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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劍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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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曲氣憤難當,適才首鼠模棱當即消散,肺腑之中,一簇火焰蔓上烏珠,其光懾人心膽,唇齒翕張之間,吐的是決然之氣:“取本公主的劍來。”

小葵當下領命:“屬下遵命。”

不多時,小葵取來一把柄端嵌有紅珊瑚的魚腸細劍,雙手奉予月曲。

月曲一把抓過細劍,提劍一路向王府的方向奔去。

小葵眼睛一眨,便只看到月曲已經跑遠的背影,心中預感不妙,急忙跟了上去。

王府外,侍衛見是月曲,無人敢阻攔一步,均站定如松。

月曲信手抓過一個侍衛,叱聲逼問:“陸上燊在哪裏?”

王府上下無人不知這月曲公主刁蠻任性,每每見到她都繞其道而行之,盡量避開這位公主。

若說最易遭殃的當屬護門侍衛,當下便是如此,無辜落到月曲魔抓之中的侍衛被月曲面上兇狠之色嚇得膽顫不已,戰戰兢兢指著向後院,磕磕巴巴回道:“王……王爺在……在後院。”

侍衛剛指完路,便覺一道大力將自己往後一推,“哐當”一響,七尺來高的漢子整個撞在大門上,好在身子結實,扛摔。

月曲一路奔到後院,卻見陸上燊正悠閑地坐在樹下,優哉游哉地品茶。

她二話不說,對著陸上燊,揚劍就是一劈。

一股劍風逼近,陸上燊反應迅速,將手中茶杯往劍風處一打,“叮”地一下,不偏不倚打中劍身。

劍勢當下一微,受力之下,劍路一轉,剎那偏離方向,轉而刺向方墨,說時遲那時快,方墨側身往旁一閃,堪堪避開劍鋒。

一招落空,月曲手腕一轉,再次攻向陸上燊。陸上燊掌住石桌,身法靈活,當空翻轉,調位同時,身子後仰,淩厲劍風貼面而過,月曲再次刺空。

兩招落空,月曲怒火大盛,戰意陡濃,誓不罷休,對著陸上燊,揮劍一斬,刃攜殺氣而去。

幾個回合之後,陸上燊一把鉗住月曲雙手,反剪背後,口角輕挑,戲謔道:“公主繼續。”

月曲心性傲然,豈受的這般逗耍,當下一掙,卻受制於陸上燊力大,明明也是血肉之軀,卻如一具桎梏,將月曲手腕死死鎖住,令其難以脫身,左支右絀之際,她靈機一動,出言挑釁:“王爺這招算什麽本事?何不將本公主放開,讓本公主把你打個落花流水,跪地求饒。”

“好啊,本王倒想看看,到底是誰要跪地求饒。”陸上燊說話算話,果真松手。

月曲眼珠一轉,突然調轉方向,往陸上燊腿部刺去,陸上燊當即來了個鯉魚躍龍門,跳到月曲身後一丈之距。

“晏國公主,不過爾爾,本王招招讓你,你卻招招行空,本王給足了你機會,是你自己失蹄。”陸上燊雙臂橫抱,言辭盡是鄙夷。

月曲氣急,一個轉身,揚手一甩,細劍倏地脫手,直接對準陸上燊刺去,電光石火間,陸上燊擡腳一踢,劍尖迅速轉向,“咚”地插在了走廊的粗壯紅漆木柱上。

飛劍突然刺中木柱,一恰好路過的婢女當即被嚇得花容失色,手上端的托盤“砰”地掉到地上,待那婢女看清院中情形,尤其月曲入眼那刻,驚嚇更盛,一副撞鬼模樣,立馬蹲身撿起托盤,風快穿過走廊,沒入拐角處。

罷戰的二人,一人意態閑散,一人怒色未歇。

陸上燊擺出一副不知就裏之態,“公主大駕光臨所為何事?別說公主技癢,特意來尋本王比試。”

月曲一雙桃花清眼滿噙鄙夷之色,冷嗤道:“何必明知故問,你今日找一老鄙夫去街上誣陷於我,給我難堪,王爺不覺此舉卑鄙至極麽?”

陸上燊看著月曲臉上陰陽交替,淡淡勾起唇角,“公主認為此舉不妥?公主難道不是應該相當熟悉這樣手段麽?當日公主不也用了這令人不齒的手段陷害何其無辜之人,本王今日之舉,不過是照葫蘆畫瓢而已,若論火候,不及公主一二。那無辜的霍姑娘遭受了仗刑,端怕要好些日子才能痊愈,弄不好還會落下病根,而公主只是耳聽了幾句謬言,玉體完好無傷。況且,以公主行事作風,那些傳訛之人,公主就不會略施手段威嚇?所以,相較之下,公主今日所受可是輕的多。再說,本王是否真的誣陷了公主,公主難道心裏沒數?”

