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志佳這個人。

個子挺高。

季央央需要擡著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她觀他面相，便知道此人是一個喜歡用鼻孔對著人說話的個性。並且高傲，不可一世，像一只隨時隨地都能開屏的孔雀。

季央央覺得他長得尖酸刻薄，此刻看著她，更顯得挑剔起來。

英姐喊了他一聲，對方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並不把英姐放在眼裏。

英姐提醒道：“季央央，快叫盧總監。”

聽到季央央的名字，他終於舍得把自己的鼻孔略微放下來一些，從而讓季央央看到他的眼睛。

“季央央？”

季央央道：“你好，盧總監。”

盧志佳道：“公司這邊暫時不需要你，你不用過來。”

季央央心裏想道：這個盧志佳，做人未免也太過分。拿了我的款式去參加比賽，如今不但對我沒有愧疚感，還這麽指揮我。看來，我也不需要有愧疚感。

英姐解釋道：“盧總監，今天她是被領導叫過來的，不是過來看款式的。”

盧志佳眉頭一皺，說道：“什麽領導？”

英姐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負責帶人。”

路過策劃部，正好看到周泉走出來。

季央央對周泉此人，說不上好感，但也沒有到一見面就要繞開走的份上。

英姐去了一趟洗手間，正好就在這個空當，周泉笑道：“你說。我跟你是不是很有緣呢，不然，怎麽會每一次你來公司，都能碰得到我？”

季央央道：“也許是學長太閑了，沒事情做。成天在公司裏晃蕩，這才經常被我撞見。”

周泉楞了一下：“你現在越來越牙尖嘴利了。是跟舒總學的嗎，我知道，他們這個段位的，嘴皮子功夫都很厲害。”

季央央道：“不管如何。此事都跟學長沒有關系。”

周泉去隔壁的茶水亭，倒了一碗速溶咖啡，沖了開水，問道：“你要喝咖啡嗎？”

季央央答：“我不喝。”

周泉道：“我忘了，你不喝咖啡。季央央，你就像一杯白開水一樣。”

季央央看著他。

周泉笑道：“我說這話，並不是要挑撥你們夫妻感情。只是，網上的熱搜，難道你沒看嗎？雖然，我不是娛樂圈的人，但是也知道娛樂圈的那些事兒。我記得今年有一個剛出道的女明星，叫馬思婉，對嗎？”

季央央的臉色，微妙的變了一變。

不是很明顯，但周泉正在全神貫註的觀察她，因此，哪怕這麽一點點的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笑了一聲，他繼續說道：“看來，你也不是完全不知道馬思婉的事情嘛。她出道就打著舒總的旗號，三番兩次上熱搜。你看到舒總對這件事情，做出什麽回應了嗎？”

季央央沒說話。

周泉緩緩的喝了一口咖啡，微微笑道。

“他沒有，對嗎？”

“季央央，所以我說，你有時候就像一杯白開水。白開水是每個人都不能離開的東西，她潛移默化在你的身邊。我們通常將妻子比作白開水，但是你知道男人，白開水日覆一日的喝多了，自然就會忍不住出去找點兒咖啡，或者可樂換換口味。”

“一個有權有勢的男人，誰又能保證他一生都只喝一杯白開水。他有錢，什麽買不到？央央，我認為，你很聰明。有些事情不用我提醒，你也能知道。”

季央央回答：“我知道什麽？”

周泉笑道：“他不處理馬思婉的事情，不就是默認嗎。同為男人，我怎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季央央道：“學長，聽你說話，看來你是比我更了解舒舊林。打聽得這麽仔細做什麽，可惜嫁到舒家的人是我麽。學長努努力，說不定自己就成為可樂了，我這杯白開水對你就望塵莫及。”

周泉啞然，喝了一口咖啡，說道：“我提醒你而已。”

季央央道：“我不需要你提醒。再者，你提醒我之後又怎麽樣？學長最好把話說明白，我不覺得我的人格魅力能大到讓你對我念念不忘。”

周泉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回答道：“為什麽就不往這方面想想呢？”

此時，英姐已經出來了。

“季央央，走吧。”

從英姐那個角度看過來，看不到茶水間裏站著的周泉。季央央最後一眼也沒給周泉，轉身就走了。

她心道：這次把話說得這麽開了，周泉總不會再厚著臉皮上來了吧？

結果，她還是低估了周泉的性格。

“英姐。”周泉越過她，直接跟英姐打招呼。

他性格好，嘴巴又甜，除了跟季央央兩個人有點私人恩怨之外，公司裏的女性，沒有哪一個不喜歡他的。

英姐也不例外。

“小周，怎麽沒在工作室裏？”

比蒂娜總部的設計工作室在三樓拐角的地方，這處已經是三樓的電梯口，兩個地方之間隔著長長的走廊。

周泉道：“我來兌杯咖啡喝。”

