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屋及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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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南下,江殊和元珠璣攢夠了盤纏,便在黃河渡口與包拯分別。

江殊和包拯一人一盞濁酒,風雅地吟詩誦詞了一番,這才揮淚告別。

一上水路,速度直逼快馬加鞭,沒過幾日他們便到了滑州靈河。

元珠璣惴惴不安地跟在江殊身後,臨近家宅,他才小聲問道:“三郎,我可以與你一起回家嗎?”

江殊略微遲疑地勾著元珠璣的手指,隨後下定決心般把他的手攥在手心裏。元珠璣心下踏實了不少,擡頭望著江殊,只見到江殊朝他笑著點了點頭。

這便是一個承諾。

江殊是帶著喜報回鄉的,江夫人很得體地高興著。他面對著元珠璣的拘謹,並未多做表示,只叫他放寬心,踏實地在家做客,江家定會讓他賓至如歸。

元珠璣見她說話見外,心中略有些不痛快。

俗話說: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江殊回鄉的消息立馬就引來了許多的瞻仰者,大多手上帶著賀禮。江殊自是要去招待他們的,他便將元珠璣放在了後院,讓他稍等片刻。

元珠璣正百無聊賴時,就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說話聲。他尋聲而去,在一方大缸後面發現了一個少年。

那少年模樣不足十五六,一身病態,細眉清目,倒是長得俊俏。他被元珠璣驚了一跳,蒼茫無措地靠在墻上。

元珠璣上下打量了他片刻,驚覺他身旁還飄著個冒著幽藍光芒的玩意兒,仔細看去,竟是一抹要散不散的殘魂。

那少年問他:“你是誰?你做什麽?”

他見著了元珠璣的目光,試探著問:“你看得見祂?”

元珠璣點頭,問那少年:“我叫元珠璣,你也可以喚我元澈。你叫什麽名字?祂又是誰?”

“我叫江念雲。”那少年天真得厲害,沒有一點防備地就透了家底,“這是我的朋友。我也不知道祂是誰,我從小就和祂在一起,祂從來不言語,像個小傻子,我便喚他阿呆。除了你,沒人看得見祂。”

元珠璣點頭,說:“很有意思。”

江念雲很高興,終於有人能理解他了。他問:“我怎麽沒見過你?你怎麽會在我家?”

元珠璣說:“我今日才來你家的,你怎的見過我?我是……嘿嘿,我是你哥的相好。”

江念雲大驚著跳了起來:“什麽!我哥的相好?我哥回來了!?”

元珠璣點頭,指了指前院:“就在那招呼客人呢。”

江念雲忙拉攏了自己的棉袍,撒腿就去找自己大哥了。路上還撞到了李叔,差點把自己摔了個跟頭。他的背影消失前,還回頭沖元珠璣喊了一句:“我之後去找你玩!”

元珠璣看著那個阿呆跟在江念雲身後,像一陣風似的,險些就被吹散了。他無奈地笑了,看了一眼走上前的李叔。

李叔客氣地說:“大少爺還需要些時候,他給公子安排了住處,請公子隨老奴來。”

元珠璣試探著朝李叔詢問江殊的情況,李叔只淡然地笑著,並不回答。到了客房,他才開口說:“少爺交代,公子若是沒什麽要緊事就別出門了,安心待他回來。”

元珠璣不想給江殊惹麻煩,只能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李叔離開沒多久,江念雲就一陣風似地跑了進來,滿臉蒼白,沒有一點血色。元珠璣給他倒了杯茶,說:“身體不好還跑這麽快。”

江念雲解釋:“我不是怕你等急了嗎?況且,這幾日我感覺好多了,再不活潑些,骨頭縫都快合上了。你說是吧,阿呆。”

元珠璣發現,江念雲旁邊的阿呆竟也笑了。祂的表情倒是豐富。雖然阿呆不會說話,但是能通過神態與江念雲溝通。

江念雲歪著頭,盯著元珠璣左看右看,一邊的阿呆也挑著眉毛打量著他,兩個家夥像是在觀賞什麽稀奇的珍品一般。元珠璣如芒在背,瞪了他們一眼,說:“有什麽好看的?”

