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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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時,宮中發生了許多大事。

太常寺少卿也不知是站錯了隊,還是惹錯了人。其在宮中的多年經營一朝之間被毀於一旦,他也在一封禦召下被牽連入獄,再無往日風光。

曾經的仇人,如今成了階下囚,肖嶧陽應當幸災樂禍。可這同樣也說明宮中波雲詭譎、變化無端。人說伴君如伴虎,他們的榮辱富貴乃至身家性命,全都系於那龍座之人的喜怒哀樂上。

肖嶧陽說不上高興,卻也不再失落。總之前路再無攔路虎,衣錦還鄉仍可待。

他與鸞奴說:“今後你不必再惶恐他的覬覦之意。這皇城偌大,你自可尋求出路,不必再糾纏著我。”

鸞奴拉住肖嶧陽,模樣淒楚:“肖郎,你當真與我無意?如今宮中都傳我與你兩情相悅,你若這般說,我當如何自處?”

“這般傳言,可是我的授意?”肖嶧陽扯出袖子,怫然道,“你自不顧後果地糾纏於我,我可有一絲表現與你有意?我不止一次與你說過人言可畏,你不必在我這尋求出路。你自不聽,如今這般,倒怪我沒對你生出情誼了?”

鸞奴還待說什麽,肖嶧陽便冷聲澆滅了她的妄想:“我當初救你不過順手而為。對你的情意卻是沒有一星半點。你若覺流言蜚語傷人,便該想著與我避嫌,而不是想盡辦法地坐實傳言。”

“你真如此狠心?”鸞奴自持美貌,竟有指責之意。

肖嶧陽不願過多糾纏,拱手便道:“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鸞奴追不上肖嶧陽,趕在後面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倒。她無奈地看著肖嶧陽離宮,哭得梨花帶雨。若要說不懂憐香惜玉,肖嶧陽自是首屈一指。可他對元澈的故作可憐卻是無可奈何,這般說來,也是一物降一物。

上元節,肖嶧陽應約要與元澈一同去賞燈。他若不早些出宮,晚了那人又要怨怪。

元澈倒是樂意等著,東市的糯米糕實在是人間美味,他吃得有些忘乎所以了。肖嶧陽見著他時,他臉都被撐得鼓囊囊的,倒和衣服的圓滾滾相得益彰。見元澈要笑,肖嶧陽忙敦促他:“閉嘴,先吞掉。”

元澈委委屈屈地使勁吞下,那模樣看得人不忍責怪。

上元節不宵禁,長安城此時一片華燈初上、璀璨耀眼。元澈拉著肖嶧陽道:“你還未用餐吧。我知道一家的餛飩特別好吃。用的高湯是為一絕,餡料豐富,鮮嫩爽口,長安城找不出第二家。”

肖嶧陽目瞪口呆:“你剛吃那麽多。”

元澈義正詞嚴:“這不是看你沒吃飯嗎。你還怪我會吃啦?”

元澈這嫁禍於人的功夫實在是爐火純青,肖嶧陽趕著肚中空空,平白遭了他的指責。幸好那家餛飩的確不賴,用料上等,皮薄餡厚,吃得人大為痛快。

上元節各家商鋪都有燈迷,這家餛飩鋪子也不例外。燈謎是算命先生擺的攤子,不過是餛飩鋪老板花兩碗餛飩留下來攬客的小手段。

元澈手癢,便上前花了三文錢取了一個燈謎。他見謎面後立馬興致缺缺——漢中風光。元澈幾乎是脫口而出:“這不就是沒嗎?沒有的沒。”

算命先生將元澈答對的那盞鯉魚燈籠遞給他,瞇眼笑著:“也作沒,淹沒的沒。”

元澈正莫名其妙,肖嶧陽便道:“可是解謎也算命?”

