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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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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塵將木然的鳳戈瑤抱上馬車,自己在前面駕車朝藏香閣方向急速駛去。

馬車的晃動讓鳳戈瑤漸漸回神,她背靠車廂一側,拉開車簾一角,目光無神地看著若塵後背,小心翼翼地問道:“若塵,我今日……是不是做錯了?公子如此生氣,我……我做了錯事?”

自打她跟隨齊天之後,齊天還從未對她發過這麽大的火,更準確地說,齊天連理會她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在今日之前,她根本沒有機會惹到他,所以,此時此刻她會感到後怕,也是情理之中。

聽到她言語之中的後悔之氣,若塵一想到方才在公子面前,那個猶如著魔的鳳戈瑤,真想狠狠罵她一頓,把她罵醒,只是這狠話到了嘴邊卻無論也下不了口,他忍不下心,只得嘆了口氣,“戈瑤,你平日裏不管怎麽樣都忍得住,為何今日卻如此糊塗?我早告訴過你,這個院子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去,你怎麽就忘記了?”

鳳戈瑤腦袋發懵,渾身綿軟,四肢百骸著不上力,連說話都顯得很是虛浮:“若塵,我也不知今日自己是怎麽了,感覺像入了魔一樣,只要想到他和霍水仙在一個屋檐底下吃飯談天,我這裏就痛。”鳳戈瑤眼睛緊閉,表情痛苦不堪,手覆在自己心口處,五指慢慢收緊,衣衫上那處布料逐漸發褶。

若塵看著她一臉痛苦的模樣,心裏的苦楚比她更甚。

“戈瑤,這麽多年了,難道你還不明白嗎?”若塵看了一下她的反應,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公子對殷小蝶的感情你不是不知道,那間屋子裏的東西,全是公子給殷小蝶準備的,從殷小蝶失蹤後,公子每一年都會讓人為殷小蝶裁制衣服,還有每個年齡段女孩家都喜歡的小玩意,十一年來,何曾間斷過?你可知為何公子從來都是一人吃飯,但桌上卻必須擺上兩副碗箸?他是在等殷小蝶,一直在等。雖然殷小蝶忘記了從前的一切,但是公子卻記得清楚,而且是越來越深,越來越清晰。公子等了她整整十一年,那份執著,當初不也讓你為之動容嗎?你怎麽就忘記了?戈瑤,你何苦作繭自縛,如此糟踐自己。”

“若塵,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沒有辦法啊,我控制不了不去註意他,他是那樣耀眼的一個人。愛一個人,往往不講任何道理。我明知他心裏一直有別人,可我還是不由自主地愛上了他。我也曾問過自己為什麽會愛上這樣一個人,後來,我想了想,許是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溫柔看我的那刻起,我便已深墜其中。”鳳戈瑤回憶起和齊天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想起他那時的神情,唇角不由得向上一彎,連想他的時候都覺得如此幸福。

若塵搖了搖頭,內心嘆道:就如同你我一樣,我心知你愛的是公子,可我就是沒辦法讓自己不去愛你,甚至我只希望站在能看見你的地方遠遠地看著你開心,可是你現在痛苦不堪,你又讓我如何放得去手?

鳳戈瑤突然想起若塵方才的某句話,片刻回神,急切問道:“若塵,你方才說殷小蝶,也就是現在的霍水仙忘記所有事情了?那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這個我也說不清楚,只聽公子說她不記得以前的事情,許是那次撞了頭,腦子給撞壞了。”若塵如實答道。

“撞壞了頭?莫不是我將她救回藏香閣後,她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那次?”鳳戈瑤想起她將霍水仙救回來的那日,她不怎的突然從樓上摔了下來,當即撞暈過去。鳳戈瑤心道:難道老天也在幫自己?她剛一出現,就從樓上摔了下來,若是當時她摔死過去,那公子便永遠找不到她,時日一長興許會慢慢將她遺忘,那麽這世間便再無霍水仙此人,更無殷小蝶其人。

若塵想了想,道:“應該就是那次。”

鳳戈瑤方才的傷痛欲絕頃刻間消散,美麗的雙眸也雲霧散盡,愈漸清晰淩厲了起來,心裏打起了註意:既然老天也在幫自己,那可不能辜負他一番美意。霍水仙啊霍水仙,既然你那麽想從樓上摔下來自我了斷,那我何不成全了你?

“戈瑤,到了。”若塵打斷她的深思。

“謝謝若塵,今日多虧你及時拉住我。是我太沖動,你回去免不了會被公子責罰,是我害了你。”鳳戈瑤說完還不忘用袖子拭了拭眼角,掛上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自責起來。

若塵搖搖頭,溫柔地看著她:“你未曾害過我,都是我自願而為。快進去吧,我得要回去了。”

鳳戈瑤微微頷首,便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若塵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模糊,直到消失在盡頭,才轉身駕了馬車往回駛。

若塵回到夕霧院裏,便急急地朝亭子裏的齊天奔去。

若塵身體筆直地跪在齊天背後,請罪道:“公子,今日完全是屬下考慮不周,懇請公子切莫責怪戈瑤,都是我告訴她的,屬下願接受一切處罰。”

