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是你爹

關燈
花深深。柳陰陰。度柳穿花覓信音。君心負妾心。

怨嗚琴。恨孤衾。鈿誓釵盟何處尋。當初誰料今。

……

被浸濕的紅塵縈繞不絕,細細嗅來,只覺大夢初醒。

元珠璣和趙雲中紛紛睜開眼眸,細密的雨聲不絕於耳,透過昏沈的天色,他們可以望見窗外的滂沱大雨。江念初的鬼魂已不見了蹤跡,唯有面前端坐著的黃尤,他手上正把玩著那塊歷經風霜的長命鎖。

元珠璣見趙雲中兩眼怔怔,雙拳緊握,便伸手撫慰道:“昔年往事,不必介懷。”

趙雲中長嘆了口氣,握住了元珠璣比他小巧的手,舌尖翻滾,也只擠壓出一句:“是我的錯。”

黃尤說:“你真不用介懷。江殊心中郁郁,潦草地活了兩年,最終還是撒手人寰了。江家的血海深仇,淪落到無人可繼的地步。這都是因果報應。你的債,早就還清了。”

元珠璣問他:“江念初呢?鸞奴許是懼我們事後算賬,跑便跑了,他怎也不見?”

“我送他投胎去了。人間這些年,他也吃夠苦了。”黃尤說:“那顆聚魂珠救了江念初的命,同樣也害了他的命。這百年間,他魂魄不散,又不忍見母親終日受地獄之苦,便吞了她,一體兩魂,這般之下,也算是他償還的債了。”

人活一世,哪能清清白白地來去呢?走了黃泉路,登了望鄉臺,飲了孟婆湯,過了奈何橋,債或是恩,又有什麽好計較的呢?一世又一世的,不過是在人間無盡地沈浮罷了。讓人珍視的,也就是重逢的那幾分感動。元珠璣不記得許多事,沒什麽故人。來過的幾個人,都行色匆匆,以後或是不能再見了。這般想來,他心中便是無盡的唏噓。

黃尤將那把長命鎖還給了元珠璣。元珠璣接過後,懷念了許久,將其與古琴掛在了一處。他歪著頭審視,帷幔之中,望著倒有幾分韻味。

元珠璣還是不懂:“景山月為什麽會幫我。想我與他也沒什麽瓜葛,哪能值得他這般費心費力?”

黃尤猶豫一陣後透露道:“他這只狐貍精,最是喜歡賭。你那一世不過是他與秦廣王的賭局罷了。他許是良心未泯,想著怎樣都不能讓你魂飛魄散了。你不用太過感恩,這本也是他該做的。”

關於奉善,黃尤並沒有說太多,只提醒元珠璣那不是個簡單的人物,莫要多問,省得招惹禍事。

雨過天晴,山水間景色更清明了。黃尤起身告辭,並拎走了元珠璣的一條魚。元珠璣正要去追,趙雲中忙拉著他一陣上下其手。元珠璣罵他無恥之徒。趙雲中不管他的掙紮,只覺得心中無盡的自責和歉意,只想立馬抱著元珠璣好好償還。

一番酣暢淋漓的“吱呀吱呀”後,趙雲中又捏著耳垂,跪在了新買的搓衣板上。忙著拆被套、洗被套的元珠璣望了一眼因緣際會符,不免有些抵觸。若是每遭都要被這般疼愛,他還是想盡快了結此事。不是說他不樂於其中,而是萬事不該這般無度,他許多事務都沒時間去做了。

“娘子,莫急。”地上的趙雲中還有臉開口說話。

元珠璣低頭瞪他:“你喊我什麽?仔細你一身皮!喚我元澈。”

“好的,娘子。”趙雲中嬉皮笑臉,絲毫不知過錯。他被元珠璣不癢不痛地敲了腦袋後,還樂此不疲,“我喚你娘子你害羞,你便嗔我一聲‘相公’吧。”

元珠璣不理他,轉身欲走,卻被跪著的趙雲中攔腰抱住了。趙雲中也不知生前做的是什麽營生,竟生得這般高大,哪怕跪著,一張臉都能埋到元珠璣的後腰上。

他有些哽咽地親昵著:“我們以後都別鬧了。我不想你再受苦了。”

元珠璣溫柔地拍了拍腰間的大手,一口答應了。

土地廟並不森然,倒是有幾分煙火氣,午後清風楊柳下,確是個休閑的好去處。怎麽爭說,血光刀影也波及不到它。可萬事總有始料未及,當意外發生,我們只好感嘆世事無常,再奉送老天一對中指。

這廂,元珠璣正在奮力地從井中提水,前堂便傳來趙雲中的驚呼聲。

元珠璣手一松,滿桶清水墜入井中,濺起波濤洶湧地漣漪,與那廂的打鬥聲恰恰重合。他沖到堂前,只見威嚴艷麗的飛魚服晃眼而過,光影之中,唯有繡春刀的銳利鋒芒。趙雲中竟有些不可抵擋,只能狼狽地東躲西藏。

元珠璣正待動手,卻被趙雲中死死護著。那繡春刀見是元珠璣,生硬地在半空中止住了,不得寸進。元珠璣趁機審視那人,有些意外地脫口而出:“錦衣衛!”

這錦衣衛有些年紀,卻鷹目勾鼻,眉眼銳利,流暢的身形在飛魚服下英武不凡,哪怕身負兩柄繡春刀,卻怎麽看都沒有道行。這一介凡人,怎能將趙雲中打得無還手之力?說出去,著實有些丟人。

趙雲中解釋:“不知怎的,對著他我竟生出了難以言說的懼意,有些毛骨聳然。一身法力,無論如何都施展不出。”

元珠璣警惕地問錦衣衛:“閣下尊姓大名?為何無故動手,打傷我家郎君。”

趙雲中說:“我雖狼狽,卻也完好無……”

元珠璣瞪他:“你閉嘴!”

那錦衣衛紅了眼眶,眉眼間竟是柔和了下來,一幅鐵漢柔情的模樣。他喉間滾動,許久之後才開口說話:“我是你爹啊。”

元珠璣罵他:“呸!我是你爹!哪來的小賊,竟這般不知禮數!?”

錦衣衛氣急敗壞,顫抖的手指指著他們床頭的因緣際會符說:“我因其召喚,尋你而來,你竟是不信於我。為父數十載漂泊於塵世間,死時雖被淩遲,死後卻容貌未改,你也一如當初,為何認我不出?還和這廝不清不楚……我……你……”

哽咽數陣,他一口老血說噴就噴,浮誇至極。

元珠璣和趙雲中對視一眼,心中明了了。

趙雲中松了口氣,挽尊道:“也不怪我不敵凡人,只怪這人是我泰山。”

元珠璣:“沒用的東西!”

第二卷:牡丹亭卷——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