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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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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爺府中,陸上燊駐立在後院的一顆桃花樹下,伸手接住一片飄落至他面前的花瓣。

“稟王爺,我一路跟隨他們到了城西的一處小院,那小院看起來……有些古怪。”白面書生恭立於陸上燊側後,面帶疑色稟報道。

霍水仙跟齊天走後,陸上燊就派了白面書生一路跟著他們,想要探清他們的位置。

“哦?”陸上燊語氣上挑,來了興趣,“怪在何處?”

“外觀看似平常無異,毫不起眼。但是,裏面卻種滿了一種屬下從未見過的紫色花。因其太過空曠,屬下也只能遠觀。”白面書生粗述道。

“可有瞧見霍姑娘?”陸上燊絲毫不在意這個齊天有什麽癖好。

“屬下不敢靠的太近,只在遠處看見霍姑娘進去了,待人走後,屬下再往裏看時,便沒了人影。”

“好,你繼續盯緊了。”陸上燊捏玩著手中的花瓣,方才還粉紅一片,此時已近乎明透。

“屬下領命。”白面書生雙手抱拳,躬身退出了院子。

白面書生名為方墨,雖瞧起來是個文弱書生樣,但他的武功卻是在陸上燊所有的手下中最出色的,且話少口嚴,所以一直為陸上燊重用。方墨自己也不負所望,陸上燊交下的每件事他都從未出過亂子,深得陸上燊信任。

小亭裏,桌上佳肴少卻大半,霍水仙總算吃飽喝足,亭中的這頓飯讓她吃的愜意非常,吃飯之時還伴有淡淡花香,別有一番意趣。

“霍姑娘可吃好了?”齊天溫柔而視。

霍水仙摸了摸鼓鼓的小肚,打趣道:“多謝齊公子款待,我現在只怕是連一粒米都咽不下了。”

“喚我齊天就好,霍姑娘不必客氣。若是姑娘無事,可否陪我走走?”

“無事的,剛吃完飯,是該走走。”霍水仙下午小睡了會兒,現在毫無困意,便立即應了下來。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齊公……齊天,你也喚我水仙吧,我今日既入了你院,我們便不再是點頭之交,姑娘姑娘的叫著難免生分。”

齊天看向她的眼神有一瞬飄然,隨即倉皇應道:“好。”

就這樣,兩人在這花間小路上默然緩行,他不言,她亦不語,誰也不去打破此刻的寧靜。

方才羞怯的月亮這時漸漸露了出來,月光蕩開,微風徐來,惹起夕霧絮絮低語,像是在對走在其間的兩人輕訴著這裏的故事。

不經意間,兩人走到了秋千處,齊天停了下來,霍水仙便也沒有再往前走。

她從小就喜歡蕩秋千,蕩的很高也從不害怕。只有蕩的高了,風才會大。

“齊天,我可以上去坐坐嗎?”霍水仙對這個秋千喜歡的緊,一時起了玩心。

齊天聞言微怔,轉而頷首道:“好。”

征得同意後,霍水仙滿眼歡喜地坐了上去,雙腳離地懸空,如紗惠風貼面而過,拂地人心癢癢。

白叔遠遠地望著坐在秋千上的霍水仙,神色覆雜起來,這架秋千自紮起後就從來沒有人坐過。霍水仙,是第一個。

霍水仙坐在秋千上,此情此景,她歌意大發,不禁唱了起來:

時光穿不斷流轉在從前

刻骨的變遷不是遙遠

再有一萬年深情也不變

愛像烈火般蔓延

記憶是條長線盤旋在天邊

沈浮中以為情深緣淺

你再度出現,我看見誓言

……………………

回頭看,不曾走遠

眷戀一人,流連忘返

……………………

齊天靜立於旁,感受著曲中的每一句情意。

霍水仙唱完好一會兒,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只怔怔地看著她。

霍水仙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太自在,忍不住開口問道 :“齊天,我唱的可還好?”

齊天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問:“此曲叫何名?”

“此生不換。”霍水仙脆聲答道。這是她非常喜歡的一首歌。

“此生不換。”齊天喃喃重覆著歌名。那一句“眷戀一人,流連忘返”始終在他的耳邊回蕩。

霍水仙歪著頭問他:“你可喜歡?”

齊天如水的眸子對上她的笑臉,嘴角一彎,“喜歡。”

淡白月光打在他瘦削冷峻的臉上,本就一身清冷的他,此時像是一道初升煙火,正綻放在高夜中,看的霍水仙竟有些迷離了。

“夜深了,我們回去吧。”齊天淡然道。

有些事情,該做了。

齊天將她送到了門口,囑咐她好生休息便負袖走了。

霍水仙正欲推門入屋,白叔走了過來。

“水仙姑娘,房裏給你備好了熱水,你今日勞累,熱水消疲好睡。”白叔慈祥地看著她。

“白叔費心了。”霍水仙感激一笑。

她適才還想著要是能洗個熱水澡就好了,沒想到白叔這麽細心,不待她提,便已備好。

白叔笑道:“姑娘哪裏的話,只管安心住下,有需要的物什,說了便是。我這會兒就不多擾姑娘了,姑娘早些歇下。”說完便不多作停留,沿廊而去。

霍水仙推開房門,果然一個大木桶擺在屋子中央,上面煙氣飄飄。

她不禁納悶了,白叔年逾五十,他一個人是如何把這麽大的木桶搬進來的?亭子與她的房間離的並不遠,況且這院子雖大,但內裏的建築卻甚是集中,即便在最遠的秋千處也是能聽到這邊發出的聲響的,而這木桶又大又沈,搬起來的動靜絕對不會小,她卻絲毫沒有聽到任何響動。

莫不是白叔其實是什麽武林高手,有能單手托鼎之神力?而且她今天從進入這個院子到現在,只看見了齊天和白叔兩個人,來之前齊天明明說院中還有幾名侍仆,她卻一個人都沒見著。難不成這些人都是來無影去無蹤?水上漂?還是……是一些只有齊天和白叔兩個人才能看得見的東西?

