電感應的作用罷。雖然我也很遺憾沒有趕上他們的婚禮,但於平淡生活間流露而出的溫情,難道不是最好的祝福嗎?姐姐、姐夫從來不拘小節,他們也一定會這般想的。

請母親待我向克拉貝爾女士、卡洛哥哥和索耶夫人問好!若有時間,我自會寫信向諾靈表姐和姨母後問安。

保重!聖誕節快樂!

永遠愛您的小傑茜

2037年12月22日

悉心折好信紙,交還母親,卡洛的內心五味雜陳。莎麗,莎麗!你便這麽快就結婚了麽?你和本恩就過得這麽好麽?為什麽?為什麽你是我的同父異母姐姐?我還不曾與本恩巴頓交手,就註定輸掉了?也罷,他能夠為你奪得武狀元倒也是屬不易。祝你們幸福。願來世,我們不再是姐弟;願來世,我能娶你!今生今世,看來惟有實驗室裏的瓶瓶罐罐才是我應該傾註終生的對象罷!

去年新聞上報道過,本屆的武林功夫大比的參賽者個個出類拔萃,沒有一名選手是能夠輕易打贏的。尤其是最後那名對手,式式狠辣,招招奪命——欲奪“武狀元”之位,哪裏僅是點到為止?尤其本恩憨厚率真,不懂投機取巧,簡直是在拿這一條性命去賭啊!在新一屆的武狀元誕生後,所有的攝像機聚焦本恩巴頓時,他憨厚地笑著說,七年前他邂逅了一位女子,後來他便發誓定要在奪得武狀元後迎娶她。“是俺未來的老婆改變了俺的命運,不然天知道俺現在會在哪裏閑混呢!”那名女子的姓名,他當時並沒有透露。不過漸漸地,在沃爾弗恩武館改稱為“碧血武館”後,便有記者陸續跟蹤報道了這對曠世俠侶的傳奇故事,加之她和莎拉成功啟蒙莎朗及莎朗手術成功後的家族傳奇故事一直深深地吸引著記者們,他們便見縫插針地渴望莎朗有朝一日拋頭露面,以便打聽。從那時起,直到莎朗進入努岡女子學院的第一個學期結束,種種流言、揣測不再紛至沓來,碧血武館不得不閉門謝客,提高警惕,嚴禁武館學徒私自離館、私自和來路不明的人見面,禁止他們打聽一切和師父、師姑有關的事情。巴頓狀元不打算讓妻子和姨妹在沒有完全從那段家族史陰影裏走出來時再受到這些折磨她們的打攪。莎朗曾在信中對諾靈表姐抱怨過:“……我走到哪裏都是雜亂不堪的,人們似乎想方設法地企圖撬開我的童年和背景,不給我留下隱私的空間……你知道的,我並不介意和大家深入講述我的聾啞女時期,也樂意分享當年大姐、二姐教授我的經驗以及尤卓拉女士在信中指點她們教育我的辦法。……我很痛苦,親愛的父親、大哥離世了,母親病重——他們是最疼愛我的人,三哥杳無音信,昔日的正當花季的皇後娘娘三姐仙逝,這些打擊對我有多大。當然,我並沒有冒犯姨母後的意思,她的統治方針的確比希默家族高明得多……我只想安靜地度過一段本該屬於我的正常女孩子該過的日子……”

哪怕心間千頭萬緒,卡洛也知道無力回天。“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還有什麽辦法?這兩年來,克萊蒙家族上空一直是黑雲密布,眼下稍稍有幾道微弱的陽光穿過烏雲的縫隙,點綴於依琴那莊園的上空,難道要此刻在母親病重之際再為克萊蒙家族搞出點“重大新聞”嗎?思忖至此,卡洛猛然擡頭,對母親鄭重地說:“我覺得那位麥西夫人的建議很好,您應該去找預言家女士商量。”便回到實驗室裏,重新舉起燒瓶……

客房內,安妮克拉貝爾轉動著那枚巨大的綠幽靈水晶球,口中念念有詞,定睛凝視片刻,道:“侯爵夫人,此乃天賜良機,應該讓莎朗同絲諾小姐即刻前往嵇氏高等音樂學府直隸叔夜樂館。”

“安妮,你沒有看錯嗎?小傑茜……是想成為作家的!”