“你……”月曲的確構陷於人在先,道義上占了下風,自知理虧,一時找不出機言予以反擊。

“公主玩也玩夠了,本王今日無暇,恕不奉陪,公主請回。”陸上燊惡氣也出了,威脅的話也放了,實在不願與這公主糾纏下去,當即下了逐客令。

“誰說本公主玩夠了?本公主來王爺府多次,卻從未在此賞月看星樹下品茗,今日本公主就在三王爺的府中住下,不回了。”月曲臉上陰雲瞬即消散,也不管陸上燊是否同意,瞬間反客為主,落上陸上燊方才所坐之位,取杯自斟。

陸上燊眼神一冷,怪聲怪氣地道:“哦?莫不是在本王府中賞月與別處有異,以至公主要留宿男子住處。”

“王府中觀月,定別有一番趣味,小葵,你回去告訴父王,我今日留在王府。”月曲舉止隨性,加之其生就一渾王貴之氣,此時此刻在王爺府中,異乎相襯相宜,與其身旁俊挺男子,煞有琴瑟之相。

“公主,這……”小葵面色為難。

“聽不懂?”月曲辭氣慍怒,眉宇之間,端的是不容違忤。

“是,奴婢這就回去稟報國王。”小葵欠身致禮,急忙退了下去。

陸上燊眼目一僵,撩袍坐在月曲對面,冷然而視,“公主身為女子,如此隨意住進男子府中,於禮有失,於慮欠妥罷。”他倒不是顧忌男女大防,而是不願,只是不願。

“有何不妥?王爺這偌大一王府,難不成還置不下本公主一人了?”月曲輕晃著手中的茶杯,眼睛看著杯中的水波,振振有詞道。

陸上燊鼻腔發出一聲輕哼,譏諷道:“公主的放蕩不羈著實讓本王開了眼界。”

“那只能說王爺的眼界太過於狹隘。”月曲起身,拍了拍手,說道:“王爺莫擔心,本公主絕不會白住你這裏,為感謝王爺盛情相邀,本公主決定親自為王爺準備一道菜。”

已經走出兩步的月曲忽然想起什麽又退了回來,問向一直默不作聲的方墨:“廚房如何去?”

陸上燊楞住,不知道月曲又要搞什麽幺蛾子,喑聲不語,眼神玩味。

月曲見陸上燊穩住不動,卻也不咄咄逼問,而是睞向方墨,這位囂張的公主,連眨眼的動作都帶了命令之意。

方墨哪裏敢自作主張,眼睛瞥向陸上燊,目露請示之色。

而陸上燊卻不做任何示下,只擡手從月曲跟前拿過自己的茶杯,品了一口,隨即重重放下,突然起身,撇下月曲,瀟灑離開。

方墨微不可察地嘆了一聲,“公主需穿過這道走廊,再右拐……”

月曲認真記下去往廚房的路線,待方墨一說完,便大搖大擺地隨路線而往。

月曲離開後,方墨追上陸上燊,“王爺方才為何不阻攔公主?”

“若本王能阻攔地了她,那她還是那個囂張跋扈的月曲嗎?本王可沒指望她能在一日之內轉了性,”陸上燊推開房門,轉身對方墨吩咐道:“你去給本王好好盯著那位公主,別讓她把王府給燒了。還有,若是她問起我來,就說我身體發恙,需要臥床靜休,任何人都不準來打攪我。”

“是,屬下知道了。”方墨心中有疑,本想多問一句,但思忖一瞬又覺不妥,便打消心頭想法,垂首躬身,轉身往廚房走去。

房門關上後,陸上燊動作麻利地換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灰麻布衣,從窗戶跳了出去。

陸上燊從邊墻跳出王府時,頭上已經多了一頂黑紗帷帽,他先在幾條人煙稀少的巷子裏打轉,確定無人跟蹤後,才輕身躍入一戶看似平平無奇的農家小院。

院中一位華發老頭正清掃著院子。

“咳咳……”陸上燊掀起黑紗,刻意咳了兩聲。

老頭停下手中動作,擡頭看去,在看清來人是陸上燊後,旋即扔下掃帚,單膝跪地,畢恭畢敬地道:“屬下,參見王爺。”

“起來吧。”陸上燊擡腳走向了最左邊的房間,推門而入。

陸上燊進入房間後,門後突然出現一道黑影,瞬時將房門一閉,外面,只餘老頭繼續清掃院子。

房內,一名膚色稍深,鬢須綴面的素衣男子躬身抱拳,對陸上燊行禮,“屬下,參見王爺。”

