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你是磚，哪用往哪搬。我把最好的都給你，給你任意的挑，希望你能夠喜歡。

——左左語錄

尚青章失去了登上春晚的機會，卻在正月加倍補完工作量。作為實打實的話題人物，各個電視臺遞了各種晚會的邀請函，於是他連軸轉到正月初四，於正月初五結束基本工作，參與到《加油吧，打工人》第三期的錄制。

彼時網絡上關於明星與普通人的關系定位也吵過了一輪又一輪，各方爭執不休，但風暴中心的人反而沒有太多人去質疑，甚至有人單獨將他的話截出來表示說的太到位了，這年頭這麽通透的人不多了。

而左左也錄了一個短視頻誠摯地進行了道歉，語氣簡單大方而直接，“在當時混亂的場景下，我怕時間上來不及對很多人惡語相向，這裏我表示抱歉，但是這並不是你們能夠肆無忌憚傷害他的理由，這一次是摘走他的墨鏡取掉他的口罩，下一次是不是要剖了他的衣服，下下次是不是能直接趁著人多捅一刀？還有，試圖誹謗者，再要越界，法庭上見。”

有時候一味的示弱並不會讓人諒解同情，不如剛一點，剛出個性。在引來極大的反彈後，網友冷靜下來，覺得這經紀人能這樣公然發聲維護藝人也挺有擔當的，看向鏡頭的眼神有底氣有力度，一點不虛浮，比很多工作幾年的老油條還有氣勢。

青團則默默刪掉了曾經diss過經紀人的言論，她好像比她們想象的要好。有人說跨年看到她在舞臺邊拍照，後來工作室就出了圖，現在一想，工作室就她和愛豆兩個人，不是她修圖出圖還能是愛豆嗎？且她們家宣傳投入多少有心人要查也查的到，很多次她們都以為要迎來暴風驟雨，最後都是雷聲大雨點小，要說沒有這個經紀人從中斡旋，誰都不信。

而且現場的視頻流出來，她們發現經紀人好像挺寶貝愛豆的，明明自己也是小小一只卻總是把愛豆往身後護，讓青團們險些以為那不是經紀人而是同擔。雖然她們並不相識，但是用了多少心、是懷著愛意還是懷著惡意做事是看得出來的。

正月初五，打工人尚青章準時到節目組預定的場地報道。

在免費蹭了兩次晚會後臺的錄制後，節目組自己搞了一場大的。節目組聯合各大品牌、劇組、攝影團隊建了一個宏大的構架，將從唱跳演、雜志拍攝、配音、習字等多方面進行考核，每個明星可選擇多個項目進行挑戰，但每個項目都有考核標準，需達標才可拿分。

選擇項目的上限為五個，賽制為積分制，分數為0-5，每個項目擇最優者經乙方同意可直接與之合作，最後積分排名最靠前的前三名將成為最強打工人冠亞季軍，並免費獲得銀躍集團資源扶持三年。

名頭是其次，娛樂圈最重要的從來是資源，銀躍集團是老牌公司，手上的資源只要傾斜一點，都能讓他們的日子好過很多，是以藝人們都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熱情。

閱讀到節目組派發的小冊子時，左左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論跨界，沒有人比愛豆更適合了。她完全不擔心他，因為他特別能鉆，她唯一要擔心的是他鉆得太深，以至於把基本的生活節奏打亂。

所以來到現場，人家都是能少帶就少帶，只有她像把家都搬過來了。提了滿滿兩大箱行李，愛豆看不過去，幫她拿了一箱，自己還背了個小包。兩人成功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左左主動向一個助理問了下去酒店的路，對方給她指了指，她就領著愛豆去了。

到酒店後，她沒有將行李拎到自己包間，而是拎到愛豆的包間，蹲下打開行李箱，一樣一樣的把東西往外拿。

尚青章莫名其妙的看著她：“這些是？”

