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殷家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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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還未亮,白叔就喊醒了睡的正沈的小淺。

“白叔,還早著呢。”小淺半張著睡意朦朧的眼睛瞧了瞧窗外,聲音懶懶地抱怨著。

“早什麽早,趕緊起來,就是要趁現在菩提寺還沒有香客去找,再過會兒,上香的人就多起來了,人多眼雜。”為不招人耳目,白叔今日特意穿了件麻布灰衫。

“知道了。”睡在地上的小淺霍地掀開被子,一骨碌爬了起來。

兩人快速拾掇好後就乘上馬車往菩提寺方向行去。

小淺在坐在車上咬了口包子,掀起帷幔看向窗外,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天上還隱約可見幾顆閃著微弱光亮的星星,空氣中帶著清晨獨有的潮濕。

以防小淺口無遮攔,白叔提前做好叮囑:“待會兒到了菩提寺,你千萬不能亂說話,一定記住了。”

“白叔你就放心吧,輕重緩急我還是擰得清的。”小淺邊嚼包子邊含糊應道。

白叔不再多言,也拿起一個包子吃了起來。

到菩提寺的時候,小淺已經在馬車上睡著了。

白叔推了推東倒西歪、喃喃囈語的小淺,“到了,快起來了。”

小淺揉了揉疲憊的雙眼,“這麽快。”

“下車。”白叔不理他,自顧自下了馬車。

小淺緊隨其後懶懶跳下馬車。

白叔和小淺一前一後踏上長階,卻見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僧正在寺院門口掃著地。

白叔快步上前,雙手合十,禮道:“打攪師父了。”

隨後跟來的小淺也學著白叔的樣子對老僧行禮。

老僧停下掃地動作,面色和善,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白叔面色如常,辭氣泰然,“阿彌陀佛,跟師父打聽個人,師父這月內可在寺內瞧見過一個五歲左右的小姑娘,姓殷。”

老僧和緩答道:“敝寺每日香眾絡繹不絕,五六歲的小施主也有許多,施主所問姓殷的小施主,貧僧卻不知是哪位了。”

白叔猶疑不決,不知該不該說出乃殷闋將軍之女,思忖片晌,還是不敢貿然涉險,“那不知寺內近日可有收留過一位這樣的小姑娘?”

“本寺從未收留過女施主。”老僧如實說道。

白叔擔心寺裏有所顧忌,不敢輕易將此事告知,遂旁敲側擊地道:“若是寺內近日收留過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還請師父務必相告。”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倘若本寺確實收留過這位小施主,貧僧自然不會隱瞞。”老僧對白叔的質疑毫不生氣,語氣依舊緩而不急。

“阿彌陀佛,方才心下著急,言語中如有冒犯師父,還請師父見諒。”白叔雙手合十,慚愧致歉。白叔心道,佛門乃清凈之地,這老僧看樣子應當也是修行多年,想是也不會說謊,殷小蝶可能真的是沒有在菩提寺。

告別老僧後,二人一前一後出了菩提時。

一直在旁邊未作聲的小淺連忙問道:“白叔,那現在怎麽辦?”

“現在,我還沒想好。”白叔一腳蹬上了馬車。

“若是少爺在這就好了,還能畫出殷小蝶的畫像,我們拿著畫像去問就方便多了。”小淺說話間也跟著上了馬車。

“就算少爺在這裏也不能拿著殷小蝶的畫像到處去問。”白叔立即出言打散小淺的想法。

“那是為何?”小淺一時沒懂起。

白叔小聲分析道:“你想,若是殷小蝶真的逃脫了,殺手能這麽輕易地放過她?連雞犬都殺盡的人怎麽會容許仇家的孩子活在世上。”

小淺如夢初醒,猛拍腦袋,“還是白叔思慮周全,若是我們拿著殷小蝶的畫像,引火燒身不說,還等於是在幫殺手找她。”

“你小子終於開竅了。”

“人命關天,我可不能因為自己的大意而害了那殷小蝶。”小淺在親耳聽到將軍府一門被滅之後也總算是有了些覺悟。

“你能明白就再好不過。”白叔回了一句便又沈思起來。

小淺一臉愁容,平日裏的小機靈在這等大事面前,毫無用處,“白叔,那我們要去向何人打聽殷小蝶的下落?”