陸上燊取下頭頂黑紗帷帽,信手放於一旁,曲身於方椅上落座,對素衣男子點頭示意。

素衣男子斂禮稟報:“王爺此前命屬下所查之人,現已查明身份。齊天,原名齊臨淵,其家族世代經營藥鋪,其父齊欲來原與十一年前無端慘遭滅門的大將軍殷闕相交甚好,殷闕一門被滅後不久,齊欲來與夫人也相繼身亡,留下獨子齊臨淵。齊臨淵在雙親撒手後,不知為何,改名齊天,繼續經營家族藥鋪,因其自有一套經商手段,所以藥鋪到了齊天手中,情狀更勝從前。”

陸上燊聽著素衣男子查到的消息,臉色愈漸嚴肅,似有所思,殷闕一門無端被滅之事,他倒是知道些。

殷闋乃玄國一員大將,其人,戰功赫赫,威名遠播,震懾四方,連九五之尊陸玄磯都要對其禮讓三分。

不料,十一年前,殷家一門在一夜間被一神秘組織所滅,手法兇殘,行做狠絕,便是鳥魚雞犬,都喪於其中。蹊蹺的是,殷闋膝下獨女及其貼身婢子,此二人屍首失蹤無跡。

關於此事,坊間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但均不經推敲。

不過,更多人相信,此二人應當僥幸逃過一劫。

事發後,皇上陸玄磯連夜傳召君王之眼——鑒天門,下令徹查此事。

只是,神秘組織來無影去無蹤,在殷家被滅後,恍若蒸發一般,盡管鑒天門在案發之後很快封鎖全城,挨家挨戶搜查,卻是無果而終,甚至沒找到丁點兒可疑的線索。由於其手法幹凈,且明顯預謀已久,以至血案現場沒留下任何值得考究的蛛絲馬跡。鑒天門找不準頭緒,一時間無從查起。

自此,殷家被滅一案,成了開國以來最大,也是所涉權階最高的一宗無頭懸案。

令人想不到的是,正是因為鑒天門一無所獲,民間亂吹的風向漸漸有了著力之心,矛頭愈發指向中宸。

其中,最有鼻子有眼的猜測,莫過是自古以來戰功累累的名將泰半難以逃脫之宿命,那便是功高蓋主。

傳道,皇上陸玄磯憚於殷闕根節之勢,為固王權,早已有收權奪帥之心。

而陸玄磯本是武將出身,手下不乏精兵強將,為拔除殷闋這跟芒刺,陸玄磯暗中挑選了一批精銳,也就是民間所說的神秘組織,暗殺殷家一門。

事後為撇去自身殺害忠良之嫌,假意命鑒天門調查此事,卻查了個無果而終。

憑鑒天門之力,調查一宗舉國震驚的將軍府滅門之案能有何難?為何遲遲追查不到半點線索?是鑒天門能力不如從前,還是監守自盜?

此說法最令人信服之要因,還在於陸玄磯王位所得之徑。玄國中人無人不知,陸玄磯在登頂之前,便是一名征戰八方的虎將。歷史總在輪回,當初有陸玄磯發兵奪宮,誰能確保之後不會有殷闕取其平天冠而自戴之。

一時間,關於陸玄磯暗殺功臣之事轟然傳開,鬧得是滿城風雨。

尤其朝中要臣,盡皆惶惶不安,人人自危。擔驚受怕之下,人心波蕩難平。

逐漸有人在朝堂上以身體宿疾纏身為由,上奏請辭歸鄉。還有人單獨謁見聖顏,在陸玄磯面前極力自貶,言稱無法擔所在其位之重任,泣請陸玄磯另擇才賢。

隨著請辭之行成風,陸玄磯為此整夜不得安寢,一連處罰了好幾個鑒天門中人,斥其辦事不力。為撫臣心,陸玄磯下詔,其在位之年,必定不遺餘力追查殷將軍一門被滅真相,將作案之人悉數緝歸,以慰殷家在天之靈。

至此,朝臣請辭之風才有所緩息。

半晌,陸上燊緩緩開口:“沒別的了?”

素衣男子垂頭,“屬下目前只查到這些。”

陸上燊眉頭深蹙,總覺得漏掉了什麽,到底漏掉了什麽?

良久,思之不開。

陸上燊面色沈郁,“繼續查下去。”

素衣人抱拳,“遵命。”

“還有,”陸上燊虛望一點,目光深遠,“查一下殷闋的女兒是否還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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