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粉絲的歷程是怎樣的？你對一個偶像感興趣，發掘他了解他，繼而愛上他，然後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淡忘他……我但望這世間沒有離別，只有相遇。

——左左語錄

由於愛豆總是會時不時在央視掉落，左左習慣性地每到七點就打開新聞聯播，未必會看，但一定要聽個響兒。

“目前，我國娛樂圈粉絲矛盾日趨激烈，網絡爭端不斷，已形成不良的社會風氣……”

追星族對和自己相關的訊息總是特別敏感，左左沈浸在創作中的思緒一下子被女主持人的話語拉回，她靜靜聽著主持人的敘述。

“必要時，娛樂圈及其衍生的粉絲群體是否存在將成為一個議題進入到二會，進行深入討論。”

該條新聞結束，女主持人繼續語速不變地講下一個：“好，我們來看下一則新聞……”

左左渾身冰冷。整頓飯圈這個詞並不少見，但“娛樂圈及其衍生的粉絲群體是否存在”又是什麽意思呢？

顯然地，這是在從根本上根絕這一鏈條，徹底否決其所有意義，包括正向。

她登錄微博，微博上大家插科打諢一如往常，這條新聞石沈大海，沒能激起任何人的註意。

熱搜上依舊是營銷號沖KPI的沙雕向熱搜，品牌方買的廣告熱搜和明星買的推廣熱搜。一派歲月靜好的景象，猶如永夜到來前的無限光亮，永遠也不會消逝。

那感覺，令人不安。

她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淌下，一切的不安偃旗息鼓。慌什麽，只要身正就不怕影子歪。

她登上久路工作室的賬號，消息框紅色的數字不斷疊加，竟然破了千。

推送新聞占了二十條，剩下的全是轉讚評和私信。她點進@挨個瀏覽，基本上她回過郵件的都將成品發到微博了，熱度意料之中的不錯。

她挑挑眉，挨個轉發了@她的微博，簡單地回了一點文字或表情。

隨即她退出@點開評論，隨著作品的日漸增加，罵她的聲音越來越少，評價神仙工作室的聲音越來越多。

左左知道時機差不多了，該設門檻了。

久路工作室並不會面對全體粉絲，左左從一開始就目標明確，業務主要針對鐵粉。如何保證客戶為鐵粉，由問卷決定。

問卷主觀題占四成，客觀選擇填空題占六成，題目從粉絲中征集形成題庫，每月進行更新。每個人抽到的題目都不固定，答題時間為一個小時。

為什麽面向鐵粉？因為她自己也是鐵粉，她太清楚路人和鐵粉的區別。路人不過吃吃瓜看看臉，久路工作室要往高端做，價位就不會低，常理下路人是不會舍得花錢的，而鐵粉並不介意答題，甚至答題會讓他們在心理上更為重視。

除了粉絲過濾，工作室對藝人良莠也有區分，劣跡藝人或潛在劣跡藝人的活兒堅決不接。圈內價位就更高了，因為整體要求更多、標準更高，同樣也對劣跡藝人敬而遠之。

謹慎又大膽，理智又狂想，左左並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但她想冒一次險。

要是真失敗了，回頭看看愛豆也就滿血覆活了。大不了被人毫不客氣地吐槽一句“久路工作室是什麽玩意”。

“久路工作室是什麽玩意？”帝都南邊的一個高檔小區裏，有人疑惑發問。

“大概是某個野雞工作室吧。”青年有一張少年氣的臉，語氣卻淡得像他指尖的煙。

“不不，之南，你看看，這水平做宣發綽綽有餘。”經紀人廖懂把電腦界面一轉。

王之南漫不經心看了一眼，目光認真了些，“是挺不錯的。”他接過電腦，習慣性地先搜自己的名字，順便問：“登的是小號吧。”

廖懂點頭，對他的警覺很滿意。

王之南在自己廣場看了一圈，基本是粉絲活動，正向為主，他又點進超話，超話很熱鬧，他的粉絲們都在熱情洋溢地發關於他的內容，最頂上的就是他昨天的現場活動站姐拍的圖，他覺得修的有點過了，都不大像他了。

心情一郁悶他就習慣找參照，他退回搜索欄搜“尚青章”，出來的第一個熱門竟然是一個飯拍。

他一怔，擡手就點開看，然後被高清神顏和聲浪洗禮搞懵了。尚青章什麽時候長成這樣了？

出道時兩人都是少年感和暖太陽人設，這些年隨著年齡的增長和新愛豆的不斷湧現，維持人設已經越來越難，好在尚青章退圈久矣，他的壓力少了許多，沒想到《澎湃之聲》尚青章又回來了，還一路水漲船高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尚青章變了。