“我們先不要去打聽殷小蝶的下落了,我們目前應當先摸清楚情況再做打算。”白叔沈沈說道。

“這又是為何?”小淺整個腦袋突然似生銹一般,總是趕不上白叔的思路。

“將軍府滅門一事都過去好些日子了,若是殺手找到了逃出來的殷小蝶肯定會當即下毒手,但昨日那官兵說了,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殷小蝶的屍首,有可能殺手還沒有將她找到。如果是這樣,那殷小蝶斷然得人暗中相助,連殺手都找不到的人,我們又怎麽能找的到?依我看,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一刻不停地趕回客棧拿了東西後就馬上回槿城。”去菩提寺找了個空後,白叔意識到像他們這樣去一寸一寸找無異於大海撈針,當務之急就是先回槿城再說。

白叔分析地頭頭是道,句句在理,小淺細想之下,似乎的確只能如此了。

二人一回客棧便迅速收拾好包袱,臨走時讓店小二準備了些路上吃的幹糧,而後一刻也不敢耽誤,提了包袱就往城門口而去。

城門處,馬車被守城官兵攔了下來。出城比進城盤查的更嚴,官兵撩開車簾,裏裏外外細查了一遍才將他們放行。

出了城後,白叔特意讓馬夫駕地慢些,想要沿路找找小淺所說的小河邊。

白叔和小淺一直掀起帷幔看著窗外,果然一條小路駛到頭後出現了一條小河,河岸上有桃樹、梨樹,白叔當即叫停了馬車與小淺兩人下車仔細查看。

找了半晌,一無所獲,看來那殷小蝶並未來過此處。想來也是,遭遇如此劫難,不趕緊逃命,來這小河邊作甚?白叔失落地嘆了口氣,這最後一絲希望已然落空,遂不再多作停留,乘上馬車,揚長而去。

“事情就是這樣了。”白叔將京城一行所知之事,纖悉無遺地相告。

強撐著意志聽完後,齊臨淵面色如霜,整張臉慘白地可怕,胸中一悶,一口鮮血倏爾噴出,滴在青衫上,當場暈了過去。

“淵兒,淵兒……”

“少爺,少爺……”

在場之人見狀大駭,再顧不得細思將軍府之事,合力將齊臨淵扶回房。

“大夫,淵兒他沒事吧?”齊夫人憂急如焚地問向正在寫藥方子的大夫。

“急火攻心所致,我給公子開副清心安神藥,每日按時服下,莫不可再讓他受刺激了。”大夫寫下最後一味藥,將方子交給了齊夫人。

“白叔,送送大夫。”齊夫人端詳著手中的藥方。

“大夫,這邊請。”白叔為大夫付了診金,一路把大夫送出府門。

“小欽,你照著這方子去給少爺抓藥。”齊夫人把藥單遞給了一旁站著的小欽。

“我這就去。”小欽立即跑上前接過藥單拔腿跑了出去。

“小淺,你先回去休息。”齊夫人坐在齊臨淵床邊,憂心忡忡地看著齊臨淵。

“夫人,你去歇息一會兒吧,讓我在這裏照顧少爺。”小淺這哪裏能睡的安心,倒是更擔心齊夫人。

“我沒事,我就在這裏守著淵兒,你快去休息吧。”齊夫人執意不肯去歇息。

“是,夫人,那小淺先下去了。”小淺躬身退了出去。

半晌後,小欽端了藥過來。

小欽將藥碗放在桌上,“夫人,讓少爺起來喝藥嗎?”

“讓他休息一會兒罷,先把藥倒回去,一會兒等少爺醒了熱一下。”殷府之事無疑給了齊臨淵極大的沖擊,齊夫人怎麽也不忍心此刻將他叫醒。

“好。”小欽又重新將冒著熱氣的湯藥端了出去。

齊夫人為齊臨淵蓋好被子後也輕手輕腳地邁了出去。

“嘎吱”一聲,門被關上。

齊臨淵睜開了雙眼,眼球中血絲斑駁交錯,薄唇淺白,他發神地看著帳幔,一動不動,若不是還有輕微的呼吸聲,真與死人無異了。

猛然吸入一口氣後,齊臨淵倏爾翻身下床,鞋也顧不得穿,歪歪倒倒跑到櫃子前,拿出一個沈沈的小布袋,裏面裝著齊夫人平日裏拿給他的銀子,他甚少用到,就隨手放到了袋子裏,算起來足足有七八十兩。

