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菩提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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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轉星移,旦夕更疊,暮春將過,梅魂桃骨,花蕾滿枝。

暖衣入箱,薄錦罩體。

萬物皆承和煦。

焚香節至。

小蝶著了件素白梨花繡錦衫,如往常一樣,早早便跑到齊臨淵門口“咚咚咚”敲門,“臨淵哥哥,出來,菩提寺,焚香,祈福。”

“好。”齊臨淵放下素筆,打開門。

早膳過後,殷齊二位夫人和齊臨淵、小蝶兩人,一同乘坐馬車去往菩提寺。

菩提寺外,香客紛至沓來。

菩提寺內,善男信女掎裳連襼。

“娘親,人多。”小蝶縮了縮肩膀,來時的興奮感已然被人群擠散。

“小孩子不懂莫要亂言,你緊緊地跟著臨淵哥哥就是了。”殷夫人雙眉一橫,生怕小蝶再說出什麽童言,又彎眼對齊臨淵叮囑道:“淵兒,你將妹妹看緊一些,嬸嬸與你娘去上上香就來,若是你們看累了便回去馬車上等我們。”

齊臨淵緊緊抓住小蝶的手,將小蝶往自己身邊攏了攏,“嬸嬸你們放心去,我定將小蝶看好,不會有事的。”

殷夫人與齊夫人齊齊頷首一笑,邁向殿前階梯。

“小蝶,若是一會兒你與哥哥走散,你便到這顆樹下等我,哪裏也不要去,哥哥定會立即到這顆樹下來尋你,記住了嗎?”寺內人實在太多,齊臨淵也怕小蝶若是被人潮擠散,他便提前將匯合地定好,看了一圈,最終選定寺內唯一的一顆青檀樹,樹高葉茂,樹下人也較少,很容易便能尋到。

“小蝶,等臨淵哥哥,小蝶記住。”小蝶順著齊臨淵手指的方向晃了一眼,又將目光放在有好些人圍著的大鼎爐上,指著鼎爐喊道:“臨淵哥哥,煙爐。”

“慢些走。”齊臨淵緊緊拉著小蝶的手又使了些力,他怕若是再不將她拉住,已經蹦出去好幾步的小蝶會被人擠走。

“臨淵哥哥,快。”小蝶是第一次來菩提寺,昨日她聽到殷夫人與齊夫人正在討論來上香之事,便嚷著也要一同前往,殷夫人本不欲帶她前來,她就求了齊夫人。齊夫人倒是有意讓齊臨淵也來沾沾香火氣,就勸說了殷夫人同意讓小蝶跟了一起來,所以小蝶這會兒對這寺裏的所有的物什都好奇地緊。

“臨淵哥哥,小蝶也要,煙。”小蝶看著往來眾人無一不手持三炷香,躬身禮四面,她不知此舉何意,以為點香很好玩所以才會有這麽多人不嫌擠都來玩。

“好,哥哥帶你去取香。”

齊臨淵與小蝶擠到取香處拿了六柱香。

齊臨淵將點燃的三炷香遞給小蝶,小蝶欣喜接過,學著他人的模樣躬身朝四個方向拜了拜。

“我們要把這六炷香插入鼎爐內。”齊臨淵指著鼎爐對小蝶說道。

“哥哥幫你。”齊臨淵插完香後看見小蝶正踮起腳使勁地想將手中的香插進鼎爐內,卻始終夠不著,齊臨淵把小蝶抱起,這才順利將香插正。

正當齊臨淵要將小蝶放下之時,不知哪家的小娃娃在人群中胡亂地竄來竄去,倐地撞上了一頭發花白、麻衣素樸的老婆婆,那老婆婆一時沒站穩便朝齊臨淵身上倒去,齊臨淵被這一撞,懷裏還抱著的小蝶瞬即往鼎爐內下沈,一個神念忽閃的功夫,齊臨淵手上猛然使力,快速將小蝶抱回。

“哇哇哇……”小蝶卻忍不住嚎啕大哭。

“沒事了沒事了。”齊臨淵以為小蝶被嚇著了,便不停地撫背舒慰。

小蝶啜泣聲不止,一副哭腔不疊念著:“疼,小蝶疼……”

齊臨淵神色一慌,“可是撞到了?”

