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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春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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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天將她的頭輕輕擡起,下巴卻不經意碰上了她膩滑的額頭,一陣失神過後,是沖動,被他壓制下去的沖動。

霍水仙腦袋昏沈,並未察覺異常之處。

齊天竭力穩住紊亂的心神,拿了另一個枕頭墊在她頭下,替她擺好姿勢後,才坐回床沿,捧起藥碗,準備餵她。

對於這樣明顯的暧昧,霍水仙心藏小鹿,連忙從他手中奪過藥碗,口齒不清地道:“還……還是我自己來吧。”端著那碗藥,卻遲遲不肯下口,這碗藥比在王府的那碗黑了不少,莫非,很苦?

正糾結不已,卻見齊天端起了另外一碗藥,“我陪你喝。”說完,幾口咽下,帶地喉結上下滑動。

霍水仙訝異於齊天的豪爽,她只見過陪人喝酒,還從未見過陪人喝藥,霍水仙再不好意思磨蹭,只得當場表演個牛飲水。

“很苦吧?你看看,喜歡吃哪個?”齊天從她手裏接過空藥碗上,又自桌上拿起事先準備好的蜜餞盤送到她跟前。

霍水仙隨意挑了一塊放進嘴裏,眼神有些恍惚。

“齊天,你又未受傷,為何也要喝藥?”霍水仙遲疑片刻,終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他此舉,太過……標新立異。

“一個人喝藥太苦,兩個人一起喝,或許便沒有那麽苦了。”齊天淡然一笑,所言卻別有深意。

霍水仙聽的一頭霧水,她已經開始懷疑衙門裏那一頓板子是否打在了自己腦袋上,竟然無法理解齊天這個邏輯。

一塊蜜餞吃飯,當她準備再伸手時,眼睛不經意瞟到齊天纏著紗布的手上,“齊天,你的手?”

“不小心被割到了,不礙事。”齊天將手藏了藏,垂在一旁,用袖子蓋住,不讓她看見。

紗布纏的很厚,傷口必定不淺,霍水仙喉嚨一哽,緩了片刻,語氣平常地囑咐:“要當心。”

齊天囅然而笑,“好。”

霍水仙心道,這個人,受傷也能這般無所謂,舉手投足又自成一派風度,讓人猜不透這世上到底有什麽事能令這樣一個人露出驚慌之色。

只是,霍水仙不知道的是,齊天從山上跑下來的那一路,何止是驚慌,是幾近瘋癲,他幾乎是掉著一口氣奔向她,一個輕功不俗的人,生生摔了好幾跤,他的雲淡風輕下面,是一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是一具體無完膚的身軀。

“咚咚咚……”門口響起敲門聲,緊著傳進一個熟悉的聲音:“水仙在嗎?”

蘇喜?

霍水仙眉眼一彎,欣然喊道:“在這裏,在這裏,快進來。”

門口的蘇喜和春姨聽到是霍水仙的聲音,相視一笑,舉足邁入。

“妹妹,我聽若塵說……”蘇喜走進來一句話還未說完便瞧見坐在床邊的齊天,微微一楞,立馬收口,轉即道:“齊公子也在。”

春姨比蘇喜更震驚,可以說是驚嚇,她怎麽也沒料到齊天會在這裏。春姨以前在藏香閣見過齊天,只不過她來藏香閣好幾年,見到齊天的次數卻是寥寥無幾,她也曾問起過鳳戈瑤,齊天到底是何人,鳳戈瑤卻讓她莫要多問,她也便再沒有再提過,如今卻在這裏看到了他,還是跟霍水仙在一塊兒,春姨這一驚吃的不小,一個大大的疑問裝在肚子裏,幾乎快要爆開。

齊天點了點頭,“貿然將兩位接來,你們聊,我這就出去。”

出去之前,齊天不放心地叮囑霍水仙:“有事就吩咐靈兒,切莫亂動。”

霍水仙機械地點頭。

齊天將蜜餞盤放在她能觸到的位置,隨後擡腳邁出。

齊天剛一走,蘇喜和春姨立馬跑到霍水仙跟前,蘇喜是一臉擔心,而春姨是一臉八卦。

霍水仙被春姨看的心裏發毛,吞了吞口水,“春姨,幹嘛這樣看我?”

春姨道:“這才離開藏香閣多久,竟然勾搭上了齊公子,你老實說,齊公子這樣的人中龍鳳,你到底使了什麽手段勾到手的?”

