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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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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監斬臺上,太子陸上翎將手中斬牌往下一擲,大喝一聲:“斬。”

劊子手整齊劃一,刀起刀落,數十顆人頭應聲落地,鮮血猛噴,周圍百姓無不拊掌大呼。

丟頭屍身齊齊倒地,立馬上來數十名官兵一手拽著屍體、一手拎起滾落的頭顱,面無表情地將身首異處的逝者拖下刑臺,隨後將鮮血淋漓的腦袋粗粗放回其屍身斷口處,以免縫合之時將頭身弄錯。

斬刑共施三輪,事畢,陸上翎在百姓的呼聲中擺駕回城。

王爺府內,陸上燊掐準時間命下人烹上茶。

熱茶剛布好,陸上翎銀輿便至。

陸上翎每每辦事回宮前,都會打道至三王爺府,與兄弟敘上一番。

二人相見,陸上燊揖禮而躬,“陸上燊,見過兄長。”

陸上翎一把抓上他手臂,往上一提,“在大哥面前何須行那些繁瑣之禮?”

陸上燊低聲道:“眾人面前,可不能失了規矩。”

陸上翎心下了然,瞧了一眼陸上燊身後的奉茶婢女,笑道:“看來你是知道我要來。”

“那是自然,就等著一見兄長,”陸上燊略一側身,擡手作請,“兄長這邊請。”

陸上翎回首道:“在外面候著。”

“是。”一眾隨從同聲應道。

前廳裏,陸上翎剛踏入門檻,便被墻上一張裝裱精工的壁飾所吸引,走近一觀,卻見是一張極其尋常的契約,待念完約上字句,陸上翎儀態頓失,毫不顧忌自身身份,當場大笑不止。

奉茶婢女不用看也知太子所笑為何,不說太子了,當時王爺將這張契約認認真真掛於墻上時,府中下人但凡當場目睹的,都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若非忌著王爺在場,所有人一準兒能笑趴在地上。

然後,趁王爺不在時,府中下人,見或未見之人,紛紛跑去前廳一瞻,當即哄堂大笑,有甚者笑出眼淚,笑出鼻涕。

奉茶婢女此時再聞太子笑聲,笑意當時便被勾出,唯恐失禮,只得生生憋住,未免自己定力不佳,趕緊奉好茶俯身退出。

陸上翎邊笑邊問:“我……我說燊弟啊,別人府中都掛字畫以彰風雅,而你……你卻掛了張賣……賣身契,哈哈哈哈……”

“兄長有所不知,這張賣身契是全天下獨一無二,比任何名家之作都寶貴得多。”陸上燊的目光儼然在欣賞一幅丹青妙筆,滿心滿眼皆是愛惜。

目及末端處“霍水仙”三字,陸上翎戲謔道:“委實不懂你的雅趣,只是不知這霍水仙到底是何方神人?竟有本事讓堂堂燮王棄好好的字畫不要,偏偏把她的賣身契當成寶貝一樣裱在這前廳供人瞻觀。”

陸上燊笑而不接,調轉話題,“兄長監斬可還順利?”

陸上翎轉身坐下,端起茶杯,“倒是順利,未料到此次天花一事竟牽出了十一年前的懸案,今日總算是了了,望殷將軍一家泉下能安。”

陸上燊不勝惋惜,“殷將軍一代忠良,戰場百勝,卻在國泰民安之年遭此橫禍,世間從來風雲難測。可惜傳言中那個活下來的遺孤卻不知是生是死,也從未有消息傳出過。”

“可不是,我也只曾聽父皇說起過,將軍膝下單有一女,但自小深養閨中,足不出戶,我是從未見過,只知道她的名字叫……叫……”陸上翎一時記不起那個名字,悶頭想了片刻,方才憶起,道:“殷小蝶。”

端著茶杯的手一顫,猛然捏緊,陸上燊擡起頭,眼利如鷹地望向陸上翎,“兄長你說將軍的女兒叫什麽?”

陸上翎不疑有他,只應話重覆了一遍:“殷小蝶。”

心跳驟而突突,陸上燊穩著神,狀似無意地追問:“兄長可知其年芳幾何?”

陸上翎抿了口茶,想了想,道:“案發那年,約莫五歲罷。”

“呵!”陸上燊勾唇一笑,“五歲,殷小蝶,趙錢孫李,周吳鄭王,你卻是姓殷。”

陸上翎被其無緣無故之言勾出了興趣,放下茶甌,挑眉看去,“姓殷是如何?”

陸上燊笑了笑,“沒事,念叨兩句罷了,忠將遺孤,可有人在尋?”