小蝶抽抽搭搭地摸了摸左肩,“臨淵哥哥,小蝶疼,這裏,疼。”

齊臨淵趕緊撇過小蝶左肩,卻見左肩處的薄衫赫然被燙出一個香頭大小的小洞。

齊臨淵面色驟然一冷,衣衫被灼穿,火星觸及皮膚,在小蝶的左肩上留下一個黃豆大小的紅疤,觸目驚心。

“小姑娘,沒事吧?怪我這老婆子,哎。”老婆婆佝僂著腰,顫顫巍巍地走近來看,言語中滿含愧疚。

雖然肩上一陣疼痛,但小蝶卻忍著痛搖了搖頭,只緊緊地抱著齊臨淵。

此時齊臨淵已經顧不得聽老婆婆道歉,也無意找出那小孩算賬,一雙手牢牢地圈穩小蝶,飛快擠出人群,停在青檀樹下,再仔細地檢查了一下小蝶肩上的紅疤,心疼不已,不覺眼中已噙出一條淚河,直到眼眶承受不住,淚河決堤而下。

“臨淵哥哥不哭,小蝶不痛。”齊臨淵這幅模樣倒讓小蝶倏爾不知所措,小姑娘操起袖角,為齊臨淵擦去臉上滑出的淚線。

“都怪臨淵哥哥沒用,沒有保護好小蝶。”齊臨淵懊惱地捶頭。

“小蝶不疼,臨淵哥哥不打。”小蝶忙拉住齊臨淵的手,生怕他再往自己頭上捶去。

正當齊臨淵自責不已時,人群中突然出現一個似曾相識的白色身影,待定睛看清那人之時,齊臨淵眼色一凜,瞬即揚起衣袂擋住小蝶的臉,自己亦轉身背對著那個總是陰魂不散的陸上燊。

他心裏又急又惱,急的是小蝶受傷了他心慌意亂、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惱的是這陸上燊為何總是頻頻出現,自除夕夜那次後齊臨淵便對陸上燊避之不及,生怕他找上了小蝶,總覺得若是讓這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找到了小蝶,即便小蝶對陸上燊印象極其不好,但他依然是不想小蝶與無幹之人有所牽扯,畢竟小蝶是他的小小姑娘,他看著她小小一團,看著她牙牙學語,看著她寫字讀詩,一直都是他們兩個人望星踏雪,要是再出現一個人,這感覺,必定不會好。

小蝶不知所以地看著動作突轉的齊臨淵,“臨淵哥哥。”

齊臨淵看向小蝶的目光立即柔和起來,解釋道:“今日這寺裏人實在太多,我們現在就回馬車裏等嬸嬸和娘,待焚香節一過,哥哥再帶小蝶來這裏玩好嗎?”

小蝶被方才那燃香燙傷後也無心再玩下去,便應聲點了點頭。

二人在走出寺廟前,齊臨淵都一直用衣袂遮住小蝶,直至坐上馬車,放下車簾。雖然如此,但他依舊忐忑不安,時不時望向車簾,總擔心有人會將這個薄薄的簾子一下掀開。

齊臨淵正給小蝶講笑話時,車簾忽然被拉開,光亮倏地鉆了進來。

齊臨淵幾乎下意識揚起衣袂遮向小蝶,警惕地望著簾外之人,待兩位夫人出現在光線裏後,齊臨淵才暗暗舒了口氣,遮住小蝶的衣袂也緩緩放了下來。

二位婦人上車坐定後,隱隱察覺出小蝶與齊臨淵的表情有異樣。

殷夫人面色一沈,“小蝶是不是又調皮了?”