英姐問道：“你的比賽準備的怎麽樣了。我聽王總對你的評價很高，看來你這套衣服的款式很不錯啊。”

周泉道：“比起盧總監的，我還是差的遠了。”

季央央無語片刻。

英姐也尷尬的笑了一聲，岔開話題，問道：“楊總的那個小侄子還在你手下麽？”

周泉道：“上一次他在半決賽中惹了點事情，不知道得罪了誰，早就被開出公司了。現在是我一個人負責比賽。”

英姐道：“那你也挺累的。好了，今天我沒時間跟你多說。我跟小季還有事情，敘舊就放到下一次。”

周泉問道：“什麽事情？”

英姐道：“這我就不清楚了。王總的秘書一大早的電話打到分部來，一定要我帶季央央過來一趟。這還沒見到王總呢。”

周泉突然開口：“我想起來，我也有點事情要找王總。我們一塊兒去吧，正好同路。”

季央央看了他一眼，似乎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周泉一路上跟英姐有說有笑，季央央則是一言不發。

從三樓換乘了高層電梯，一路到了二十二樓。

一出門，白色的瓷磚墻壁反著日光燈的光，往左走是總裁辦公室，往右走是秘書部。

公司一般接待客人都在十八樓的大會議室。除非是什麽重要的客人，否則都不會在總裁的辦公室中接待。

英姐走出電梯的時候，心裏也有些發慌。

她在比蒂娜工作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進總裁辦公室。

英姐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季央央。

季央央此人，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指得是性格。臉蛋看的過去，不然英姐也不會動了挖人的心思。

工作能力強，設計天賦高，學習速度快，接受能力也很強。更重要的是，改變重大，幾乎是一朝一夕，不知不覺之間，季央央就跟脫胎換骨一樣，各方面的眼光都提上去了。

英姐不清楚她在背後下了多少工夫，但是這一切的辛苦，都沒有聽季央央提起半句。

她：“我就送你到這裏了，王總沒有讓我一起進去，估計就是單獨要見你。”

周泉眼含笑意，打量了一下季央央。

就在這時候，電梯門打開，出來的又是那一位心高氣傲，不拿正眼看人的盧總監。

盧志佳冷漠的掃了一眼幾人，英姐和盧志佳打過招呼後，周泉也問了一聲好，唯獨季央央不開口。

盧志佳自從知道了這個女人是季央央之後，也是橫豎看她不順眼。

其一是因為季央央在比蒂娜工作，卻跟屬性工作室的人攪和在一起。他和屬性是多年死對頭，季央央也不知道避嫌。不避嫌也就算了，還招搖過市，拿著跟屬性工作室合作的款式，一路殺到了決賽，這不就是把盧志佳的臉往地上踩嗎？

他是一個十足要面子的人，季央央跟屬性合作又在半決賽中廣受好評，作為一個新人，擁有的實在太多了。

每一個行業都有一個狗屁不成文的規定，新人就要吃苦，就要多受打擊。

如果沒有遇到愛才的伯樂，她不知道要在這條彎路上走多遠。

顯然，盧志佳並不是一個好的伯樂。

相反，他的妒忌心也比較強。一個要面子又愛妒忌人的老前輩，註定不會讓季央央的路走的太坦蕩。

盧志佳在這一行混了多年，夏敏見到他都要喊一聲前輩。能從一個設計師混到持有公司股份的地位，他的人脈和花花心思，還有手段，是季央央想都想不到的。

比如這一次鉆合同的空子，直接把她的作品變成公司的。更過分的是，她的名字還掛在助理那一行。

就算季央央的性格是個好欺負的軟包子，但也沒有這樣欺負人的。

因此，她見到盧志佳，打一次招呼，沒有扇他巴掌，已經是極度克制自己了。

這回還要她在打一次招呼，季央央怎麽可能願意？

盧志佳冷冷道：“看來有些人自以為自己有點成績之後，連公司的規矩都忘了。”

英姐聽出了盧志佳的言外之意，連忙扯了一下季央央。

“小季，還不打招呼啊？”

季央央絲毫不畏懼他，反而只是盧志佳的眼睛。

“盧總監說笑了，比起不守規矩，我是對你望塵莫及，不及你的百分之一。”

盧志佳楞了一下。

英姐臉色一變，提高聲音：“你說什麽呢，季央央。”

季央央道：“英姐。你不用管我，免得哪天被人穿了小鞋，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

說完這一句，季央央心中十分爽快。

她對人溫和，向來都不會這麽夾槍帶棒的諷刺人。頭一回說出這麽多話，出了自己一口惡氣。

只有她知道，當時看到自己作品被別人占有時，那一瞬間的憤怒幾乎滔天，直接控制了她的腦子，恨不得直接拿一把刀砍死盧志佳算了。

盧志佳道：“季央央，你是什麽意思？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季央央還繃著臉皮，沒有直接撕破。她盡量理智的開口：“盧總監，我問你。你有沒有覺得，不是自己的東西，你拿去用，心裏的良心會不安？”