陸上翎頷首道:“案發之後父皇便令鑒天門在尋,只是至今無蹤,十多年了,怕是尋不上了。”

“半大姑娘,怎生這樣難尋。”這句話,似問似感。

當年除夕夜之事,陸上燊從未對人提及過,陸上翎自聽不出陸上燊話中他言,飲下杯中餘茶,起身道:“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宮了,父皇那邊還等著我覆命。”

陸上燊也放下茶甌,“讓弟送送兄長。”

“好。”陸上翎起身往外走。

王爺府外,陸上翎囑咐了幾句後便乘駕而去。

送走陸上翎後,陸上燊返回前廳,坐上方才所坐之位,自言自語道:“難怪我尋了那麽久都找不到你,原來你竟是殷將軍的女兒。”

想到殷將軍,陸上燊突然憶起派出去暗查齊天的手下回稟之言,那人說,齊天之父齊欲來與大將軍殷闕相交甚好,兩家人似乎還曾定下兒女親,那麽齊天必定識得殷小蝶,以齊天的年紀回推,十一年前,齊天應當只有七八歲,難道那晚與小蝶同行的少年是齊天?

陸上燊倏爾望向墻上裱卷的賣身契,面色一驚,腦海中一個模糊已久的影子突然清晰了起來,思及齊天對霍水仙種種情意,奇怪且突兀,卻又找不出任何破綻,當初他的確以為齊天對霍水仙別有所圖,且不論霍水仙有無可圖之處,單說齊天此人,陸上燊在齊天眼中,只看到隱忍,再則,再滴水不漏的人也無法做到時時刻刻裝演,陸上燊如夢初醒般拍案而詫,又驚又喜,當下斷言:“霍水仙就是當年的殷小蝶。”

難怪他第一次看見霍水仙時就覺得她似曾相識,原來抓賊那次並非初遇,他們早在十一年前就已見過,當年她年紀雖小,脾氣忒大,狠狠踩了他一腳後就自此消失。一想到她那晚的倔強模樣,陸上燊忍不住輕笑出聲,她果真是一點沒變,哪裏有個姑娘家的樣子。第一次遇見她,她就踩了他一腳。時隔十一年再次遇見她,她正在抓毛賊。這麽多年過去了,當時只有五六歲的她早已將一面之緣的他忘記,可他卻記得深沈。

依著齊天與霍水仙先前相處情狀來看,霍水仙忘記的不僅是他陸上燊,連齊天都忘了個幹凈,也就意味著,齊天找了她十餘年,二人不久前才重逢,當真是難為這個青梅竹馬了。

凝睇墻上白紙黑字的賣身契,陸上燊喃喃癡笑,“這下看你往哪藏。”

整了整衣袍,正欲出門,方墨突然疾行而來,躬身稟報:“稟王爺,齊公子請見。”

“齊天?”對於齊天的主動找上門,陸上燊略感詫異,揣著疑惑,回身坐上正座,“來的剛好,我正說去找他,沒想到他竟先來找我,去請齊公子進來。”

“是。”方墨領命退下。

片刻後,齊天步入。

“草民參見王爺。”齊天躬身抱拳,恭敬行禮。

陸上燊詫異更深,雖然他是王爺,但齊天從未對他行過禮,一時看不透齊天此舉意欲何為,不過,既然人家盡了禮數,他自不能失禮,立即擺出王爺應有的架子,“齊公子不必多禮,好些日子未見,別來無恙啊。”

“托王爺的福,草民一切安好。”齊天擺的是求人者應有的姿態。

陸上燊托起婢女剛奉上的茶,小啜一口,不慌不忙地問道:“齊公子今日專程來找本王,所為何事?”

齊天畢恭畢敬地道:“王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陸上燊當下揮手屏退了左右。

侍候左右的下人連忙退身而出,人走全後,齊天猝然半跪於前,“霍姑娘身中奇毒,危在旦夕,求王爺救她一命。”

陸上燊渾身一震,杯中水濺滴手上,茶甌險些摔下,不及深思,定了定神,容情很快恢覆如常,慢條斯理地道:“既是中毒,何不請大夫?溫大夫醫術不俗,又是近水樓臺,而本王未曾學過醫法,自然不懂解毒之法,齊公子何故舍易而求難?本王卻是看不懂了。”陸上燊嘴上雖這般言說,但心中已然明白,齊天反常之舉,表明已是走投無路,他所缺之物,極有可能在自己觸手可及之所,所以,他才放下所有身段,跪下八尺之軀,求於自己。

齊天平心靜氣地道:“在下自是曉知王爺不懂醫法,但霍姑娘所中之毒,當今世上,恐王爺一人可解。”

陸上燊眼睛微瞇,“那齊公子倒是說說看,霍姑娘所中究竟是何刁鉆奇毒,偏生只有本王能解?”