小蝶委屈地癟了癟嘴。

齊夫人看了眼小蝶能掛住兩只油瓶兒的小嘴,打趣道:“妹妹許是冤枉了小蝶,指不定是淵兒調皮惹事了。”

“都是我沒有照顧好小蝶,害她被香火燙傷了。”齊臨淵懊惱地垂著頭,辭氣中滿是自責。

兩位夫人相視一驚,殷夫人更是一把將小蝶拉至身前,神色著急地詢問:“傷到哪裏了?”

“這裏。”小蝶指了指左肩然後轉過身背對殷夫人。

兩位夫人這才看到小蝶的左肩衣衫處已經被燒出一個黃豆大小的洞,燙孔下細白的皮膚亦有一塊同樣大小的紅疤。

“疼嗎?”殷夫人為小蝶輕輕吹了吹傷口,心疼不已。

小蝶轉過身,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撫摸著殷夫人的下巴,“娘親,小蝶不疼。”

殷夫人捏住她的小手,滿眼憐惜,“我兒真的不疼嗎?”

“小蝶,一點點疼。”小蝶看著殷夫人的眼睛,眼眶裏緩緩地蓄了些淚水,輕咬粉唇,小聲說道。

“不怕,回去後娘就讓大夫配來藥膏,我兒塗上就不痛了。”殷夫人柔聲寬慰道。

“嗯。”小蝶雙眼一眨,羽睫上沾了些水珠,黑瞳蒙上一層薄霧。

“淵兒,你當哥哥的,怎的沒有將妹妹看好?”齊夫人言辭中雖含了些責備,但語氣卻毫無怒意。

齊臨淵本就自責不已,齊夫人這樣一問,他心中更是滋味難明,垂頭不語,鼻翼起伏地比方才還快,不覺喉中一悶,抑制不住地咳了兩聲,又生生止住,憋著又要從喉中沖出的那股子氣。

“嬸嬸,不怪臨淵哥哥,有人撞臨淵哥哥,臨淵哥哥,出息。”小蝶見狀馬上走到齊臨淵面前撫平他緊垂的眉峰,嘴上還不停地為齊臨淵開解。

“姐姐莫要責怪淵兒,今日焚香節,這上菩提寺祈福之人本來就多,若不是淵兒護著小蝶,說不定小蝶身上不止燙這一個疤。”殷夫人對齊臨淵這個孩子總是格外心柔,這樣舉止得體,德才兼備的孩子,唯獨就是身子弱,叫人看去心疼。

另一方面,殷夫人的確後悔不疊,心道若是早知會如此,倒不如不帶小蝶來,也不至於一個姑娘家身上莫名燙出一個疤,就算時日一久會變淡些,但這疤始終是留下了。

“小蝶身上這疤……”齊夫人欲言又止。

“無事,先回去塗塗藥膏看看。”殷夫人嘴上雖這樣說著,但心中也是不知如何是好,畢竟哪個姑娘願意身上帶著個疤,眼下只得先看看恢覆情況再說。

“也只有這樣了。”齊夫人點頭說道。

小蝶見齊臨淵低頭不語,不知他在思索何事,便低聲喚道:“臨淵哥哥。”

齊臨淵這才擡起頭看著眼前的一雙清眸,羽睫飛扇,正直直地看著他,剛被撫平的眉尖又擰了起來,眼中劃過一絲疚色,瞬即咧嘴開笑,摸著小蝶的頭說道:“我沒事,小蝶還痛嗎?”

“不痛了。”小蝶很認真地搖頭。

回去的路上,殷夫人一直在與齊夫人討論怎樣在飲食方面多加控制盡力讓小蝶肩上的疤能淡一些,齊臨淵也翻出腦中有趣的小故事講與小蝶聽,小蝶聽的興致昂揚,讓齊臨淵講完一個又一個,很快便將自己在寺中被香燙傷之事給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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