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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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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餘暉尚未隱盡之時,鳳戈瑤就已按耐不住心中急切,欲隨若塵同往齊府。

剛走到門口,卻遇上了狀若無意經過的小倩。

小倩從容邁至鳳戈瑤身旁,鑒於若塵還在,她不敢大作,只欠身問了句:“閣主這是要出去?”

“嗯。”鳳戈瑤眉眼間顯出不悅。

小倩看了若塵一眼,又轉向鳳戈瑤,擔心道:“閣主莫怪小倩多嘴,只是這幾日城內疫情四起,閣主在外面甚是危險,小倩鬥膽請閣主……”小倩還未說完便被鳳戈瑤厲聲打斷,“我行事,什麽時候輪到你來管了?”鳳戈瑤本就對那些人的處處管束極度反感,況且今日是公子第一次主動邀約,即便天塌下來,她也要去。

“若塵,我們走。”鳳戈瑤不顧阻擾,拂袖而去。

“閣主……”小倩急的大喊,但鳳戈瑤卻頭也不回,置若罔聞。

且不說若塵在,小倩無法強留鳳戈瑤,即便是若塵不在,她也不敢冒犯這個公主。她未料到公主此時會出去,原先的計劃被打亂,她追不回公主,只能找秦姑姑商議,事關重大,她一個人做不了主。當機立斷,小倩回房換了身衣裳便急急出了藏香閣。

出來後,因小倩橫杠幹預所帶來的不快瞬即被拋到九霄雲外,此時的鳳戈瑤,滿心都沈醉在公子召其相見的無邊歡喜中。

若塵解下腰間荷包遞給她,“戈瑤,戴上這個。”

鳳戈瑤解開荷包,從裏面取出一只棉罩,“這是什麽?”

“系在臉上,防患天花,”想了想,若塵又加了一句:“公子讓我帶給你的。”

“公子?”鳳戈瑤不可置信地看著若塵,這麽些年,公子從未給過她任何東西。

“嗯,是公子。”

得到若塵的肯定,鳳戈瑤如獲至寶,這個用尋常紗布縫制而成的棉罩竟比世間任何珠寶都要來得寶貴,她小心翼翼地捧入手心,丹染的指甲微微翹起,瑩白的指腹寸寸摩挲。

若塵見其不動作,又提醒道:“戈瑤,戴上罷,公子的心意。”

“嗯。”鳳戈瑤難得這般聽話,乖順地將棉罩覆上面頰。

空蕩的街道,唯一男一女漫行其中。

二人入齊府大門時,長空之西餘暉已然盡消,府中只有幾個下人在備膳。

幾年前,鳳戈瑤隨齊天到京城後便一直住在齊府,只是上一次出城再回來後,齊天便甚少回齊府入居,見不著齊天,她也就不太願意多回,索性住在了藏香閣,現在一想,倒是有一段時日沒有回來了。

下人們在見到鳳戈瑤時只規規矩矩地行了禮,便各自去忙手中的事了。

鳳戈瑤來了卻不見齊天身影,心中有些失落,黯然問向若塵:“公子呢?”

“公子許是出府辦事了,約莫一會兒就回,”若塵為她倒了杯水,“先喝水。”

“好。”鳳戈瑤接過茶杯卻不飲,瞧了外面一眼,又問道:“李叔他們呢?”

若塵心裏緊了一下,想必此時李叔他們已經隱於齊府四周,只等前朝之人前來尋他們的公主。

“李叔他們隨公子出去辦事了。”若塵又騙了她。

“難怪。”鳳戈瑤總覺得今日的齊府與往常不太一樣,府裏的人明顯比素日少,讓偌大的府邸顯得非常空蕩,若非還有幾個下人時不時出現,倒像是無人居一般。

“戈瑤……若是……”若塵欲言又止。他想問鳳戈瑤如果突然有一日發現他騙了她,會不會心生怨恨,可話到嘴邊卻問不出口,哽在喉中,上下不得。

鳳戈瑤看向若塵,“怎麽了?”

若塵幹幹一笑,“沒什麽,就想問你餓了沒有?”

鳳戈瑤搖了搖頭,眼睛瞥向外面。

一個時辰過去了,齊天了無歸影,鳳戈瑤有一句沒一句地跟若塵聊著。

又一個時辰過去了,整個齊府萬籟俱寂,連偶爾出現的下人都逐漸不見蹤影,若塵為她拿來的點心,她一個也沒動。

鳳戈瑤心神慌亂,坐立難安,不停地在前廳裏踱來踱去,活似要將地上的磚石踱穿一般。

“若塵,你說公子何時回來?”鳳戈瑤問道。

若塵已經數不清這是鳳戈瑤第幾次問他了,他仍是耐心回答:“興許就在府外了。”

“好。”鳳戈瑤又繼續踱來踱去。

若塵剛說完沒多久,就聽到下人的聲音:“公子。”

那聽似很遙遠的一聲,直擊鳳戈瑤心房,她整個人呆了一呆,直到齊天的聲音幾近飄忽地傳來,鳳戈瑤打了一個機靈,心口上如水澆熱油般轟然炸開,幾步邁至若塵跟前,邊整理裝束邊忐忑地問:“若塵,快幫我看看,發髻有沒有散?簪子歪不歪?”

