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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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澄偏愛雪月風花,惟願一生風流不羈。

他教導元澈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元澈知他是想要去平康裏了,便推辭說:“過兩日便是肖嶧陽生辰了,我需尋個他瞧得上的玩意兒。”

方子澄知元澈是被那琴師勾去魂了,也不多說,只提點他:“他這等清高的人,俗物定是入不得他的眼。你只需心意到了便可。莫要像上次那般,熱臉去貼冷屁股。”

元澈見方子澄還有責怪肖嶧陽之意,不得不廢了好一番口舌去美化肖嶧陽。方子澄見元澈著實是著了魔,便也不多嘴了,就帶著他去了一趟東市。

肖嶧陽此人什麽都缺,但卻不會什麽都收。元澈好一番尋找,才淘得一本琴譜。這琴譜本沒什麽名頭,只是裏面一曲廣陵散實為驚艷。那人吹噓這是嵇康所彈之曲,元澈便也信了,花了一兩銀子買下了它。

方子澄大罵元澈敗家,嵇康那首廣陵散早已失傳,哪裏能在東市隨意尋到?

元澈大失所望,回去卻再尋不到那個小販了。方子澄教訓元澈行事沖動,死活不肯再借元澈銀子。

這一個月的銀子打了水漂,元澈無奈之下只能把這琴譜送了出去。豈料這琴譜其餘的一些清雅小曲,竟也能搏得肖嶧陽的一番青睞。這禮也不全然算是白費功夫。

肖嶧陽興致連連,用元澈送與他的新琴彈了幾曲。元澈著迷的看著,也不知是這彈琴的人入了眼,還是涓流出的琴音入了耳,亦或是全都入了心。

曲罷,肖嶧陽感慨:“曲子著實美妙,只可惜還是難登大雅之堂。“

元澈鼓勵他:“放心。不管是曲子還是人,終會有被發現的一天。”

肖嶧陽笑了一笑,也不知是信了元澈的年少無畏,還是無力地譏笑了自己的異想天開。他高傲,卻也現實。

元澈陪肖嶧陽吃了頓長壽面,又陪他去了一趟鏢局。鏢局的夥計認識肖嶧陽,對他好一番招待。肖嶧陽似與他說了什麽,並遞給了他一個布包。那人接過後讓肖嶧陽寫了些東西,隨後保證道:“定給你安全送到。”

元澈匆忙中瞥到了幾個字——肖邕,蜀地。

事情辦完,肖嶧陽便轉身回去,在路上買了些紅糖棗糕給元澈。元澈吃著糕點也堵不住嘴,問他:“肖邕是誰?”

肖嶧陽解釋“我姓肖名邕,字嶧陽。巴蜀人士。”

文化人講究就是多。元澈想了想,又問:“那你是寄了什麽回去?”

“補貼罷了。”肖嶧陽嘆氣,“我蜀地家中還有位年事已高的盲母。當初走時我答允她,我定會在長安出人頭地,他年衣錦還鄉,服侍她安享晚年。可如今是我在長安過的第五個生辰,依舊是落魄潦倒,實在是心中有愧。”

元澈問肖嶧陽:“你家就你一子嗎?”

肖嶧陽也不隱瞞:“我長姐嫁去了洛陽,這些年音信全無。二哥早夭,說來也確只剩我這一子了。”

這是元澈第一次知道,肖嶧陽也是有家人的。

元澈不知道該怎麽去寬慰肖嶧陽,就分了點紅糖棗糕與他。肖嶧陽笑話他:“我花錢給你買的你又回贈給我?你倒真會借花獻佛。”

元澈撓頭笑了兩聲,說:“今日是你生辰,就該吃些好吃的。這糕點味道不錯,你吃了心情會好些。”

肖嶧陽最後接了那塊紅糖棗糕,扯出了一個笑。不管怎麽樣,今年的生辰他不是一個人過的,比之前幾年好了許多。

元澈臨走時纏著肖嶧陽也給他取個字。肖嶧陽推辭不過,只得說:“你年紀尚小,弱冠時再取更為鄭重。且此事雖不重要,總要請示長輩。你先問過你表哥再說。”

元澈只得先罷了。模樣看上去還頗為失落。肖嶧陽見其可愛,不自覺地就捏了捏他的臉頰。待他反應過來後,倒有些渾身不自在,擺手說:“快宵禁了,你早些回去吧。”

有過前車之鑒,元澈便對宵禁這個詞無比的畏懼。他忙告辭回去,那一騎絕塵的背影看得肖嶧陽笑意連連。上次這般開心是什麽時候?肖嶧陽記不得了,總之不是在長安。

元澈啊元澈,總該還是少年人無憂無慮啊。

元澈從後門進府,遠遠地就聽見裏面有人叫罵。進去後見著一衣衫不整的公子罵罵咧咧地掠過他,卻留戀著三步一回首,只為多罵那房裏人兩句。元澈又見著方子澄邊系腰帶邊從房裏出來,好說歹說才把那公子給勸走,臨走時還給了他三兩銀子。

府裏下人不多,卻也權當沒見著似的。

元澈見方子澄一臉魘足的模樣,絲毫沒有被罵的自覺,便知這是怎麽回事,臉自紅了。方子澄只解釋說:“這個性子烈了些,玩得過了便潑辣起來了。你別被嚇著了,他人不壞。”

見元澈害羞的模樣,方子澄恍然明白了——過了年元澈就是十六了。上次方子澄帶著元澈去了紅袖招,不過是逗趣小孩罷了。現在想來,元澈也該是懂那些事的年紀了。這般想著,他就從房裏拿了本春·宮,交給元澈讓其好生研習。

元澈通宵達旦地把那本書看完了,起初還覺得燒臉皮,後來只覺好生無趣。方子澄知道後打趣他道:“你幹看著自然無趣。下次我帶你切身實地地明白一遭,你就知什麽叫神仙快活了。”

元澈埋頭吃飯,含含糊糊地說:“我自會明白,不必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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