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電梯門開了。

姚羽身穿迪奧早春女士西服套裝，腳踩Christian Louboutin風姿搖曳地進了公司。

前腳剛踏進大門，後腳就察覺不對。

不正常，很不正常。

前臺小妹王萱居然不對她笑了？

自詡善解人意、通情達理、善待員工的姚老板率先吾日三醒。

她最近也沒剝削員工啊。

屈指在前臺敲了兩下，造型誇張的寶石戒指觸碰桌面發出清脆而昂貴的聲響，王萱受驚小鳥般縮了下身子，捧在手裏的手機也“咚”的一聲，摔到桌面上。

“姚，姚總早。”王萱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手將鬢角的碎發撥到耳後，一手熄滅了手機屏幕。

見王萱如此反常，姚羽不由多看了她兩眼。

素凈的臉，臉色蒼白，鬢角的頭發微微濡濕，一頭長發很隨意的在腦後紮了個馬尾，白加黑的職業裝，襯衣衣領也沒翻折好。

可以說糟糕透了。

“你怎麽回事？”作為公司前臺，形象極為重要，況且王萱平時也愛打扮，她今天的狀態如此狼狽，很難不引起姚羽的註意。

王萱顯然是認識到自己的問題，她垂下頭，避開姚羽審視的目光，小聲說：“我今天……不太舒服。”聲音越說越小。

姚羽雖然心裏打鼓，但出於對員工的關懷，她還是建議，“不舒服就先回家休息吧，身體重要。”說著，伸手拍了拍王萱的肩膀。

王萱垂著頭，重重點了兩下。她沒吭聲，看起來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麽，瘦瘦小小的姑娘，一言不發，期期艾艾，怪叫人心疼的。

姚羽正想開口詢問王萱是不是遇到困難了，方棟梁卻突然竄了出來。他抱著姚羽的胳膊宛如抱著救命稻草，“老大，你可算來了。”

姚羽雖然是嘉羽公司老板，卻沒老板架子，她好開玩笑，為人親和，和員工的相處也是恩威並施，有威嚴沒距離，像方棟梁這樣稱呼她“老大”的員工，在公司不算少數。

姚羽一臉嫌棄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心裏卻美滋滋的。

公司果然沒我不行吶。

“怎麽了？”姚羽帝王勢審視方棟梁。

“簡直是晴天霹靂，洪水決堤，房倒屋塌！”方棟梁在措辭用句上，可以說將理工男的特色發揮到了極致。

“呸呸呸，什麽房倒屋塌，多不吉利。”說著，姚羽朝方棟梁翻了個白眼，從事家裝建築行業，姚羽相當謹慎，生怕口無遮攔給自己立了flag。

方棟梁顯然不能理解作為成功新女性的姚羽居然也崇尚封建迷信，他滿不在意地搪塞兩句，推著姚羽朝裏走。

邊走邊說：“我說的絕對不是誇張，老大你要是知道了肯定比我還震驚。”

聞言，姚羽愈發好奇了，她停下腳步，朝方棟梁勾勾手指，方棟梁乖巧地傾身向前，左右觀察一眼，確定沒人偷聽墻角，才小心翼翼地回報情報。

“時總被人退稿了。”

“什麽！”

消息過於震撼，姚羽大吃一驚，她不相信情報的真實性，又找方棟梁確認，“時嘉寧被人退稿了？你確定時嘉寧被人退稿了？”

時嘉寧是姚羽的好友，也是嘉羽公司的王牌設計師。畢業之初，時嘉寧依靠畢業作品在業內激起不小的水花，隨後，數家世界知名的設計公司向時嘉寧拋出橄欖枝。

因為懷揣著自主創業的夢想，時嘉寧推掉offer，選擇和姚羽創業。兩個人從零開始，歷經艱難險阻成立了嘉羽。

一晃三年，嘉羽在業內嶄露頭角。嘉羽能有今天的輝煌，一半的功勞屬於時嘉寧。而方棟梁卻告訴姚羽，時嘉寧被退稿了，從無敗績的時嘉寧居然被退稿了。

“千真萬確。”

方棟梁生怕姚羽不信，說話的語氣都比平時誠懇許多，“時總知道被退稿的事情以後，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誰敲門都不見，老大，你快去看看吧。”

的確是墻倒屋塌般的大事。

姚羽不敢耽誤時間，小跑著沖到時嘉寧的辦公室門口。

辦公室采用全透光的玻璃墻設計，采光性極佳，觀賞價值也高。

時嘉寧顯然不想被人窺探隱私，她將辦公室裏能拉上的百葉窗都拉上了，從外面看，時嘉寧的辦公室就像一座白色的冰山，從內而外散發出一種莫挨老子的冷意。

姚羽站在門口，擡起的右手遲遲不敢敲門，方棟梁在外圍給予姚羽支持。

姚羽深呼吸，一鼓作氣，直接推開門。

室內的情形比姚羽想象的要平靜很多。

時嘉寧雙手托腮，一雙細長的眼睛呆呆地盯著桌面上的文件發楞，細碎幹練的短發，瘦削平滑的下顎線，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時嘉寧的美麗都是冷艷而疏離的。