若塵笑答:“跟剛梳好一樣,都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鳳戈瑤正了正髻上發簪,婀娜而立,心怦怦直跳。

歸來人衣擺藏風地闖進鳳戈瑤嬌波之央,他不帶任何情緒地瞥了她一眼,而後徑直走向主座,撩袍落座。

鳳戈瑤站在原地,微微楞神,只一瞬,裊裊轉身,笑顏綻放,“公子回來了。”

齊天端過下人奉上的熱茶,飲了一口,放於旁側,終於將目光投向鳳戈瑤,不濃不淡地說了句:“等久了。”

鳳戈瑤卻自主地將這三個字理解為關心,她笑氣更郁,“不久,才一會兒而已。”

齊天將視線轉向若塵,“若塵,去膳廳看看。”

若塵知道公子意在支走他,偷偷看了鳳戈瑤一眼,踟躕片刻,抱拳領命:“是。”隨即退了出去。

若塵出去後,前廳裏只餘下齊天與鳳戈瑤二人,齊天目光深炯地望著她,“坐。”

“謝公子。”鳳戈瑤弱柳扶風般邁至右首坐下。

齊天眼神突然犀利,冷冰冰吐出兩字:“公主。”

鳳戈瑤渾身一顫,臉上笑容瞬即僵住,她不禁懷疑自己是否聞聽有差,可那兩個字卻是如此清晰地灌進了耳朵裏,而更要命是,這兩個字竟是由座上男子所喚,原本熟悉的稱呼在此刻卻陌生如第一次聽聞。

他知道了她的身份。

他如何知道的?又是何時知道的?今日剛知?還是從來都知道?他一早就在查她?還是無意間查到的?今日他特地將她請來就是為了此事?全天下她最想瞞住的人就是他,偏偏天不遂人願。

鳳戈瑤纖纖玉指緊捏成拳,不住輕顫,身上的天青色綢衣無辜入拳。

霎時間,整個前廳的氣氛凝結成冰,鳳戈瑤的脖頸似被人扼住,身體裏的空氣一點點被擠出。

齊天冷笑一聲,語氣陰寒:“倒是齊某眼拙了,與公主相識多年,竟一點未察覺出來,公主可真是掩藏的好啊。”

鳳戈瑤的心霎時間掉入了一個無底黑洞,並迅速往下墜去。

“公……公子,我……我……”鳳戈瑤慌亂至極,一句連貫的話都硬擠不出,更不敢擡眸往上看。

齊天沈聲道:“過往諸事,公主不必再說,眼下倒是有一件事,不知公主可清楚?”

鳳戈瑤莫名有些緊張,她預感到齊天即將要說的事斷然與她有關,她不敢問,也不敢吱聲,鼓足勇氣擡眼,卻迎上一雙冰冷的眸子,她整個人不寒而栗,慌忙垂下眼簾遮住眸心的驚慌,他眼中清晰無比的疏離讓她一顆心猶如正被人一刀刀淩遲著。她強行定住心神,等著齊天接下來要說的事情。

“聽聞公主今晚要與眾屬徹夜離城,明日便毀了京城。此事,公主知是不知?”齊天語氣是明顯的質問。

鳳戈瑤面色大變,她從未下過此令,難道是……

回想起臨走時小倩對她的阻攔,鳳戈瑤預料大事不好,他們竟要瞞著她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而現在公子誤以為是她下的令,鳳戈瑤急急出言解釋:“公子,事情並非你所想的那樣,此事我並不知曉,我定不會做出如此暴戾恣睢之事,還請公子信我。”

鳳戈瑤焦炙難息,全天下的人她不管,她獨獨擔心齊天誤會她分毫,害怕齊天認為她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是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瘋人。

“哦?公主竟然不知道此事?那此事究竟是何人下令將為?存此心之人實在讓人膽寒,竟能殘忍至此。”齊天將手中的茶杯重重磕於桌上,灑出的茶水沾濕一手。

“公子,你盡可放心,我絕不會容許此事發生。”鳳戈瑤瞬即起身,欲往外走。

“公主請留步。”齊天喚住了她。

鳳戈瑤轉過身來,“公子還有其他吩咐?”

“吩咐不敢,齊某只是想請公主在府中留上幾日。此期間,齊府上下,無人會怠慢公主。”齊天一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身子微微後揚,卻不靠上椅背。

鳳戈瑤當下明了,齊天言語中盡是主留賓之禮,實則是想將她禁在此處。只要她在這裏,外面的人定然不敢輕舉妄動。她明明知道他的用意,卻毫不猶豫地應下:“在這裏住了好些年,這一陣兒倒是甚少來,我正也想著回來住住,我發現啊,沒有哪家廚子能有權叔做的菜勾舌,倒有些饞了。”

齊天笑了笑,“公主若是喜歡,這齊府的大門便永遠為你敞開,說到權叔做的菜,膳食也應當上桌了,公主請。”

“公子,可否還叫我戈瑤?”公主兩個字從齊天口中說出,聽在鳳戈瑤耳中,猶如生生給耳朵裏灌了鉛。

“好。”

膳廳外,若塵正來回踱著,心中不安至極,想要去前廳,又怕惹怒了公子,反而對鳳戈瑤更加不利,只得望著前廳的方向幹著急。

心火燒到頭頂之時,終於看到一雙身影並行而來,若塵有一瞬楞神,再細看二人神情,並未發現異常之處,若塵才總算松了口氣。不管公子今晚是不是會囚住鳳戈瑤,只要能不傷害她,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公子,菜已布。”若塵快步迎上,餘光輕飄飄瞟向鳳戈瑤。

“好,”齊天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若塵,“你也一起。”

“是。”若塵在盯著鳳戈瑤從容的背影,果真如他所料,即便是成為公子的一顆棋子,她也心甘情願。

若塵嘴角彎起一抹苦笑,隨著他們進了膳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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