“接下來肯定很難，得做足準備啊。這是暖寶寶，沒事往衣服裏面多貼幾個，不會影響風度。這是泡腳機，每天回來泡一泡，恢覆體力。這是按摩儀可以按肩頸，還附送了一個按摩器按腰，也不能浪費了……”

尚青章手裏握著一個溫熱的玻璃瓶，瓶裏是枸杞水，小姑娘最近特別養生，自己在喝，給他遞的就也是枸杞水。她有的，似乎總會給他配一份。那感覺很奇怪，就好像是來到幾十年後，有人溫柔又細致地叮嚀……

玻璃瓶的水有點燙，握久了燒得慌，尚青章借著放置玻璃瓶的時機整理好情緒，對蹲在地上低著頭的小姑娘說：“謝謝，這些我來吧，你去收拾你的東西就好了。”

左左一想，也是，萬一逼得太緊了愛豆反而逆反怎麽辦？於是點點頭退出房門，“記得用啊，這可是我雙十二剁手買來的寶貝。”

尚青章輕點頭。

左左便放心地走了。

初五集結完畢，初六正式開工，進行第一part演戲。挑戰者按照正常的試鏡流程準備並接受檢驗，鏡頭將開放臺前幕後兩個平臺，不僅展示演員正式表演時的影像，也展示幕後準備的影像，讓觀眾能看到演員的不同狀態。

尚青章一早就到了，左左看著他吃完兩個肉包子和一杯牛奶才放他進去，而後和其他在外等待的經紀人聊天。

“你叫唐曉舟對吧，你最近挺火啊，我在微博看到你了。”某三線男星的經紀人道。

左左笑笑，“太高調了，不過也是沒辦法。”

“我還挺佩服你的，我覺得藝人還是得磨磨才長教訓。”對方不太認同地道。

“可他不僅是藝人，還是老板。”左左面露難色。實則內心腹誹，讓愛豆長教訓，說什麽鬼話呢？

對方也沈默了。老板有什麽了不起嗎，又不是老公，那麽掏心掏肺幹嘛？

沒有共同話題，談話很快破滅，左左低頭看節目細則，重要的地方用簽字筆做標記，然後將白紙折兩道放進包包裏，思考愛豆中午吃什麽，食物清單從一天列到一個星期，確認種類豐富營養齊全後，左左打開外賣軟件查看離得近的餐廳先下了個預訂單。

然後她打開微博上傳早上拍的愛豆吃早餐的圖，配字：【早安，今日份打工】因為原圖光線構成就挺好，她沒怎麽修就發了，不一會兒青團們就紛紛來道早安。青團們現在覺得經紀人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深知她們想看什麽，經紀人絕對有一個青團朋友，有人猜測，那個朋友不會是蔚長青吧。

剛切完號看到聊天消息的左左：……

這推理能力，我瑞思拜。

因為最近都有綜藝在播，左左大致強調了一下彈幕禮儀，沒有尚青章出現時一定不要主動刷彈幕招黑，青團們都表示很了解，只是最近又湧來了很多新粉，可能需要多提醒。

新粉的融合確實是個問題，好在平行世界尚青章火起來的速度比現實快多了，粉絲之間的代溝不明顯，適當引導就可以很好地融合。她搞了個抽獎：【轉發並評論該微博分享你的入坑姿勢，抽十人送最新代言XL襯衫，抽十人送美妝大禮包。條件：必須是純粉，未有過辱罵或不當言論，一切解釋權歸我】大家分享分享入坑經歷，就會自然地熟絡起來，抽獎為次，聯誼為主。左左只不過利用了自身的流量承擔了交流的樞紐。大家會自己在評論中找到感興趣的點，繼而產生原本不會有的話題討論，大家一鍋燉，混熟了就好了。