霍水仙被自己莫名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不由打了個哆嗦,在越想越悸之前,她猛地收住,不疊搖頭,“不可能,不可能,要相信科學。”

她不敢再想下去,轉身關好房門,褪去身上還穿著的男子衣衫,摘下發帶,青絲隨意洩下,緩緩擡起一只雪藕玉腿,踏入浴桶。

全身浸泡在浴桶裏後,霍水仙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白天的疲憊一掃而空。

“這樣美的地方,可真是讓人喪志啊。”霍水仙喃喃自語。

雖然她非常喜歡這裏,但這畢竟是別人的地方,俗話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況且她答應了蘇喜,等她安定好了就想辦法接她出來。她不能就此墮落下去,她明天開始就要出去“找工作”。她一個現代來的人,還怕不能在這個時代生存下去麽?絕對行,小克斯。

可剛鼓完勁兒,她又疲了下來,垂頭喪氣地道:“鴨梨山大。”

霍水仙洗完之後來到床邊,突然發現床上放了件白色裏衣,她拿起衣裳摸了摸,料子絲滑,像是蠶絲織成,看來這位齊公子是大戶人家的孩子,這衣服想必是她方才出去吃飯時,白叔為她備下的。

疊好白天穿的男裝後,霍水仙便坐在銅鏡前擦著濕發。這古代沒有吹風機,幹的也慢,濕著頭發睡覺第二天早上起來免不了要頭疼。好在她下午有睡,加之方才泡的熱水澡也散去了她的些許疲憊,所以現在還沒有多少困意,她放下手中有斑斑水漬的青布起身走到房門處,打算去外面吹會兒自然風,也好讓頭發幹的快些。

此時的月光似乎比方才更亮了些。

霍水仙素衣憑欄,眼睛微閉,頭發隨意地散在身後,一陣微風吹來,拂起了她一側青絲。

此刻,同樣有個不眠人在暗處靜靜地看著她,其眼底清亮如今夜皓月。

還在初夏,夜裏的溫度比白天低了許多。在外面站了一會兒,霍水仙便覺一絲涼意,擡手摸了摸頭發,已幹卻大半,隨即轉身進了房間,關好房門。

不遠處,坐在椅子上良久未動的人凝視著那個暗下來的房間,緩緩站了起來。

齊天輕步走到霍水仙方才所靠之處,以同樣的姿勢半倚其上,柔撫著欄桿,眼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片刻後,他擡起頭望著天上的月亮,似有似無的嘆了聲氣,閉上眼睛。

只一會兒,他又緩緩睜開眼睛,看向霍水仙緊閉的房門。

房裏,月光微淡,霍水仙已然入夢。

齊天一步步走近,輕點了她的睡穴。

床邊,他靜立凝眸,細聽她均勻的呼吸聲,本欲撫上她臉頰的手卻驀然停在半空。他垂頭鎖眉,壓住心中焦躁,慢慢收回了手,終是沒有撫下去。

他內心煎熬無比,他在猶豫,他在害怕,他怕她肩上沒有那只紅色蝴蝶。如果她不是小蝶,他該怎麽辦?

可是她的眼神,她的微笑,分明就是他的姑娘,這張畫了十一年的臉,這張十一年前便鐫刻在腦中的臉,又怎會看錯?

他輕聲一嘆,自從她那日突然出現後,他嘆氣的次數是越來越多了。想到此處,他自嘲地搖了搖頭。

看著面前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他溫柔一笑,擡起她的脖頸,輕輕褪下她左肩衣衫。

入眼一瞬,齊天的瞳孔赫然放大,他一把將霍水仙攬在懷裏,緊緊地抱著她,頭靠在她左肩上,兩行熱淚沾濕了她的衣衫。

一只小小的紅色蝴蝶從她的左肩處飛入他的黑瞳,那樣奪目,那樣耀眼,那樣讓人想念。

是她,他的小蝶,只有小蝶身上才有這只紅色的蝴蝶。如許數年,殷殷勝血,從不曾變。

就像不小心弄丟了多年的寶貝,重新回到了他的手裏,齊天縮在霍水仙的頸窩處,像個孩子一樣,喜極而泣。

自從雙親去世以後,他就再沒有哭過了。此時的眼淚,來的是那樣的遲,整整遲到了十一年。

這一刻,他抱著懷中的珍寶,再也舍不得放開,生怕醒來又是空夢一場。

突然,他才舒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她就是小蝶,那她為何不記得他了?這麽多年她到底去了哪裏?為何不來找他?難道說她已經把他忘記了?

心一抽,他尋了她十一年,幾乎翻遍了整個玄國,天南地北,甚至深入大漠,只要有她的一丁點兒消息,哪怕他知道那或許是假的,哪怕他知道是別人故意設下的陷阱,他都毫不猶豫的跳進去,萬一他判斷錯了怎麽辦?萬一真的是他的小蝶怎麽辦?

懷裏安睡的人還不知道生了何事,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她依舊安然而睡,只是朦朧中感覺到後背有幾滴滾燙。

齊天此時是喜憂參半,失而覆得是喜,患得患失是憂。他還愁,還怒,他想了一萬種可能,卻獨獨沒預想到她竟會忘了他。他不信,她怎麽能忘了他?她怎麽忍心忘了他?

他不相信小蝶會忘了他,事出必有因,他一定要弄明白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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