算命先生只說:“我今日不算命。公子也猜一個?猜對這燈籠便是你的。”

肖嶧陽見元澈望著她,竟起了些賣弄的心思,就花了三文錢也取了個燈謎——怨爾無心結同心。燈謎不難,肖嶧陽一眼便知:“這是鴛,鴛鴦的鴛。”

算命先生便取下那桃花燈籠遞與肖嶧陽,說:“鴛鴦忠貞,兩廂愛意纏綿。公子,這是個好燈謎。”

肖嶧陽詢問:“可做何解?”

算命先生擺手笑道:“我說了,我今日不算命,只解謎。”

肖嶧陽便自琢磨那兩個字謎。元澈見著有人買水燈,便起了心思,拉著肖嶧陽也要去買。長安能放水燈的地方不多,想必都是買去永安渠放的。今夜良宵許久,也算是能消磨些時光。肖嶧陽便讓元澈拉著,往街對面走。

遠處忽地傳來一陣吵雜,人群推搡著散開。長安城中不乏權貴,他們那些紈絝子弟整日游手好閑,三五成群。此時那幾人騎著良駒,正縱馬馳騁在朱雀大道上。平時倒不要緊,可今日是正月十五,熱鬧的街道上哪容得了這般的放肆,不少人被踩傷摔傷。

元澈躲避不及,險些命喪鐵蹄之下。幸虧肖嶧陽也算人高馬大,扯著元澈避在路邊,躲過了危險。元澈被肖嶧陽抱著,兩廂望著,呼吸交纏。在這長安夜的燈火闌珊下,在朱雀大街的遍地哀嚎中,有些東西已經呼之欲出了。

兩人正纏綿相望,眼看著就要唇齒無間了,肖嶧陽卻似恍然驚醒一般推開元澈,倉促地結束了這次暧昧。這好像是場意外,卻是個命中註定的結局。肖嶧陽盡力地躲閃,而元澈明顯還有些恍恍惚惚。

肖嶧陽忙說:“我們……我們去放水燈,走。”

元澈卻望著地上被踩扁的燈籠,滿是可惜:“鯉魚,還有桃花,都壞了。”

“壞便壞了,也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兒。”肖嶧陽花了些力氣才敢去抓住元澈,“我帶你去買水燈。”

他們買了水燈往永安渠趕,元澈低頭思量了許久,半路拉住了肖嶧陽不讓他走了。肖嶧陽回頭時,元澈猛然上前,踮腳直接吻住了低頭的肖嶧陽。

此時漫天綻開了璀璨的煙火,眾人仰頭驚呼,一時間聲浪潮來。那煙火像是在肖嶧陽腦中點燃一般,炸得他眼前滿天星鬥,驚得他心間驚濤駭浪。眾目睽睽之下,他們以這種方式,捅破了最後的一點薄紙。

肖嶧陽在理智的驅使下推開了元澈,慌亂地斥責道:“你這是做甚?你可知你在作甚?”

“兩次了。”元澈說,“今日你推開我兩次了。你明明不是無意,為何如此?”

肖嶧陽覆雜地搖頭:“元珠璣。你沒讀多少書,卻學得那些讀書人一般風花雪月,不知綱常倫理了!?”

“讀書人迂腐不堪、固守禮節,才不敢做我這等壯舉呢。”元澈跑在渠邊,質問肖嶧陽,“若你真的無意,我便死了這個心思。你給我個準話,不然今天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肖嶧陽知道他不敢,只說:“你我只是兄弟情誼,你年紀尚小分不清楚而已。你回來,我權當今日沒這事,咱們以往如何今後便如何。”

元澈不依:“三郎,你沒說真話。”

肖嶧陽心說,你還說話不算話呢,這準話給了,你還是賴皮。他正想上前拉住元澈,卻見元澈腳下踉蹌,直接摔下了永安渠。

數九寒冬的天氣,元澈又穿得那般厚重,不被淹死也要被凍死了。肖嶧陽心一橫,把外衣脫了便縱身而下,跳下了這冰冷徹骨的渠水中。

元澈最後還是被救了上來,他被救上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肖嶧陽,小爺我死都要把你拿下。”

肖嶧陽只說:“你能活下來再說!”

隨後幾日,兩人都病得不輕。就像是肖嶧陽的那句話一般,能不能活下來,聽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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