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恨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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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央央自從那晚摔進山溝裏面之後,就老實了幾天。

舒舊林當晚把她從外頭接回來,季央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連看到自己最喜歡的人民幣都開心不起來,可見是真的嚇壞了。

舒舊林雖然有個妹妹,但是“妹控”兩個詞,完全跟他不沾邊。

他妹妹是個小混賬東西,他是個大混賬東西。

總之,二人混賬的不相上下,因此,舒舊林從來不會對舒舊怡生出什麽憐愛的心,同樣的,他也沒有什麽照顧女生的經驗。

季央央被他抱到床上之後,哼唧了一聲。

“我覺得我的尾巴骨很疼。”

舒舊林道:“你這一張鋼絲床睡上去,能有哪兒是不疼的。”

季央央憋著氣,說道:“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舒舊林立刻拖了一張破破爛爛的凳子:“好吧。現在我是坐著說話了。你真的應該換掉的你床。”

季央央身上很痛,衣服還臟,舒舊林卻坐在床邊,“冷眼旁觀”。

她心中委屈,認為舒舊林是一個沒有眼力見的白眼狼。

當初他受傷了,自己如此費心照顧。

現在輪到自己倒黴,舒舊林竟然無動於衷。

坐了一會兒,季央央不打算理他,閉上眼睛,一句話也不說。

舒舊林自己說了挺多,結果發現對方不理他,大約頓悟出了什麽。

突然,他爬上了床。

這張床不大,季央央平時一個人睡,能左右翻身。

換成舒舊林睡,只能躺平,跟睡棺材板似的,一動不能動。

鋼絲床底下,是幾個凳子勉力支撐起來的。

舒舊林一上來,床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音。

季央央猛地睜開眼睛。

她驚悚的看了一眼舒舊林。

這一眼,並不是害怕舒舊林爬上她的床,對她做什麽。她這方面的概念不是很清晰,只是季央央實在擔心,這床能不能承受兩個人躺在上面。

舒舊林在外側停下,季央央睡在裏面。

他頓了一頓,大發慈悲的將季央央往懷中一抱。

季央央還沒有反應過,整個人就已經睡在了他身上。

人肉墊子,當然是比鋼絲床軟不少。

季央央頭貼在他懷中,舒舊林一下一下穩定的心跳聲,從那處傳來,好似真的叫季央央沒覺得有多痛了。

外面下起了小雪,舒舊林抱著她,說道:“現在也不冷了吧。”

季央央嘀咕了一聲:“從來沒有人這麽抱過我。”

舒舊林道:“那當然,不然你想誰抱你,你那個大莊哥嗎?”

季央央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她甚至連面容都記不清。

上一回被這麽抱,估計還是她兩三歲的時候。

自懂事起,她就一直跟季星辰兩個人生活,季星辰的年紀小,她又從來不與季星辰撒嬌,出了什麽事情都自己扛著。

如今,仿佛找到了一個能撒嬌的人,季央央嘟囔了一聲,覺得自己身上很臟,應該去換一換衣服。

恍惚間,她聽見自己問舒舊林,他會離開嗎?

這個答案,是肯定的。

舒舊林不但要走,而且很快就走了。

走之前,季星辰正好回家。

他一回來,看見自己姐姐被一個陌生男人抱在懷中,睡在床上,可想而知,這對於年幼的他來說,沖擊力有多大。

因此,舒舊林的梁子跟季星辰結的早,雞飛狗跳一陣打鬧之後,季央央終於在二人激烈的動作中,緩緩回過神。

解釋一通之後,季星辰放下手中的棍子,警惕的盯著舒舊林。

舒舊林連忙跟季央央告狀:“你們兩個人好不講道理,本人就是呂洞賓。”

季星辰聽出來了,這罵他是狗呢!

他也不服氣,雖然語言系統不夠發達,但是武力鎮壓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險些,二人又打了起來。

季央央在其中攔著,說明了情況,終於將兩人穩定下來。

這個年,還是要過的。

而舒舊林,也沒有待到過年。

原本他答應季央央,如果要走的話,肯定是過完年之後走。

舒舊林身體好了之後,自然又跟大學社團的學姐聯系上了。

學姐只說,年前不走,大雪封山之後,想要出來,就得等到來年開春。

學校事情多,舒舊林家中也催的厲害,主要是舒媽一想到自己兒子在這麽一個荒郊野嶺中,她就放心不下來。

舒舊林看著季央央,對方正在院子裏堆雪人。

這是她為數不多的樂趣,堆了半天,看見舒舊林看她,便擡起頭,對他一笑。

舒舊林怔了片刻,心中便有了一個決定:等我再回來的時候,我一定要把她帶走。

後來,事情不如人意。

舒舊林辭別季央央之後,就去了鎮上。

季央央找到村長家,打了電話去鎮上,問舒舊林走了沒。她的意思,是要讓舒舊林帶一點自己做的好吃的走。

舒舊林此時已經在大巴上,那頭的接線人員沒問清楚,急著回家吃飯,於是這邊糊弄一下,那邊糊弄一下,二人靠這麽一個斷斷續續的電話,約了時間。

季央央去等他的時候,等了整整一個晚上。

誠然如學姐所說,大雪封山,裏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

舒舊林走到一半,便再也無法上前一步。

學姐攔他,說這麽大的雪,對方看你不來了,多半是回去了。

再說,你這樣根本上不去,雪全都把山崖給覆蓋了,一腳踩空,你命都沒有。

眾人都知道這一片山勢的險峻,別說是大雪天上山,就是晴空萬裏的時候上山,都不一定能走的穩妥。

舒舊林上次就栽了,社團的學姐還是後來知道這件事,這一回,說什麽也不讓他上去。

只是,所有人都沒想到,季央央的脾氣竟然這麽倔強。

她說要等,就傻乎乎的真等了一晚上。

舒舊林再找機會,從B市坐飛機回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大半年。

他沒見到季央央,只聽說她搬走了。原來的屋子空了下來,又聽鄰居說,她過年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糊裏糊塗,忘了些事情。

