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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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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金星初升之時,溫子然背著包袱離開了齊府。

齊臨淵用膳時沒有看到他,便隨口問了一句。

白叔也似隨口一答:“溫公子一早就走了。”

齊臨淵放下了箸子,“走了?可有說去哪裏了?”

“他走的急,沒有說要去哪裏,東西收拾好後就走了。”白叔語氣漠然。

齊臨淵沈默不語,自然將溫子然不辭而別之事歸咎於自己,溫子然並非沒有禮數之人,如此行徑,想必當真是自己昨日說話太過,才令他一氣之下連知會一聲都不願意,就這麽走了。

白叔瞟了齊臨淵一眼,“不過,溫公子倒是留了句話給少爺。”

齊臨淵望向白叔。

“溫公子說他並未將少爺的話放在心上,也請少爺不要在意,若是有緣,還會再見。”白叔故意將事情說的很輕。

齊臨淵又低頭沈默,他昨日說的話對一個大夫來講好像確實有些過分了。

“少爺,少爺,你快去看呀。”小淺突然跑了進來,氣喘籲籲。

“何事?”齊臨淵不解問道。

“夕霧,夕霧……”小淺喘著粗氣。

齊臨淵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來跑了出去。

院子裏,齊臨淵跑到花盆旁蹲下,夕霧好端端種在花盆裏,並無異常之處。

“少爺,不是那個夕霧,是這個夕霧。”小欽在另一邊喊著。

齊臨淵偱聲而望,“怎麽了?”

“少爺,你看這裏。”小欽指著墻根處一小株發出新葉的枝芽。

“這是?”齊臨淵滿是疑惑。

小欽笑道:“少爺,你怎麽連夕霧都認不出來了?”

齊臨淵大驚,忙蹲下身仔細查看。

小淺單手叉腰,“少爺,這還多虧了小欽,無意插柳柳成蔭。”

小欽得意洋洋地道:“是啊,少爺,前些日子我給夕霧修枝的時候,一不小心將好好的枝給剪下來了,當時可把我嚇壞了,我隨手將這枝插到墻根,沒想到今早我無意間走到此處,竟發現它發出了嫩葉。”

齊臨淵伸出手指,輕輕地碰了一下新發的嫩葉,嬌弱無比。

“這下可好了,往後啊咱們把這院子裏全都種上夕霧。”小淺兩手在空中揮了一下。

齊臨淵身子一僵,他曾經告訴小蝶一定會有這樣一個地方,還有那副《蝶戲夕霧圖》,小蝶拿走了那副畫,齊臨淵猛然心跳加速,有一股情緒將要爆發出來。

“如果小蝶看到了滿院的夕霧,那肯定開心極了。”小欽越說越興奮。

白叔趁機說道:“沒想到這夕霧竟如此頑強,只一根小小的枝椏,插入土裏都能發出新葉,小蝶現在肯定也正頑強地活著。”

齊臨淵倏地站起,眸心泛光。

小欽、小淺被齊臨淵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轉即相視一笑。

白叔暗暗地舒了口氣。

“白叔,幫我準備一下,我要去祭拜爹娘。”齊臨淵眼裏終於有了一星火苗。

“我這就去,我這就去。”白叔喜極,自那日老爺、夫人空棺入土後,少爺再未出過府門半步,整個人毫無生氣,現下他要去祭拜老爺夫人,看來快要走出來了。

墳冢前,齊臨淵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個燃燒的火堆,一張張冥紙從他手中飛入火堆。

直到帶來的冥紙燒完,齊臨淵至始至終都未說過一句,只怔怔地跪在那裏。

白叔跪在他後面,也不言語。

足足跪了一個時辰,齊臨淵才緩緩起身,雙腿已然麻木。

自墳前回去後,齊臨淵恢覆如常,不再終日沈淪於喪親之痛,開始打理起鋪子的事情,沒事的時候就一個人在書房看書、畫畫,而所畫最多,便是小蝶。

一個月後,溫子然回來了,還帶了一個人。

齊臨淵正在書房裏畫畫,小淺跑過來敲了敲書房的門。

“少爺,溫公子回來了。”小淺在書房外喊道。

齊臨淵點上最後一抹,緩緩停筆開門。

前廳裏,白叔正在與溫子然談論,而溫子然帶來的那個人卻一直在椅子上閉眼靜坐。

“子然。”齊臨淵踏入門檻。

溫子然立即站起來,“臨淵,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為你尋來的師父。”

“師父?”齊臨淵疑惑地走到溫子然旁邊,不明所以地看著椅子上雙眼閉上的男子。

那男子身著鴉青色粗麻布衣,雙臂握劍而抱,手背青筋突起,一頭烏發高高束上,只用了一根同色發帶勒住,額下濃眉雙橫,雖未睜眼,只坐在那裏便能給人一種剛勁有力之感。

溫子然也不管他是真睡還是假眠,只顧先容:“雀央,這便是我跟你提起的齊臨淵。”

氣氛凝滯片刻,雀央猛地睜開眼睛,沈聲說道:“師父就不必喊了,我說過我不會收徒。”