齊臨淵又從櫃中挑出兩件素衣,拿出一塊灰布,用灰布將衣衫連同錢袋一並打包,再放進衣櫃,關好櫃門。

做好這些後,齊臨淵又重新躺回床上。

過了一會兒,小欽推開房門。

小欽一進門便看到躺在床上的齊臨淵已經睜開眼睛,臉上陰霾頓散,“少爺你醒了,我去給你盛藥。”

不等齊臨淵出言,小欽一溜煙兒就跑了出去,邊跑邊喊:“夫人,少爺醒啦,少爺醒啦。”

白叔回來後,齊夫人便著人去藥鋪喊回了齊欲來,這會兒正在齊欲來敘說將軍府之事,忽然聽到小欽的喊聲,二人即刻起身,往齊臨淵房間行去。

“淵兒,終於醒了,感覺怎麽樣?”齊夫人坐在床邊,撫著齊臨淵幾近冰涼的額頭,為他理著額前散發。

齊欲來站在旁邊,一連嘆了好幾聲。

殷家突遭的巨變,無疑給齊府蒙上了一層陰霧。兩家家長算得上生死摯交,如今殷家一門慘遭屠害,遺孤殷小蝶不知所蹤,生死未蔔,齊家又遠在槿城,遠水救不了近火,當真是世事難料。

“爹回來了,孩兒無事,讓你們擔心了。”齊臨淵一手撐床,緩緩坐了起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齊欲來緊提的心終於落下。

“老爺,夫人,少爺的藥來了。”小欽端著熱氣裊裊的藥碗進了房間。

“給我吧。”齊夫人接過藥碗,用勺子在藥中輕蕩幾下,遞給了齊臨淵。

齊臨淵把藥碗置於唇邊,幾口咽下。

“喝完藥就休息一會兒吧,晚膳時,娘再來叫你。”齊夫人從齊臨淵手中接過空碗,轉手給了小欽。

“好。”齊臨淵只字不言將軍府之事,面色平靜,語氣無瀾,仿若對其事半分不曉。

知子莫若母,齊臨淵這個樣子才更讓齊夫人擔心,這個孩子,有什麽總是藏於心底,誰都不說,除了小蝶。現下將軍府遭了此等劫難,小蝶又失了蹤跡,齊臨淵聽到後急火攻心,口吐鮮血暈厥過去,這會兒醒了後卻像什麽事都不知道一樣。

為齊臨淵蓋好被子後,齊夫人給齊欲來使了個眼風,齊欲來心下明了,夫妻二人相攜而出。

“老爺,不知怎的,我這心,跳地急,淵兒這孩子,從小寡言少語,可方才看他的樣子,卻像是什麽都不知道。”門外的齊夫人捂著心口處,秀眉緊蹙。

“淵兒方才太過於冷靜,的確讓人不安。”齊欲來和齊夫人的感覺一樣,齊臨淵此舉,實在太反常。

“哎,殷家一門真不知是有何罪過,竟遭了此難。”齊夫人言至悲處,禁不住潸然淚下。

“夫人。”齊欲來伸臂攬住妻子。

“希望他們泉下有知,保佑小蝶尚存人世。”齊夫人將臉側在齊欲來臂彎處,輕泣出聲。

“殷兄重情重義,倘使小蝶還活著,我齊欲來一定竭盡全力將她找回。”齊欲來緊緊攬住齊夫人,語聲略略發顫。

房間裏只餘齊臨淵一人,他緩緩閉上眼睛,腦中滿是渾身帶血的小蝶,一個黑衣殺手站在小蝶面前,小蝶大喊:“臨淵哥哥,救小蝶,臨淵哥哥,救小蝶,小蝶怕,小蝶怕……”黑衣殺手舉起手中滴血的尖刀,毫不留情刺入小蝶腹部,鮮血四射。

齊臨淵猛然睜開眼睛,再也不敢閉上,只要他一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小蝶鮮血淋漓的畫面。

躺在床上,齊臨淵直直地盯著上方的帳幔,腦海中浮現一個小嬰孩兒的模樣。

與小蝶相處的每一個時刻他都猶記如新,小蝶調皮的樣子、笑的樣子、哭的樣子、睡著的樣子,一幕幕就像刻在他腦中一樣,那一聲聲的“臨淵哥哥”在耳邊回響不息。

一切的美好都恍若昨日,卻在一夜之間破碎。齊臨淵眼角一滴清淚滑下,落在枕上,剎那綻開。

晚膳過後,齊臨淵無心其他,早早就回房熄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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