如今已是銀發飄飄的克拉貝爾預言家搖搖頭:“傑茜是傑茜,莎朗是莎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便不再說話。

兩日後,待克萊蒙侯爵夫人命卡洛給莎朗寄出“同意、保重”的信件後,打算告訴摯友這一消息。客房的房門沒有鎖。克萊蒙侯爵夫人開門,進屋,掩面而泣,昏厥。

那努岡國的最著名的女預言家,安妮克拉貝爾女士,在睡夢中安詳地與世長辭。

莎朗是不能陪伴母親、開解母親了。她回不去了。在嵇氏高等音樂學府求學需要花掉她很大一部分的盤纏。巴頓夫婦有心替她支付,被她婉轉拒絕了——武館並不富有,姐夫的獎金須要留到應急時刻,斷不能輕易取出;依琴那莊園今時不同往日了,很多開銷也在削減,但他們沒有人想向杜芭斯卡女王陛下開口。

嵇氏高等音樂學府位於西域的中部。這意味著莎朗不能和姐姐繼續住在一起了。

莎朗沒有一個親人住在西域。幸好叔夜樂館是嵇氏高等音樂學府中鮮有的提供全面食宿的學校,且食宿費已包含在了學費當中。

在莎朗臨行前的一周,錦繡武館館主前去碧血武館向莎麗巴頓發出挑戰,兩武館擇日比武,而後碧血武館大獲全勝。碧血武館獲得了大筆獎金。本恩只從中抽取了一點日常供應開銷,剩下的悉數交給莎麗:“小妹出發前,一定要帶上。女孩子出門在外的,身上沒些個盤纏可怎麽行?況且人生地不熟的。”

莎麗口中說著,“人家是你的親妹妹還是我的親妹妹啊?搞得跟我不心疼人家似的!況且她和她師姐一起去,你瞎操心什麽?”卻在接過那摞努岡幣的瞬間,擁抱了本恩,給了他一枚香吻。兩人相視而笑,夫妻間的默契融於秋波。

夜幕降臨,碧血武館內熱鬧非凡。

這樣的時刻,傑羅姆艾德裏安必然會前來向兄弟道喜。

方才踏進碧血武館的門檻,傑羅姆便高喊:“本恩兄弟!久聞弟妹釀酒技藝高超,又炒得一手好菜,俺今日特意前來蹭吃蹭喝了!”

還未等本恩出門迎接,便聽得一男子朗聲笑道:“久聞皇家保衛隊大隊長豪放直爽,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幸會,幸會!等下可否願意與在下一同小酌一杯?”

“敢問這位是……”

“兄弟,你得叫這位‘姐夫’!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紐桑斯聾啞學校的現任校長,佐藤安吉格;俺老婆的姐姐就是佐藤莎拉,現在也在紐桑斯聾啞學校任教。”本恩施展輕功前來迎接兩位老朋友。

“您就是名揚努岡國聾啞教育界的莎拉柯魯克萊蒙老師?”傑羅姆驚詫地對佐藤安吉格校長身旁的女子詢問。

“不敢當。小女子的兩位妹妹功不可沒。”莎拉謙虛道,“站在門口說話算什麽?趕快進去嘗嘗我兩位妹妹的手藝啊!”她歡快地提醒道,不忘對本恩說一句“恭喜妹夫了!”

本恩抱拳施禮,道:“多謝大姐、大姐夫!”

一道道佳肴由莎麗、莎朗姐妹二人端上桌,精心布了菜。佐藤夫婦、傑羅姆艾德裏安和巴頓夫婦、莎朗共坐一桌,徒弟們自由組合,共拼了足足九桌。

飯菜精致可口,飯量恰到好處。

飯後,大家共聚一堂,打賭喝酒。

酒過三巡,本恩問佐藤安吉格:“再喝兩杯麽?”

“不了,謝謝。”

“好嘞!那麽兄弟,”本恩轉向傑羅姆,“咱們哥倆繼續。”人各有所好,何必勉強。和趣味相投之人小賭微酌乃是怡情;倘若強人所難,乃至將此“高度”上升於“真情與否”,便是不折不扣的低俗趣味了。

說話間,莎拉把莎麗叫到了大廳外,將佐藤校長親手從家中的藏書窖內翻出來的《淺谷劍道秘笈》塞給了莎麗。莎拉那位韶華早逝的婆婆出身於劍道世家。淺谷夏音奈早年是一位蒙面劍道俠,曾四處行俠仗義,奈何為女兒身。在杜芭斯卡女王執政前的努岡國,家境良好的女子習武倒也罷了;可若要將習武,或者任何一技之長當作終身事業,都是明確無誤的“自降身價”的舉動,須要承受非比尋常的輿論壓力。嫁給佐藤透司後,她便安心於相夫教子,別無他念。佐藤夏音奈曾經手把手教給過安吉格劍術,本恩和他是過過招的——用他的話說,倘若佐藤姐夫也去競爭武狀元,本恩能順利娶到莎麗的幾率便不足五成。