“溫公子,這……”白叔有些急了。

溫子然朝白叔點了點頭,讓他放心。

“三年,我只教你三年,三年過後,不管你是否學成,我都不再教,你既不是我徒弟,我亦不是你師父,三年期滿,我們再無瓜葛。”雀央語氣冰冷如霜。

“臨淵,你放心吧,雀央的武功高深莫測,他說教你,那便會用心教你,三年之內,你若能學個五六分也甚好。”溫子然已經習慣了雀央與人說話的語氣,若不是曾經救過他,溫子然也不可能請到這位高手。

溫子然不再如一月前那般聽言就拒,這一回,他不假思索地就答應了下來,抱拳道:“勞煩雀師父傳授武藝。”

雀央卻不接話,提劍走了出去。

溫子然解釋道:“莫要介意,雀央脾氣就是這樣,你只管與他好好學便是。”

齊臨淵面帶疚色,“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白叔那日告訴我後,我也知自己有錯,一直心存愧疚,好在你回來了。”

白叔插言道:“少爺,溫公子,你們先聊,我去給雀央師父收拾一間房出來。”

溫子然笑了笑,“你以為我是生氣了才走的?我那時是有些氣,但我走卻不是因為氣你的話才走的,作為大夫,我要對病人負責,若當真撇下病人一走了之,那我溫子然這個大夫實在不稱職,我是專程為你請師父去了。”

齊臨淵轉身坐下,看著溫子然,“醫術了得,能請動這等高手,你也就莫要瞞著自己的身份了,到現在都還不能信任於我?”

“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你若想知道,我告訴你就是了。”溫子然與其促席而坐。

其實,溫子然並非如他所說是什麽山野小大夫,而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醫”。

他家族世代從醫,醫術高明,勝過皇宮禦醫,但他家族之人卻從不入朝堂。

到溫子然時,他自小就表現出過人的天賦,不僅熟讀各類醫書,更能靈活運用,還自創新法,經常用別人從未見過的法子治病,連將死之人都能救活,“鬼醫”稱號由此而來。

他一直秉承祖訓,絕不醫十惡不赦之人,因此得罪了人,那次寒湖入險,便是他不肯出手相救之人將他追殺於此,逼不得已才跳入寒湖,沈入水中,在水裏自封奇經八脈,然後浮了上來,那些人皆以為他投湖自盡,命絕於此,方作罷。

但那次驚險之極,他頂多在寒湖裏撐三日,若是三日內未有人將他救出,那他可能就真的會死在那裏。或許他平日救人無數,命不該絕,上天還要讓他繼續救人,所以才遇上了齊臨淵。

“原來如此,沒想到我小小府中,竟臥得你這只大虎。”齊臨淵是有猜過溫子然定不是他所說的什麽山野小大夫,可卻也未想過他竟有如此大來頭。

“或許那次在寒湖便是上天安排我在那裏等你來,上天都這樣想盡法子讓你活下去,你可別辜負了上天一番好意。”溫子然又開始說教了。

“不會。”齊臨淵會心一笑。

爾後,齊臨淵便一心一意跟著雀央學習武功,雀央雖態度冷淡,但所教口訣、劍法卻一步都未有落下。

一年後,齊臨淵身體已不似以前那樣綿軟無力,加上他天資聰穎,領悟力極快,尤其輕功方面,才學了一年便已經身輕如燕。

也是這一年,有幾個人找到了他。

這幾個人剛來時,齊府中人都警惕萬分,因為他們一來就問齊臨淵是否認識殷闋大將軍。

經過幾番交談後,齊臨淵才知這幾人竟是殷闋生前得力幹將,曾經是跟殷闋征戰四方之人,對殷闋忠心耿耿,但殷闋一家被滅門後,他們也四處查探,最後各方消息都顯示此事乃皇上所為,他們心中忿忿不平,當即找了理由辭去軍中職務,並暗中帶走了一批曾也跟著殷闋殺敵無數的將士,到處尋找殷闋遺孤,想著有朝一日為殷闋報此大仇。

但找了一年多都未得到絲毫消息,直到前些日子到了槿城,手下無意中打探出齊府之人曾與將軍府有過往來,幾人如天降信鴿,這才問了過來,在與齊臨淵聊過後,才知道原來這個齊府的老爺便是當年救過殷闋的齊老爺,可惜的是這位齊老爺一年前就已去世,幾位將領聽聞後當即朝齊臨淵跪下,算是將齊欲來當年之恩謝於齊臨淵。

一年內,齊臨淵也不斷地到處打聽小蝶的下落,可總是杳無音信,這幾人一來,他便如遇到故知一般,激動不已。

幫小蝶報仇的種子早已在齊臨淵心中埋下,這幾人一來,無疑是給那顆種子灑上了水,就等著它生根發芽。

幾位將領亦如尋到同路之人那般,當即決定留在槿城,但未免給齊府招來麻煩,他們不住齊府,準備在槿城的另一頭訪了處院子住下,一來可以照料齊府,二來他們也需要找個地方養兵蓄銳。

白叔和溫子然也不阻攔齊臨淵報仇之事,因為他們知道,在齊臨淵面前,只要是小蝶的事,那就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一年前,齊臨淵所經歷的變故,足以打垮一個年級尚輕的少年,唯一支撐他活下去的執念就是這個世上還活著一個殷小蝶,還需要他去找她,還需要他幫她報這滅門之仇。所以,齊臨淵這一年來苦學武功不是因為他身體無力,而是想在找到小蝶後能保護好她。

一年前,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只能眼見危險靠近,任由宰割,這樣不僅報不了仇,連小蝶都保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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