他稚氣的五官長開了，卻半點沒長殘，怎麽好看怎麽長。他的身材也不再過分纖瘦，身體的每一處形態都富有美感，肌肉線條分明卻低調，有種秀麗的剛勁。最可怕的是他的唱功，王之南在聽到的一剎那就知道專業上自己永遠也無法企及了。用樂評人的話來說叫做實力有壁，降維打擊。

憑什麽他沈浮娛樂圈數年，本來《澎湃之聲》都內定他為無冕之王了，卻要被人橫插一腳？

憑什麽他多年苦心經營的人設，人家壓根不當回事，兀自長成一彎秀麗微冷的月，新月既出，萬物同輝？

而現在，王之南看著高清飯拍，心裏更不平衡了——憑什麽對方能有這麽會拍的站姐，他的粉絲卻連最起碼的拍得像他都做不到？盡管他忽略了拍得過於寫實可能會觸發掉粉事件的事實。

他說：“久路工作室是吧，你幫我約一下，下一次現場讓她拍圖吧，然後你隨便找個微博號發發。”

廖懂應了，看了下發件要求，愕然道：“久路工作室表示圈內的話必須明星工作室官博發。”

王之南：……

有種小九九被看穿的感覺。這個久路工作室好像很懂啊。

“行吧，那到時候發過來你給審審，不行的話就不用了。”王之南放低要求。

“可是這還有點小貴……”廖懂補充。

王之南：我有一句mmp，不知當講不當講。

最後兩人發了郵件，大眼瞪小眼了半晌，郵件居然被秒回了，回覆內容如下：您發送的內容有誤，請閱讀條例再次發送，謝謝！

條例？廖懂又從頭把條例讀了一遍，沒什麽問題啊。藝人的條例很短，他一下子就讀到了最後一句，“劣跡及潛在劣跡藝人請勿來信”。

廖懂似懂非懂地看了眼王之南，默默打消再次投稿的念頭。

久路工作室在粉絲間的名聲越來越大，門檻出來以後反而更受歡迎，顯得更專業也更私密。

左左漸漸發現改卷子也是一件難事，因為她得人工批改。別人寫一份她得改很多份，難度指數直逼語文老師改作文，如果有什麽小程序能幫她改就好了。

將近年底，各色活動蜂擁而來，愛豆的行程表滿滿當當，幾乎每天都在趕赴不同的地方，左左偶有閑暇，在新鮮的返圖裏會瞧見他的下頜越來越尖，只是神情還是暖的。

她好像從來沒見他動怒，即使最落魄時也不過醉倒街邊，不氣急敗壞，不歇斯底裏。

有一瞬間她覺得她走的路好像離他越來越遠，可是世上哪有真正的捷徑呢？

耳機裏傳來意蘊悠遠的男聲：“未知風急浪險，只求一隅偏安。遠觀園林身不近，春色誰能谙？”

消息框忽然多了一行消息，登上了第一行——

【下一次旅程就要開始，你準備好了嗎？】她第一次主動切換到頁面積極回應：【準備好了。】這回對方卻沒那麽快顯示傳輸，而是神奇的發來一段很長的話，類似於下載APP開啟時需要閱讀的權限通知書，末尾還設置了“不同意（傳輸結束）”和“同意（繼續進行）”的選項。

標題為“娛樂圈粉絲行為考察實驗”，其下小字簡單介紹了大背景，正是左左在新聞上看到的背景。還列舉了之前全部的考察實驗結果，毫無疑問大部分都折戟沈沙，目前其他支線全軍覆沒，只有她和愛豆這條線孤零零地延伸。

左左目瞪口呆。原來通關這麽難的嗎？淘汰的標準是什麽，觸發點在哪，她一無所知，居然茍到最後一關了？

頭疼也在於此，她根本什麽也不知道，卻成了唯一的稻草，可以是救命稻草，同樣也可以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要瘋了。

像是怕她躑躅不決，這條消息的末尾還逆了天的出現了淺灰字樣的時間倒計時。

“10……”

“9……”

“8……”

行吧您厲害，我配合你的表演。左左拿出搶票的手速打出“同意”。

這回沒有磨嘰，在她信息發送成功的一瞬間，一行字體顯示：【正在傳輸中……】她的意識竟然還是清醒的，她“看”見自己趴在電腦桌前，睡得昏沈。隨即眼前一黑，機械的聲音再度響起：“本次測試為終極測試，難度進階，任務多元，技能通用，請慎重審題。第一階段，剪輯技能已開啟，剪輯階層測試進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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