蘇喜本還憂心忡忡,卻被春姨一席話逗笑。

“春姨,難道不是應當關心受傷之人的身體嗎?怎問起這些有的沒的了?”霍水仙白了春姨一眼,心道,這春姨實在太八卦了,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也能被她湊一堆兒。

“挨個板子而已,過幾天就生龍活虎了。我可跟你說,看齊公子品貌端行,樣樣難得,家底看樣子差不到哪裏去,對你又甚是上心,這樣的男子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你這個丫頭,也不知前世是造了哪樣福,居然能遇見這麽個好男子。聽春姨的,春姨閱人無數,齊公子絕對是值得托付之人。”

霍水仙想,春姨約莫就是那些八大姑七大姨,“春姨你說到哪裏去了,我和齊天,只是朋友而已,並非你想的那樣。”

霍水仙說這話時無端有些心虛,突然想起河邊那日,齊天眼神那樣溫柔,他說:“應當是如你這般的女子”。霍水仙一想到這裏就心煩意亂,她並不屬於這個時代,她總歸要回到自己的時代去,只是現在暫時沒有找到辦法,所以,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終究誤人誤己。

蘇喜見霍水仙心神不定,便止住了這個話題,道:“好了好了,我們今日主要是來看妹妹的,你不知若塵那會兒突然到藏香閣來找我們,說你受了傷,我都快嚇死了,我和春姨連衣服都沒換來了。”

春姨也道:“是啊,你這丫頭,到底怎麽了?傷到哪裏了?讓春姨看看。”春姨說完便拉著霍水仙的手左看右看。

“傷都在背上。”霍水仙不禁慶幸自己穿到這個時代後遇到的第一個人是春姨,第二個人是蘇喜,她們何其善良,對自己又何其照顧,倘若當初遇上心壞之人,怕是不知已經落得哪般境地。

鼻子突然一酸,霍水仙不顧背上的傷,瞬間坐起,抱著春姨和蘇喜嚎啕大哭,仿佛所有的委屈都在這一刻爆發,故作的堅強轟然坍塌。

霍水仙這一哭惹得春姨和蘇喜也不禁掉了眼淚,她們知道她身上有傷,也不敢回抱住她,只扶住她的手臂。蘇喜輕輕地拍著霍水仙的肩膀,哽咽道:“無事了,無事了,我們一直陪著你。”

春姨也抽泣道:“委屈了我的丫頭,春姨瞧著你受傷了,也心疼極了。”

“嗚嗚嗚~”霍水仙終於放開嗓子,失聲大哭來。

嚎哭聲傳到外面,鉆進齊天的耳朵裏,他一顆心慢慢揪緊,猶如被一只手死死抓住,直叫他喘不過氣。

良久,屋裏的哭聲終於停了。

蘇喜為霍水仙擦了擦滿臉淚痕,“妹妹這下心裏可暢快些?”

霍水仙破涕而笑,“我時常在想,你們是不是天上的仙女。”

春姨揩著眼角,含淚笑道:“春姨都一把年紀了,還仙女。”

霍水仙伸出手指,往上面指去,“仙女可不分年紀大小,這世間所有善良的女子都是上天派到人間來的仙女,為拯救如我一般遭受苦難的人。”

“你也是仙女。”蘇喜輕輕地刮了一下霍水仙的鼻子。

春姨理了理霍水仙鬢角亂發,“你還沒說你這傷是怎麽來的?你得罪了何人?竟下如此重手。”

霍水仙將自己早上如何在花不謝被官差抓走,被抓到衙門之後所見到的人、發生的事,以及自己最後又是如何被救走的事一件件地都告訴了春姨和蘇喜。

春姨聽完之後氣的拿手捶床沿,怒道:“這什麽公主也太不把人當回事了,如此傲慢囂張,哪裏有個公主樣子?”

蘇喜滿面愁色,“妹妹是如何惹上了這個公主?”

霍水仙才想起忘記將陸上燊是王爺一事告訴蘇喜,遂道:“說來話長,我前幾日閑來無事,便喬成男子去了街上,未料想竟遇上了三王爺,也就是那位桑公子……”

霍水仙還未說完,便聽得蘇喜驚呼:“桑公子竟是三王爺?”

“是啊,誰能想到他是三王爺陸上燊,這個死騙子,我能惹上晏國公主以及今天的屈辱,全拜這個三王爺所賜。”霍水仙一想起自己遭此之罪皆是由陸上燊挑起,心中就狠狠將那三王爺棍打了百來回。

春姨訝異,“三王爺害你?”