舒舊林一五一十的把那會兒的事情打聽過來,這才知道季央央出了事。

他後來輾轉反側,打聽到她新住的地方,卻生了膽怯之心,再也不敢上前打擾。

這一糾結,又耽誤了好幾年。

大學之後,家中安排他出國,舒舊林沒來得及提出反對意見,一張輕飄飄的機票,就把他送去了英國倫敦。

季央央的夢中,只夢見了蒼茫的大雪,她坐在凳子上,固執又滿心期待的等著。

碎片似的回憶,一點一點擠進她的腦子裏。

季央央覺得很冷,頭也很痛。

翻了一個身之後,醒了。

入目是天花板。

床,是工作室裏的床。

房間,也是工作室中的小房間。

被子落在地上,窗戶被風吹開,外面竟然是下起了雪。

幾片雪花從窗外飄進來,接觸到室內的空氣,很快就融化了。

季央央怔怔的看著,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

夏敏推門而入,詫異道:“剛才聽到屋子裏有動靜,就知道你醒了。怎麽被子全都掉在地上了。”

季央央連忙去撿被子,夏敏道:“我來吧。你看起來是真的很累,這一覺怎麽睡到了晚上。”

季央央心中情緒波蕩起伏,但面子上卻什麽都不表現出來。

夏敏有些察覺,季央央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其實,季央央自己也覺得,這件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不過,近日來,她十分多愁善感,情緒起伏也很大,原因不明,只覺得一件小事,都能讓她胡思亂想半天。

夏敏道:“晚上別熬夜了,決賽還有一個禮拜呢,我們這兒都收尾了,沒什麽要添加的,你回家好好休息。”

季央央睡了一覺之後,精神不見好,反而愈發困倦。

如果現在給她一個枕頭,讓她倒回去睡覺,不出一分鐘,她絕對能睡著。

季央央也不婉拒,夏敏讓她回去,她拿過傘,就往外面走。

到門口的時候,夏敏扯了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

“我上午的時候還在說倒春寒的事情,結果晚上就下起了大雪。”

季央央往門口看去,雪是下的很大,而且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她四肢冰涼,撐開傘,往馬路走去。

夏敏開口:“這麽大的雪,你一個人怎麽走,叫舒總來接你吧?”

季央央搖頭:“我還行。從這兒到地鐵口不是很遠,我走過去就是了。”

她撐著傘,不過一會兒,傘上就積滿了雪。

季央央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走了片刻。

路燈照耀下,雪花變的十分透明。

它們胡亂的在空中,漫無目的的亂飄。

冷不丁,其中一片,落到了季央央的臉上。

她突然停住腳步。

路燈下,舒舊林正笑瞇瞇的看著他。

季央央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

舒舊林一下班就往這邊趕,果不其然,按照季央央的個性,對方是寧可冒著大雪走回去,都不能打個電話叫他來接。

好在對方看起來穿得很多,撐著傘,也沒被雪凍著。

舒舊林對大雪有心理陰影,因此,一看到下雪,便馬不停蹄的過來。

他捉住季央央的手,鉆進她的傘下。

季央央不得不把傘舉高了一些。

“你怎麽來了?”

舒舊林道:“我不能來嗎?”

季央央的手好似冰塊一樣冷,舒舊林捉著,捂了好久沒熱。

季央央停頓了一會兒,突然開口:“今天,馬思婉來找我了?”

舒舊林道:“馬思婉是誰?”

說完,他恍然大悟:“哦,我知道,那個明星。最近在電視上看到過兩次。”

季央央觀察舒舊林的面色,對方好似真的不記得這人。

她道:“馬思婉大學的時候還追過你,你怎麽一點也不記得她?”

舒舊林道:“我要是人人都去記一下,豈不是累死。再者,追我的多了,我幹嘛去記。”

季央央抿著唇,舒舊林見狀不對,連忙道:“當然,季央央,你是不一樣的。”

——你是本少爺千辛萬苦,自己追過來的。

季央央道:“我有什麽不一樣。”

她不等舒舊林說話,直接道:“舒舊林,我好像記起來了。”

舒舊林的身體微微一僵。

季央央突然反捉住他的手,松開雨傘,那把傘悄無聲息的落在地上。

她鉆進舒舊林的懷中,將臉全都埋在對方的衣服裏。

季央央雙手緊緊的捉住他的衣服,毫無預兆的哭了出來。

舒舊林回過神,抱住她,力氣大的幾乎讓季央央喘不過氣。

“我恨死你了……”

季央央的聲音顫抖,又帶著哭腔。

“我恨死你了……”

舒舊林嘆息一聲:“對不起。”

季央央抱著他,死活不肯松開,嘴上說一套,行動做一套。

她實在很喜歡這個人。

就算因為各種客觀原因忘記了對方。

只要再一次見面,她總能茫然又無措,憑借著本能去愛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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