場內的氣氛卻不如場外輕松。綜藝的名字取得陽光向上，但究其本質還是競技，有競技就會有輸贏強弱之分，平時好哥哥好姐姐地叫著，到比試時就只能是對手。

何況這個綜藝像是對藝人的多方面潛能的考量，是挑戰也是機遇，它能試探到你的極限，讓各個金主看到你身上的潛力，繼而認可你選擇你。

第一場一大半的人都上了，無論是演員和愛豆，都緊張地準備著。就像一屋子考生，優等生怕失誤，差生想撿漏或者碰運氣，大家各自心懷鬼胎，為了一個光榮的夢想。

相比之下，尚青章的表現顯得乏善可陳，因為在後臺排練過程中他並沒有非常惹眼的展現演技，倒像個打雜的，誰有麻煩了他就去哪幫忙，一點不嫌麻煩，辦事效率還出奇的高，以至於誰有事都會找他。

有人調侃道：“青章是塊磚，哪用往哪搬。”他也不過笑笑，依舊我行我素。

直到傳聲器傳來“24號，尚青章”，他理了理衣領袖口，推開門走入另一個空間。當明亮的天光大片大片穿過窗欞落在他身上時，他眉宇間的溫和一改，流露出某種陰鷙和森冷。

“各位老師好，我叫尚青章，想要飾演的角色為葉淩雲。”他的語氣還是和平常無二，評委席的導演卻默默摸起胳膊，怎麽有點涼？

他說完，場面出現一瞬的真空般的寂靜，隨後導演說：“開始吧。”

他便於評委席的側前方站定，開始自己的演繹。

他四處張望了下，目光空洞無神，忽然他看見角落裏擺著一張椅子，遲鈍地拖了起來，刺啦刺啦的聲音劃過地板，聽得人神經發緊。拖了幾道他不耐煩地用力一拖，椅子一下子劃出一道很長的痕跡。他終於滿意地坐下，仰頭望向虛空，半張臉沐浴在陽光下，卻蒼白得仿若地獄來的魂靈。

他的手指規律地敲在椅背上，“噠，噠，噠！”敲了兩下，他的臉往背光處偏轉了一分，再敲兩下，他的眼睛輕輕眨了眨，眼睫低垂著覆住眼眸，原本英氣的眉這一刻鋒利尖銳。又敲兩下，他的臉完全背過光，眼眸微擡，睨著評委席的導演，邪氣橫生不似善茬。

“該從誰下手呢？”他的神情有種近乎天真的殘酷，手裏撫摸著什麽，絕對不是絲綢或是花朵，而更偏近於毒藥、刀槍的意象。

忽然，他的眼中迸發出驚喜之色，整個人半跪向前，胳膊頂著膝蓋壓著，一只手虛虛摁著地面，幹脆利落地收緊鎖死，而後緩緩松開桎梏，反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微笑道：“晚安。”

即使在動作進行到最激烈時他也只是極度的專註平和，這一笑的純粹卻讓人嚇了一身冷汗。他根本不知道他的所做意味著什麽，他是真的認為他是在助人榮登極樂天堂，他是一個真正熱心的人啊。

陰影將他全部罩住，他的笑容漸不可聞。在雪融化的晴天裏，再溫暖的光都無法掩去寒風的冷意。

評委席足足靜了幾秒，一陣掌聲響起，竟然是所有導演都在鼓掌。

青年也緩了片刻，才從特定的心理環境下“醒來”，恢覆往常的暖意。

導演A：“你演的是單元劇最後一part的變態殺手？”

“是。”青年不卑不亢地答。

導演A：“實際上，我從來沒有看過你的表演，但是你今天的表演讓我驚艷，請問你是否有過表演經歷？”不是有靈氣，也不是有潛力，而是驚艷，這可謂是對一個新人很高的讚譽了。

青年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的誇獎，評價太高了，我只是演藝圈的小學生，在劇場演過一些話劇罷了。”

“哦，話劇？”導演B來了興趣，“你說說你都演了些什麽話劇？”

“《大江南北》，《車流》，《卷軸》。”青年說了三個，有廣為人知的也有無人問津的。

導演B拍腿一笑：“哦，原來你就是彭老說的俊小夥啊，他老說他導《車流》的男一很適合演劇，不知道怎麽一直沒上熒屏，只在劇場活躍，可惜了。我還想著能有多好，不想初次見面你就帶給我大驚喜。”