“可不就是他害我,我那日喬成男子在街上看脂粉,好巧不巧竟遇上了好幾日都未出現的他,當時他為擺脫公主,當著大街上就給我抱住,謊稱自己有斷袖之癖,想以此逼退公主,最後公主真給氣跑了。估摸跑回去就找人查我了,知道我是花不謝的掌櫃,所以就跟衙門裏的大人勾結,謊稱雪顏散有毒,而她一婢女用過之後中了毒,呵呵,像她那樣囂張的公主,會為了一個區區婢女親自上衙門指證我?不過是報覆我罷了。花不謝賣出去的雪顏散何其多?要是真含毒,先不說客人了,我自己都早被毒侵體了。”霍水仙越說越氣,這事說到底與她何幹?那位公主所作所為實在叫人憤怒難當,還有那三王爺,竟拿自己做他的擋箭牌,讓她白白遭了此罪。

“我一直覺得桑公子品行端正,還有一副熱心腸,卻不料妹妹遭如此大罪竟是由他而起,而這個桑公子竟還是一個王爺。”蘇喜怎麽也不敢相信在大街上抓賊、借銀子給霍水仙開鋪子的陸上燊會故意害了霍水仙,思忖片刻,轉即問道:“會不會桑公子……不是,三王爺當時也是情急之下才回做出了讓公主誤會之事?”

“哪有什麽情急之下?我看他分明是故意害我。”霍水仙火氣沖天,恨不得咬他一口肉下來。

陸上燊在蘇喜和春姨心中的形象算是被霍水仙毀了個幹凈。

春姨安撫道:“好了好了,事情都過去了,你沒事就好。只是你以後行事可要多加小心,萬一那位公主不肯甘休,想要尋了機會再害你,你這段期間就盡量少出去,她既是鄰國公主,想必過不了多久便要回去,到時就也不怕了。”

“春姨說的極是,我也不會揪著此事不放。氣的慌,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氣。”初夏已過,天氣也越來越熱,一直待在房裏實在憋悶,霍水仙身子疲軟的不行,她生怕一頓板子把自己打廢了。

蘇喜猶豫道:“可是,你的傷,齊公子走時說了,讓你不要亂動。”

霍水仙堅持道:“別擔心,我自己的傷我自己知道。”

春姨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就放你出去蹦跶。”

霍水仙由春姨和蘇喜扶著走出房間,身上出的薄汗腌著傷口,後背一片灼燒刺痛,霍水仙都咬牙忍了下來。

夕陽的餘暉灑到夕霧上,小亭裏,霍水仙腳邊。

霍水仙掌著欄桿,入眼景致無比舒神,突然有感而發:“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蘇喜扶在霍水仙身旁,也放眼滿園紫色,喃喃道:“此詩雖好,卻過於傷情。”

“夕陽總是給人一種淒涼之感,卻也是這個時候,可以與太陽對視。”就像齊天,他一身孤清,卻過分溫柔,他明明該是一道耀眼之光,卻隱藏了自己的鋒芒,讓人可以無所顧忌與他對視,霍水仙如是想。

蘇喜不讚同地搖了搖頭,斐然一笑,“夕陽芳草本無恨,才子佳人空自悲。此景應當換成:日晚菱歌唱,風煙滿夕陽。夕陽下,一切景物都變得和諧寧靜,妹妹切莫消極看物。”

霍水仙凝望西邊那半輪紅日,似感慨地道:“是啊,他寧靜,也祥和,唯獨不刺眼。”

春姨哂笑道:“你們看個夕陽也能弄出這些文縐縐。”

“雨、雪、霧、風,朝露、夕陽皆有其美,只是看的人心境不一罷了。”蘇喜垂下雙眸,心事滿滿。

“小姐,蘇喜姐姐,春姨,晚膳已備好,公子特留蘇喜姐姐和春姨一起用過晚膳再走。”靈兒出現打斷了三人談話。

“齊公子想的周到,姐姐、春姨,你們就留下來用飯吧。”霍水仙但怕春姨說要回去,忙開口挽留。

蘇喜自然是聽春姨的,春姨見兩個丫頭的眼睛都釘在自己身上,噗嗤一笑,“既然齊公子都已經發話,若是再走,就是不識擡舉了。”

霍水仙隱隱覺得春姨話裏有話,剛想問,卻被靈兒插言阻斷:“溫大夫也在,小姐現在過去嗎?”

霍水仙只得把話吞下,點了點頭,由著靈兒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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