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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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同悲的昆侖虛。

寂寂的洞府。萬年流光塑成的瑩瑩鐘乳石壁。司音倒在石床上,床上僅鋪一塊獸皮。司音征塵未洗,兼遭擎蒼重擊後身體未愈的傷痛。然而,比起驟然間難以接受的墨淵的仙逝,心靈的傷痛,更甚。

司音從殘夢中驚醒。

醒來茫然四顧,若有所失。

“師父,師父”,司音記起了什麽,翻身而起。

司音哀痛地撲到師父身前。然而是,無可改變的失去師父的現實。司音百般無奈地哀聲問向折顏,“我師父他什麽時候可以醒來?”折顏沈痛,“墨淵他已經魂飛魄散”。司音搖搖頭,不願相信,寧可是一場幻夢。

“你不是四海八荒醫術最高的人嗎,你不是他哥哥嗎,你為什麽不救他?”司音句句問話哀毀至極,感人肺腑。

哥哥?墨淵獨立天地之間,似乎無甚親情可以束縛住他。一個擔當可共天地的戰神,也似不能跟哥哥這種富於親情的詞語聯系起來。

司音聲聲呼喚,形銷骨立。墨淵這個頂天立地的男兒,父母皆已仙去,下有幼弟需要他的元神養護,他應當是四海八荒內只受尊崇仰視,唯獨無需呵護的上神。卻原來他也有和折顏一起,承歡父神膝下的日子。

想當初青蔥少年,同窗共學,遨游四海,折顏是必了解他言出必行的性子的。折顏,這位遠古的老鳳凰,能呵護司音與墨淵的,也唯有他了。

然而折顏,重擊到司音的話,“你師父是用元神祭了東皇鐘。沒人能救他。”

司音怎肯死心,她哀哀訴道,“師父他之前就跟我說過,祭東皇鐘是需要元神的。但師父他也跟我說過,造東皇鐘的就是他,他一定能有辦法化解,我就信了。師父因為之前替我擋了三道天雷。他的傷還沒完全好,都怪我。四哥都怪我。”司音聲淚俱下。

如今醒悟,師父當初瞞了她,沒告訴她東皇鐘真實的威力,只是不願讓她擔心,只是自己一力承擔罷了。她悔恨,沒能體會師父的良苦用心,沒能珍惜和師父在一起度過的最後時光。

哥哥白真看著司音盈滿淚花的雙眼,安慰道,“小五,你可還記得,你師父臨去之前對你說的,等我?”

司音點頭,“師父他確實這麽說過”,

白真,“那墨淵是何等人?他既然把話放在這兒。就一定會回來的。”

司音早已淚下,愁眉問道,“真的嗎?”

白真頷首,“你應該比我更了解你師父”。

司音不輟的淚滴下面頰。司音低頭,沈吟片刻,轉頭看著師父。墨淵一身出征的戎裝貫帶。雖凝然不動,然面目如生。

司音又淚下。點點頭,自己安慰自己道,“對。師父他既然讓我們等。就一定會回來的。”泣下,淚目,再凝望師父,看著師父不轉眼說,

“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師父的仙體保存好,然後等師父回來。”

司音目不轉睛地看著不動的師父,又哽咽,又淚如雨下。

看到這般情形,白真勸道,“你身負重傷,不如先隨四哥回青丘吧。”

司音哽咽不能自禁,抽泣,視線不離開師父,搖頭,語氣堅定地,

“我哪兒都不要去。”

再回首,盯著師父。邊哭邊說,

“我就在這兒,陪著師父。”

司音淚如泉湧。淚目,愁顏。看著墨淵,墨淵了無生氣,無神采的面容,無血色枯槁的唇。慘痛。

折顏與白真只得留下司音。

二人談論著走出,白真雖如此開解司音,但自己也疑惑道,“墨淵既已魂飛魄散,又怎麽會回來呢?”

折顏應道,“真真呀,看來你並不了解墨淵,我與他自幼相識。若他不會回來,就斷然不會給小五留下那些念想,折磨她。說不定他真的會回來。”為後文墨淵的回歸留下懸念與伏筆。

金蓮元神出現,“你若在此處,我也便在此處,隨你守著墨淵吧。”

司音凝視著師父失去生氣的面容。司音如槁木死灰般,一動不動。

蓮池,清冷的月色。月華如洗。清澈山泉自高處嘈嘈切切流下。崖邊松樹默立。一線天光,浸透在遠處。靜立的巖石。崔嵬的剪影。

司音雙手抱膝,孤單的背影,我見猶憐。司音若有所思。夜風微微拂動衣衫。司音默無所語。唯有下淚。沈浸在無盡的思念中。

金蓮元神憐惜地雙手環住痛苦的司音。

司音擡頭,一行清淚從面頰滾落。司音起身,一無反顧。跑入洞中,褪下衣衫。一件件白衫,輕輕飄落。

瑩潤的玉碗旁,擺一把尖刀。司音被痛苦打倒,決然木然的面容。司音慢慢褪下衣衫。寂然卻凝聚著堅決,再無反顧的臉。司音緩緩拿起尖刀。

一旁,司音已給墨淵換了一身寬適的白衫,發髻散下來。墨淵像是沈入了無人打擾的睡眠。

司音手拿匕首,舉起,皺眉,向胸口,用力刺入。金蓮來不及阻止。痛惜。司音劇痛,一口烏血噴出。司音的心頭血一滴滴融入瑩白的玉碗。格外醒目。司音痛楚之極,額上浸出一排排密密的細汗。

剜取心頭血。忍卻剜心之痛。司音拿起勺餵師父,如往日間對師父,帶著笑顏說道,

“師父,你以前只知道,十七是只野狐貍吧。卻並不知道”,又下淚,“我是一只九尾白狐。”

金蓮不以為然,不忍心再看。轉過頭去。

“這九尾白狐的心頭血餵了誰,就可以保誰仙體不腐。”

墨淵,漠然的身體。無任何回應。

司音歇口氣,再說,“以前,我總覺得這九尾白狐,除了樣貌生得好一點之外,也沒什麽稀罕的。”

金蓮聽得卻很專註。

“但今天,我特別感謝阿爹阿娘,給我的這條命。師父,這心頭血,你且先喝著,大不了徒兒隨你去了,也是痛快。”司音已不惜自己生命,不願獨生。何等果決的性子。

血勺一勺勺餵到墨淵嘴邊。金蓮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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