盧志佳道：“什麽叫你的東西？你是公司的人，公司的人做出來的東西就是公司的。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懶得跟你揣著明白裝糊塗。你跟屬性合作，把我的臉往哪兒擱？”

英姐打圓場道：“盧總監，你別和新人一般見識。”

一邊給季央央使眼色：“王總找你，你還不快點進去！”

季央央這幾天憋著一肚子火沒地方發，此刻被盧志佳一點，全燃了起來。

“我憑什麽要顧忌你的面子！盧先生，你不覺得不要臉的樣子很令人作嘔嗎？你既然覺得我跟屬性合作讓你惡心，你為什麽又要把我跟屬性合作出來的款式占為己有？這時候你不覺得惡心了？”

盧志佳臉色一變：“你是什麽東西，敢這麽跟我說話！”

英姐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安撫道：“消消氣，盧總監。”

此刻，王總辦公室的門打開了。

秘書一看外面的景色，嚇了一跳，連忙攔著人：“幹什麽呢！吵吵鬧鬧的！”

盧志佳此人實在沒有風度，被季央央諷刺兩句，便氣得要動手打人。

周泉見到他舉起拳頭，眼疾手快的捉住了他的手，微笑道：“盧總監，不好吧。”

盧志佳道：“你幹什麽？”

他一只手被攔住，於是就要用另一只手去打季央央。

周泉臉色微微下沈，手上一用力，猛地推了一把盧志佳。盧志佳退後兩步，身形不穩，抓起邊上的花瓶，直接朝著季央央砸去。

季央央都懵了。

她哪裏知道，世界上還有這麽小肚雞腸的人。

冷不丁，辦公室中，正好出來了一個人，連忙擋了一下，那花瓶先是砸在他手上，緊接著落在地上，嘩啦一聲，碎成一地。

英姐也反應過來，震驚的喊道：“你神經病啊！”

為她擋下花瓶的人，正是舒舊林。他在辦公室左等右等，沒有把季央央等過來。等不住起身去外面查看，就看到這驚人的一幕。

一瞬間，舒舊林的想法，是恨不得直接弄死盧志佳。

殺人犯法，他臉色陰沈，決心給盧志佳打個折扣，弄個四分之一死。

緊接著，季央央瞳孔一縮，手忙腳亂的去檢查舒舊林的傷口。

季央央心中想道：我怎麽總是遇到這些倒黴事？

舒舊林被花瓶砸一下，自己沒有叫，季央央沒有叫，叫得最厲害的，結果是王總。

王總大腹便便，活像自己被花瓶給砸了似的，哎喲連天的叫了起來。

盧志佳這才恢覆了一點神志。

他雖然知道自己這麽做不妥當，但是那又如何。比起季央央這兒無名小卒，公司當然更看中他。再者，他跟王總的交情還可以，就是看在一起去嫖過女人的份上，王總都要給他三分薄面。

誰知，這一次，對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盧志佳，我看是瘋了！”

盧志佳莫名其妙：“王老哥，這事兒是我不對，我一會兒給人小姑娘道個歉。”

當著王總的面，他自然不敢再找季央央麻煩。

只是現在說道歉，等人一散，背後指不定要怎麽折磨她。

可惜，盧志佳這一次踢到鐵板了。

王總急得滿頭大汗，狠狠地瞪著盧志佳：“你真是要我的命！你真是找死！”

盧志佳莫名其妙。

王總轉過頭，連忙賠笑道：“舒總，手沒事吧？”

舒舊林沒什麽笑意，淡淡開口：“王總覺得呢。”

王總覺得很不好！

盧志佳看著舒舊林，越看越眼熟。

周泉道：“舒總，還是先去醫院吧。”同時，他低聲朝著懵逼的英姐解釋：“這個是舒舊林，你知道他的名字的。不算陌生。”

英姐微微張大嘴巴，卡帶了。

周泉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盧志佳聽見。

“季央央沒有和你說吧，她是舒總的妻子。”

說完，瞥了一眼盧志佳，繼續道：“我以為，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呢。咦，盧總監，你剛才蓄意傷人的行為，是否有些惡劣了。看來，這件事情還是交給舒總處理比較好。”

他雖然笑著，卻像一只老謀深算的小狐貍。

舒舊林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周泉錯開視線，不敢直視。

盧志佳此刻的臉色慘白，白紙都比他玲瓏剔透三分。

王總沒好到哪兒去，連忙道：“哎喲！怎麽鬧成這個樣子的啦，本來找你們，是溝通一下比賽的事情。之前我不知道季小姐是舒總的妻子，這、鬧了個笑話出來！”

舒舊林笑道：“王總覺得這個笑話好笑嗎。我可沒打算笑過去。”

冷不丁，電梯門口的走廊，溫度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季央央打了一個寒顫，不由自主的靠近舒舊林。

——明明他才是風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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