齊天陰沈沈道:“化煙散。”

“化煙散。”陸上燊喃喃覆念。

他當然知道此毒,化煙散出自前朝皇後之手,世上僅剩一瓶,而解藥,世上也只有一瓶,齊天當然要來找他。如此看來,前朝人已在近來查出霍水仙是殷小蝶,竟然這麽快就對她下手,當真該死,惡毒至此,掘墳鞭屍也不為過。

齊天放下所有的尊嚴與驕傲,乞求道:“求王爺,救她。”

陸上燊狀似漫不經心地說道:“齊公子,你可知此毒只有一瓶解藥,而且在我父皇手裏。”

“草民正是知道,所以才來求王爺,希望王爺能救她一命。”齊天目下姿態已然低至谷底。

“既然知道,那你憑什麽認為本王會幫你救霍水仙?”陸上燊在逼齊天,谷底還不夠,他要將齊天逼上無回頭之路的絕境。

齊天凜然諾道:“如果王爺答應救她,我齊天的命就放在王爺手上,此生甘願在王爺鞍前馬後,為王爺所用。”

陸上燊挑眼一笑,“你的命,本王拿來無用。本王可以救霍水仙,但本王有個條件。”

“草民萬死不辭。”齊天答應的毫不首鼠。

陸上燊端起茶甌,吹了吹飄在上面的青葉,緩緩飲下半盞,舌尖微澀,舔了舔唇,雲淡風輕地道:“也不難,想來齊公子定是能做到的。若本王要齊公子從今往後都不見她,齊公子可能做到?”

齊天的心驀地一緊,眉頭深鎖,永不見她,如何做到?

陸上燊見他不言,冷笑一聲,惋惜地道:“看來齊公子是無法答應本王的這個條件了。”

沈吟良久,齊天問道:“王爺可否換個條件?”

“換個條件?”陸上燊探尋的目光鎖在齊天身上,像是在仔細思考,片刻,不動聲色地道:“齊公子,本王有一個疑問,藏在心裏許多年,卻無人可詢,齊公子可能替本王一解?”

齊天道:“王爺但說無妨。”

陸上燊不溫不火地道:“十一年前,除夕之夜,齊公子帶著那個名喚小蝶的姑娘,去了何處?”

齊天面色陡變,兩眼死死地盯著陸上燊,半晌不語。

陸上燊繼續套話:“怎麽?齊公子莫不是忘記了?”

“王爺記錯了,齊某並不識名喚小蝶的姑娘,十一年前,齊某不在京城。”齊天神情淡漠,聲色疏冷。

陸上燊唇梢彎出別有深意的一笑,“如齊公子所言,許是本王記差了,當年大家都小,哪裏會記得清楚,齊公子莫要放在心上。至於齊公子說的換個條件,本王深思熟慮之後,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條件,既然齊公子覺得此事為難,本王便不再勉強,齊公子另請高明罷。”

面對陸上燊的步步緊逼,齊天面色俄然煞白,在舍與不舍之間苦苦掙紮。

此時的他,整個人猶如弓上一支將弦抵至極致的箭,持弓之人若是用力往後一拉,緊繃的弦會立即斷掉,可持弓之人一旦將手一松,滿弓之箭則會倏地離弦而去。可是,那支箭不舍離去。

一顆心,仿佛錮上了層層枷鎖,而打開這些鎖的鑰匙,卻是一支無尋。

齊天猛然擡頭,直定定地看著陸上燊,“好,我答應你,只要王爺能救她性命,我便遵守承諾永不出現在她面前。不過也請王爺答應我,善待她。”

無人明白,應下這個承諾,究竟花費了他多大心力。

陸上燊突然問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本王一直很好奇,你對她用情如此之深,到底是一見傾心,還是經年長情?”

齊天撐住胸中僅存的一□□氣,反問道:“一見傾心如何?經年長情又如何?重要嗎?”

陸上燊意味深長地道:“今日之前,的確重要,叫人不敢輕視,但今日之後,齊天二字,只會是過往煙雲。”

齊天心血翻湧,“請王爺盡快取來解藥,三日後,化煙散毒發,王爺莫要守得一堆灰燼。”

陸上燊不露辭色地道:“齊公子在威脅本王?”

齊天搖了搖頭,“草民怎敢威脅王爺,只是一時心急,擔心她撐不到王爺取來解藥罷了。”

陸上燊不再與齊天爭辯,他自認為對霍水仙的擔心不比齊天少上半分,遂道:“既是如此,那還勞煩齊公子將霍姑娘送到本王府上,本王會想辦法取來解藥,至於灰燼,本王府內,豈容半粒空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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