江念雲紅著臉說:“很好看的。”

說罷,他又擡頭問:“你說你是我哥的相好,那是不是,我該叫你嫂子啊?”

元珠璣嘴裏一口茶天女散花一般地噴灑出來,沒有絲毫的優雅可言。他咳嗽著說:“你……咳咳,真是的!喚我元澈吧,二哥也行。把那聲嫂子忘了!太古怪了。”

江念雲點頭,很上道地給元珠璣斟茶。元珠璣頗為惆悵,整個江家,對他最好的就是這個江念雲了吧。果然還是小傻子好相處些。

暮色時分,江殊才過來找元珠璣。他把江念雲趕回去休息後,頗為疲憊地躺在了元珠璣的榻上,想必是應付客人累極了。

元珠璣坐在榻邊,兩手放在江殊太陽穴上,江殊稍微躲閃了些,他擡眸看了元珠璣一眼後就又隨他去了。

“準備一下,我們明日啟程,前往端州。”江殊悶悶地說。

元珠璣說:“從開封回來舟車勞頓,不休息幾日嗎?”

他挺喜歡江念雲的,明日走了,還真有些舍不得他。

江殊搖頭:“算算日子,包大人也快到端州了。我早些到了,也能給大人留個勤勉的印象。他日進京,進京……”

他說著說著,竟是兀自睡著了。

元珠璣嘆了口氣,抹平了江殊眉尖的褶皺。多活了幾百年的元珠璣不理解江殊的執念,但是他願意為了江殊的這個執念,傾盡全力。

翌日,他們意料之外地沒能走成。

江念雲又病倒了。

昨日家中高朋滿座,江念雲看著也活潑不少,便無人管他,任他瘋魔。不知是不是初春的寒氣侵染,今日竟是直接臥床不起了。

江夫人頗為擔憂,一連請了許多個大夫,只是大多都束手無策。元珠璣陪著江殊站在榻前,一言不發。他找不見阿呆了,仔細一看,阿呆竟是近乎於透明地吊在帳中,像是馬上便要魂飛魄散一般。

元珠璣皺眉,咦了一聲。

江殊忙捏著元珠璣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江夫人也煞是嚴厲地瞪了他一眼,元珠璣便不敢吱聲了。只是他心中有了計較,暫時按下不表。

夜間,江殊陪床時正昏昏欲睡。元珠璣一陣風直接把他給吹暈了過去。

元珠璣記得江殊曾與他說過,江念雲患的是失魂之癥,江念雲也告訴過元珠璣,他自從幼時見過血後,便病痛纏身。今日所見讓元珠璣不免有些懷疑,阿呆就是江念雲失的魂。

他趴在榻前,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遍江念雲和阿呆的長相,什麽發現都沒有。怪只怪阿呆不知是何年何月成的鬼,又不像他一般有內丹護體,長相早就模糊不清了,只能依稀辨認出喜怒哀樂。

他無奈之下,只能抓起阿呆,想方設法硬塞回江念雲的身+體裏面。是與不是都不要緊,只要能回魂,江念雲就能恢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江念雲失魂已久,身體與魂體產生了排斥,終究是無濟於事。

元珠璣思考良久,忽然被江殊的一聲夢囈給驚了:“念雲……”

元珠璣無奈地搖頭,下定了決心,引出了些許腹中內丹的鬼力,拍進了阿呆的魂內。阿呆霎時間幽光閃閃,片刻後變得凝實了許多。

元珠璣正松了口氣,江夫人卻突然奪門而入,質問元珠璣:“你在這作甚?”

江殊被驚醒了,睡眼惺忪,很是茫然。

元珠璣靈機一動,立馬摟著江殊說:“都三更了,我擔心三郎,所以就來看看他!”

江夫人欲言又止,皺著眉竟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江殊嘆了口氣,拍著元珠璣的腦袋說:“乖,你先回去休息。”

元珠璣自是求之不得,連忙溜之大吉。

江夫人不情願地側身讓行,又想與江殊說些什麽,卻聽見榻上的江念雲竟是醒了,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句:“哥,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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