等了半晌,齊天依然站在原處背對若塵,未說一句話。

“屬下任憑公子責罰。”若塵再次請求道。

又是一個半晌,齊天才緩緩開口:“你跟隨我多年,應當知道小蝶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今日之事我不再提,但是從現在起,你需時刻跟在小蝶身邊,保護她的安全。倘若有朝一日你再犯下如今日之事,我這裏便再也留不得你。”

“公子所說屬下定當銘記於心,若塵謝過公子。”若塵雙手伏地,額頭重重磕下。

“下去吧。”齊天語色平靜,與那個震怒之人,判若兩者。

“屬下告退。”若塵收姿退了下去。

他現在要時時跟在霍水仙身邊,免得她出了什麽意外,他沒法跟公子交待。

霍水仙此時正和溫子然一起在鋪子的後院裏研磨藥粉。

“子然,你將這些研磨好的藥按配方裝入胭脂盒內,給盒頂貼上小條。”霍水仙正在用杵把藥搗成末。

“好。”溫子然拿起一個脂粉盒,將藥一點一點裝入盒內。

溫子然瞧著霍水仙面有倦色,遂關心道:“水仙,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可是最近忙著打理鋪子太過勞累?不如我給你把把脈。”

“不礙事,最近白日裏比較累,晚上休息的還好。”霍水仙沖溫子然笑了一下,便繼續低頭搗藥。

溫子然見霍水仙不讓他把脈,眼神立即暗了下來,幽幽說道:“看來水仙也不相信我的醫術。”

霍水仙一咯噔,當下停下手中的夥計,把手伸到溫子然面前,“我怎會不相信你的醫術,你這樣一說,我好像最近確實有些憔悴,不如麻煩子然幫我診斷診斷。”

“承蒙信賴,那我就替你瞧瞧。”溫子然臉上很快恢覆了笑色。

溫子然將手搭在霍水仙手腕處,仔細替她診脈。

霍水仙不會武功,沒有察覺到此時正有一股輕微的內力在自己身體中徐徐游走。

片刻,溫子然收了手,神情肅然,“敢問,你之前是否受到過撞擊?”

霍水仙回想起在藏香閣的墜樓以及自己主動撞墻事件,頷首道:“之前的確有撞到過頭,”頓了頓,看到溫子然一臉的嚴肅,霍水仙突然惶恐起來,不安地道:“莫非我得了什麽不治之癥?”

溫子然神情頓然一松,安撫道:“莫要多慮,只是方才我替你把脈之時,察覺到你腦中有一處動的比較厲害,仿若被東西封住了,急切地想要沖出來。”

霍水仙大驚,溫子然竟然只通過把脈便能探知她失憶了。霍水仙想到他既然能知道,那他定有解決之法,便向他解釋道:“子然,你說的沒錯,我那次頭被撞到之後便暈了過去,醒來之後便不記得之前的事情了。你可有辦法醫治?”

溫子然搖了搖頭,“有人短時間便可恢覆,但也有人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記起,還有人,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恢覆了,”溫子然瞧著霍水仙一臉的失落,立即補充道:“失憶是由沖擊而致,若是失憶之人再受到一定的沖擊,恢覆記憶也並非如海撈針。”

霍水仙臉上的懷疑之色極度明顯。

溫子然解釋道:“我指的沖擊不一定是再一次重覆之前的行為,有可能是某一個曾經所用之物,相識之人,還有可能只是一個機緣巧合。”

其實,霍水仙所懷疑的並非是溫子然說的話,而是一個任誰也無法更改的事實,那就是她並非失憶,而是換了個殼子。要讓她得到別人的記憶,可不就是如大海撈針般不可能麽?

“我倒覺得,忘記前塵也並非壞事,過往種種,不見得盡皆美好,”溫子然笑笑,又道:“遺忘,是多數人求而不得之事。”

霍水仙被他這話逗笑,“什麽人會求這個?”

溫子然和然道:“天下之大,奇人異事數不勝數,求這個的人,怕是多了去了。”

霍水仙不禁放聲大笑,她覺得溫子然的想法倒是奇特。

“何事如此開心?”蘇喜端著未用完的藥材走了過來。

霍水仙連忙招呼蘇喜,“姐姐,你來的正好,方才子然告訴我,這世上居然有人想要像我這樣忘記以前的事,你說這好笑不好笑?”

蘇喜抿嘴一笑,讚同道:“子然這話有理,能忘記以前的種種不快,反倒活的自在。”

溫子然笑道:“英雄所見略同,喜兒也是個明白人。”

霍水仙努努嘴,“好啦好啦,你倆就別惺惺相惜了。”

蘇喜怕霍水仙因此事傷懷,便寬慰道:“所以啊,妹妹此番失憶,不知道得有多少人羨慕你。”

霍水仙心知蘇喜之意,眉眼一彎,笑道:“為了讓更多人羨慕我,我便要活的有滋有味,不能白白浪費上天恩賜。”

聽她這樣一說,溫子然和蘇喜當即會心一笑。

夜幕悄悄降臨,霍水仙洗去一天的疲憊後,便早早睡下了。

整個院子,唯有齊天的書房裏還亮著光。

“公子,溫大夫來了。”白叔向齊天稟報道。

正捧書而閱的齊天微微擡起頭,看向門外來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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