青年就再次道謝，十分謙和。

導演C是個性格古怪的人，他皺著眉瞅了青年半晌，問：“這個單元是我負責的，在我預想裏是另有人可以擔任這個角色的，至少不能是你這長相的。”

這話一出，大家看看臺本上寫的頰邊一顆大痣，其餘地方痘痘均勻分布的主角外貌，再看看面前美玉明珠的人兒，紛紛點頭。真是的，明明設定事先也看了，怎麽碰到真人就被美色迷得忘記一切了呢？

青年一點不慌，反問他：“那孫導覺得我這麽演可以嗎？”

孫導又是嚴肅的一頓打量，青年任他打量，自然立著，身軀筆直。孫導斟酌著道：“行吧，我改改設定，勉強能湊合。”其他兩個導演像看鬼一樣的看他，孫導那可是藝術至上作品為王的人，什麽時候有為別人改過劇本？永遠都是讓角色去往劇本靠攏。

只是不得不承認，讓面前的人去扮醜簡直是一種罪孽，是人都有愛美之心，孫導此舉情有可原。

等人走後，另兩個還是沒忍住問：“你怎麽會為了他改劇本呢？”

孫導高深莫測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不是我為他改，而是他的演繹給了我新的靈感，我遵從劇情而改。”

兩個導演：……

原來是他們思想覺悟不夠高，這還成靈感的源泉了？

錄制結束，一幫經紀人在外等待已久，看到自己的藝人出來連忙迎了上去，場面與幼兒園家長接娃重合度極高。

左左等了一會兒才看到愛豆扶著一個崴了腳的男藝人出來，對方有意無意地往愛豆懷裏蹭，看得她一陣無名火。寶貝啊，人在外面要保護自己，不僅防女還要防男。

她沖上前關切地問：“這位小帥哥，你怎麽搞成這個樣子，你經紀人在哪啊？”

男藝人警惕地挨近愛豆，一副受了驚的樣子。

好家夥，還敢當著她的面占便宜，她不幹掉這登徒子就不是青團！

“大家都是藝人，你把頭老往人家胸口埋，是怕狗仔沒題材拍嗎？人可以不火，但是不能沒原則地蹭，你說是嗎？”她涼涼地道，“當然，我們也同情你腿腳不便，要不這樣吧，我扶你去那個花壇坐坐，你經紀人肯定很快就來了。”

遲遲不出現的經紀人終於找到目標，把自家丟人的藝人牽走。

人一走，左左虛假的笑臉就消失了個徹徹底底，不再多說一句話。自從覺得愛豆可能發現了她的身份，她就不再刻意而為，自然情緒流露變多。

“你生氣了嗎？”尚青章很敏感地察覺到小姑娘的情緒變化，從第一眼看見他的欣喜到看到他身邊人的不悅。

“我不是生氣，我只是擔心。”左左的脾氣在愛豆這裏等於沒脾氣，“你知道他是個gay嗎，如果我不幹預，說不定很快你們就出雙入對了。”

尚青章有些詫異，“是嗎，可是我——”

“是，你是直的，可你也不反對不是嗎？”左左嘀咕。她忽略距離太近，她的話全被聽了個一幹二凈。

她聽見濃濃疑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怎麽知道我不反對？”

完蛋了，送命題。左左在腦海裏把答案滾了三遍才脫口道：“你之前演的一個話劇角色不就是個gay嗎，采訪你說過如果三次元遇到那樣的一對，你並不會反感。”

尚青章沈默了許久，“你好像，對我很了解啊。”

左左咯噔一下，正好電話響了，她一接電話，原來是外賣到了，她借著外賣的話題催他走快點。緊趕慢趕到酒店領了外賣，她把他送到房門口，自己才慢悠悠往包間晃。

原本該關的門一直沒關，他站在半開的門前看她，直到她消失在走廊盡頭。

“你說，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呢？”囈語被帶上的門隔絕，像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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