“收下吧,記得把娘留給咱們的武館發揚光大——姐姐只能在劍譜一事上出力了。”莎拉一聲嘆息,眼神懇切。

莎麗接過劍譜,她掂量得出其中的分量。

話說本恩原本思量著讓兄弟見識一番老婆的酒量和賭技,誰料莎麗半天不見知去向。正當他為行酒令的“湊成一個蓬頭鬼[2]”犯愁時,一把女聲接過“這鬼抱住鐘馗腿[3]”,驚煞眾人。

“對得妙!”傑羅姆讚嘆。他擡頭看去,只見那名女子膚似珍珠,眼同水杏,口若櫻桃,眉梢微挑,唇角微揚,皓齒微露,比“東域第一美女”莎拉更葆一份嫵媚,較“碧血武館西施”莎麗另具一番婉約。傑羅姆早已看呆,問:“這人是誰?”

“俺小妹,”本恩隨口答道。

“姑娘可否願意玩兩把?”

“悉聽尊便。”

“哎,兄弟啊,俺小妹初次上桌,她若輸了,俺喝!”本恩不忘護著她。

“行!”

接下來,無論是擲骰子、打牌九、賭麻將、行酒令,此女皆不在話下——輕晃細腕,輕點纖指,輕啟朱唇,談笑間贏得賭局;對酒當歌,吟詩作賦,引經據典,妙語連珠;若論單獨比拼酒量,她一大碗接一大碗地喝幹下去,饒是人稱“酒神”的本恩巴頓也瞧得瞠目結舌,更何況酒量稍遜本恩的賭神傑羅姆艾德裏安:“本恩兄弟,不愧是你小妹!”傑羅姆豎起大拇指。

本恩哈哈大笑:“哪裏?逗你呢!她叫莎朗克萊蒙,俺姨妹。”本恩自豪地介紹道。

傑羅姆驚道:“真真是咱們的小妹啊!記得卡奇克萊蒙嗎?咱們三兄弟裏,數卡奇武藝最高,你酒量最好,俺牌技最佳。可惜了卡奇兄弟啊,若是他現在活著,俺們就能並肩作戰了。憑借他的武藝,早晚能升到大護法!雖說他的酒量、賭技都遠不如咱,可是他武藝超群啊!怎麽就偏偏自刎了!想不到啊,卡奇的酒量和賭技,全都留給妹妹施展了……”

覷著莎朗的神色逐漸黯然,卻又緊繃著表情,本恩心疼,連忙起身,抓起一根蘿蔔便去堵傑羅姆的嘴:“大哥喝醉了!你這酒量不行啊!”

莎朗克制住內心的波濤洶湧,強壓下淚水,盡量笑得自然,道:“那便吃些清淡小菜解解酒罷。”

說時遲那時快,傑羅姆抓住了莎朗的手,悲憤道:“小妹啊!俺是真喜歡你!若是來日有哪個無恥之徒欺負你,便來告訴大哥,大哥一定替天上的卡奇幫你出頭!”

本恩感念兄弟之間的默契,而佐藤校長楞住了。莎朗面含得體的笑靨,依照規矩提裙,行了一個優雅的屈膝禮,口吻禮貌而平靜地回道:“莎朗多謝艾德裏安隊長大哥。”莎拉、莎麗見狀,借口將莎朗帶了下去,隨之被帶走的,還有作為師兄前輩的傑森奈德的艷羨的目光。

傑森奈德此次回來是為了參加與錦繡武館的對決的。作為前輩,他完全沒有給師父、師公丟臉。傑森一向聰穎過人——據莎麗回憶,他悟性頗高、一點即通,甚至能將主修的音樂境界與武藝境界相互結合,堪稱絕學。

傑森靜坐在位置上,回想起昔日莎朗師姑替他擋酒之時,他便為莎朗的酒量驚詫不已;方才一見莎朗和賭神打賭喝酒之風采,嘆為觀止——他對莎朗以及克萊蒙侯爵家族的前塵舊事是有所耳聞的,他所嘆服豈止是莎朗的賭技、酒量、文采?百聞不如一見,能有那副處變不驚的處事做派,真真是一位奇女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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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嵇氏:指嵇康(224年-263年,一作223-262年),字叔夜。漢族,譙郡铚縣(今安徽省濉溪縣臨渙鎮)人。三國曹魏時著名思想家、音樂家、文學家。正始末年與阮籍等竹林名士共倡玄學新風,主張"越名教而任自然"、"審貴賤而通物情",為"竹林七賢"的精神領袖。嵇康身後留下了許多文學作品,不僅反映出時代思想並且給後世思想界文學界帶來許多啟發。其次,及其人格魅力令他在當時亦屬名士,他的事跡與遭遇對於後世的時代風氣與價值取向有著巨大影響。

[2]、[3]皆為《紅樓夢》中鴛鴦對賈母的行酒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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