時嘉寧是那種美而不自知的女人，就姚羽所知時嘉寧從未在自己的“美麗”上花過大錢，從服裝到飾品，她始終秉持著能省就省的原則。而她省下來的錢，姚羽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去向。

“寧寧。”

姚羽放軟聲音喚時嘉寧的小名，時嘉寧也如大夢初醒般聳了聳肩膀，脖子有些僵硬地扭了一下。

“你來了。”時嘉寧說。

人看起來也很平靜。

大概……被退稿的事情對她影響不大？

姚羽緩緩走到時嘉寧對面坐下，剛落座，眼尖的姚羽就發現，時嘉寧的眼眶紅紅的。

似乎……哭過？

姚羽不是沒遇見過無理取鬧的客戶，有些客戶就仗著服務行業以服務至上的原則，肆無忌憚地欺負服務人員。

嘉羽也有過業務員被罵哭的例子。

姚羽很護犢子，哪怕是自己手底下的業務員，姚羽都力護到底，更何況是大學同寢四年，畢業後還一起創業的好朋友呢。

“客戶故意刁難你了？”姚羽問時嘉寧。

姚羽心裏著急，連她自己也沒意識到，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冷了幾度。

時嘉寧搖搖頭，“沒有。”

“那你哭什麽。”

“我……沒有，你看錯了。”時嘉寧狀似無意地收拾起桌上的文件。

姚羽認識時嘉寧多年，一眼就知道她有所隱藏，一巴掌壓住文件，時嘉寧被迫停手，她擡起頭看向姚羽，扯了扯嘴角。

本想露出一個看起來沒受到傷害的笑容，結果卻事與願違。

“別裝了。”姚羽直接戳穿她，“跟我還遮遮掩掩，寧寧，你是不拿我當朋友嗎。”

話都說到這地步了，時嘉寧也不再硬撐。

她頹敗地單手扶額，深深嘆了口氣，“‘全家福’的客戶問我，懂不懂‘家庭’的概念。”時嘉寧輕蔑地冷笑一聲，“‘家庭’，我的確很難理解他們嘴裏的‘家庭’。”

聽完時嘉寧的敘述，姚羽深感唏噓。

“全家福”是嘉羽近期接手的裝修項目。

住宅位於青市東城區的祥悅城，地處繁華，配套設施齊全，房屋建築面積90平方米，除去公攤，套內面積僅有60平方米左右。

房子是頂層，帶閣樓，而閣樓是斜屋頂設計，可利用的空間有限，若要滿足業主一家五口的居住，有一定設計難度。

業主找到嘉羽，點名要求時嘉寧做設計。

小戶型的設計時嘉寧有經驗，因為房屋套內面積有限，充分利用空間是設計的重點。

時嘉寧采用空間利用最大化的設計原則，出了設計稿。按照公司規定，時嘉寧的設計也需要進行公司內部的比稿。

最終，時嘉寧的設計稿全票通過。

當大家信心滿滿，等待開工時，客戶把稿件退了回來，退稿文件上，客戶直接質問時嘉寧，懂不懂“家庭”的概念。

姚羽的心情五味雜陳。

她理解時嘉寧為什麽哭了，也大概能猜到客戶退稿的原因。

姚羽走到時嘉寧身邊，一把摟過她的肩膀，“時總，咱們今天曠工吧，我請你吃好的。”

時嘉寧仰頭看著姚羽。

她三不五時的上班遲到也就算了，還打算帶著她一起“學壞”，真不是好老板吶。

見時嘉寧遲遲不回覆，姚羽又催了遍，“去不去啊。”

“我們都走了，公司怎麽辦？”時嘉寧也沒心情工作了，可她還是放心不下公司。

“哎呀，公司又不會跑，再說，客戶都退稿了我們還怕什麽。”姚羽一甩劉海兒，渾身上下透著股子老娘不差錢的瀟灑。

時嘉寧被姚羽說服，一邊收拾包包，一邊嗆姚羽，“我記得某人可是為了搶客戶都能和對頭公司打起來，怎麽，今天這麽大方，你不去抱客戶爸爸大腿了？”

時嘉寧就是喜歡揭老底。

不過，能開玩笑說明問題不大。

姚羽故意嗔道：“今時不同往日，姚老板現在有錢了，打算站著賺錢，不給人跪了，不行麽。”

“行行行，姚老板說行，那就行。”

時嘉寧收拾好東西，趁著出門前還不忘給小組成員交代今天的工作任務。

姚羽都看不下去了，感嘆道：“時總，你工作狂的頭銜當真名不虛傳。”

安排完任務，時嘉寧關閉電腦，對姚羽說：“沒辦法，誰讓姚總活的‘瀟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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