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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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李持續不斷地砸門,最終霍湛急了,向外吼了聲:“滾!”

門外的人嘿嘿笑了兩聲,道:“那我們就都走了啊,這裏留給你倆。”

過了會兒,門外再沒了聲響,祁陽說:“湛哥,我們進屋行嗎?我冷。”

霍湛逼近了他的臉緊緊盯著他看,祁陽眼裏水光微瀾,睫毛微微顫著:“我冷。”說話的時候好像牙齒都要打戰。

霍湛好像什麽都沒聽到,眼睛緊盯著他看。祁陽曾覺得霍湛長了一雙野獸的眼睛,眉毛和睫毛都濃密而雜亂,眼睛很大很亮,就現在逼視著祁陽,祁陽說不出話來了。

霍湛最終笑了笑,抓著祁陽的衣領將人拖進屋裏。他興致起來,狀態太好了些,可苦了祁陽。

屋子裏隱忍的喘息聲,混雜著霍湛可謂愜意而放縱的喟嘆,身體糾纏時候霍湛好像憤恨又好像癡迷地一下下深入,祁陽咬緊了不求饒,眼睛緊緊閉著,膚色又蒼白,像是下一秒就會被打破的瓷人。

祁陽緊緊抓著床單的手上有青色的血管冒起。他表面安靜,但渾身沸騰的血液,和心裏澎湃的情緒,都是以經年咽下的苦痛作為禾木燃燒煮沸的。

霍湛到最後,好像嘗到血液的味道,也許是他咬破了祁陽的嘴唇,也許是他自己的。而祁陽早已昏沈睡去。

痛苦和親吻都不能弄醒他。

出於職業慣性,祁陽還是在特定的時間裏醒了過來,關掉即將響起的鬧鈴,到了衛生間擰開烏黑的水龍頭。

他鞠一把水抹了臉,看鏡子裏的自己。劉海柔順的搭下來,沒有摩斯定型就會遮住眼睛,嘴唇微微腫了,還好不明顯。

出門前祁陽看了霍湛一眼,這一眼極深,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目光的深刻,也不知道那些劇本裏描寫的纏綿,就是如此。

天蒙蒙亮,祁陽到了片場,經紀人看見他就迎上來。祁陽看他欲言又止,問:“什麽事兒?”

“制片人剛剛來了,”經紀人說:“投資商還是想跟你吃頓飯。”

投資商五十多歲,大肚便便,圈裏有傳言和幾個小生不清不楚。但他也是這部文藝片唯一一個投資商,拿錢往水裏砸。

祁陽看向遠處,導演在晦暗的燈光裏,給演員們示範動作,手把手教怎麽演。他半白的頭發在空中瞟著,動作笨拙。

經紀人慢慢說:“電影後半部分尾款還沒到呢。”

片場很安靜,祁陽說:“我去。”經紀人嘆口氣:“今天晚上八點,你有其他的事兒嗎?”

祁陽搖搖頭,把手機給他,道:“晚上八點的時候,你給我手機最近聯系人打個電話,說我晚上要拍戲,不回去了。”

經紀人點頭,突然在祁陽眼裏看到一絲愧疚之色,再待細看,祁陽已經回身走了。他搖搖頭,大約是看錯了罷。

霍湛在地下室睡到下午,似夢非夢,接了祁陽經紀人的電話才從被窩裏爬出來。

樂隊是今晚演出,他沒來得及告訴祁陽。不過祁陽那麽忙,又很紅,怕當時也只是說說,去不了現場的。

現場很嗨。許多白天可能是白領精英、老板、學生的人,都會在這時候穿的簡簡單單,拿一瓶啤酒叼一根煙,在地下樂隊表演的時候跟著搖晃、吶喊。臺下人群很擁擠很熱情,臺上的樂手很激動。

霍湛在臺上看,看臺下的人幾乎都是面貼面擠著,不知怎麽就想起昨晚上,和祁陽緊緊相擁的時候。心裏不知道是難受還是溫馨,卻也有點釋懷感。

表演結束,一幫人浩浩蕩蕩去吃小龍蝦。

十斤下肚,龍蝦殼落了一桌,鮮紅鮮紅的。霍湛直覺最近喝酒太頻太多,想控制一下,結果喝了好些碳酸飲料。

小腹發漲的感覺來了,他摸出去撒尿。戶外小龍蝦攤緊鄰著一家五星酒店,一邊在寒酸忙亂,一邊金碧輝煌。霍湛就摸到酒店墻根解開褲鏈。

出來的時候,霍湛滿身輕松,卻看見了祁陽。

酒店燈牌照耀的不大空地裏,祁陽靠在一輛路虎車邊,身旁站了個男人,油頭肥臉。那男人伸手拍了拍祁陽的臉,親昵暧昧。兩人貼得極近,祁陽臉上是那種熟悉的,淡淡的溫柔。兩人很快上了車,車駛走了。

霍湛好像被從頭到腳潑了一盆涼水。又好像有萬根劍穿胸而過,涼風順著血窟窿進來。

他回了桌上,丸子等人回身招呼他,看了他的臉色大吃一驚。霍湛啞著嗓子:“什麽也別問。”

祁陽開著車,車駛到片場臨著的旅館門口。

老板看他側臉漫不經心,反而更流露出兩分風情,目光裏流露出幾分癡迷之色,手不知不覺朝祁陽敞開的領口探過去。

手指只碰到兩分溫熱,祁陽開口道:“餘老板,您誤會了,我不好這一口兒。”

“哦?”餘老板覺得有趣,指尖不輕不重在鎖骨上摩挲著,道:“好不好這一口另說,你都跟我過來了,還廢什麽話?”

祁陽淡淡道:“我不跟您過來,這電影後半部分也就拍不下去了吧。”

這時候後面緊跟的一輛車打起車燈,從裏面走出個秀美的年輕人來,他很快走到餘老板那邊車門旁,在車窗上敲了敲。

祁陽搖下車窗,餘老板向外看去,看一眼就移不開了。這年輕人笑起來千嬌百媚。

祁陽道:“這是我同門師弟。年輕人剛入行,心裏不□□穩,您多體諒。”餘老板沒有回過頭來,只笑了笑。

看著餘老板和師弟進了屋子,祁陽才長舒了口氣。他特地找人去調查過餘老板喜好,這小師弟也是上趕著願意的。

開車回了酒店。祁陽覺得被輕薄過的地方似乎燎燎發燙,進了浴室洗澡。熱水淋下,反覆搓了鎖骨處好久,心裏才稍微舒坦一些。隱隱聽見外面手機在響,裹了浴巾出去接。

丸子焦急的聲音:“陽哥你來一趟吧,湛哥發瘋不肯回去,躺馬路旁邊了!非得要你來接!”

“怎麽回事兒?”

丸子結結巴巴地說了大概,霍湛喝酒喝多了,半路下車去吐,吐完怎麽也不肯回車上,刺李和明叔合夥都拉不動他。

霍湛躺馬路牙子上,點名要祁陽來接。丸子沒辦法,最後從霍湛身上搜了手機,翻出祁陽手機號打過來。

她說話期間祁陽已經草草穿了衣服,撂下一句:“等著,我馬上到。”

心身俱疲的祁陽開車的時候眼皮直跳,兩盞車燈照著前面路,夜黑漆漆地,夜晚起風,在車外嗚嗚直響。開了半個小時,才開到丸子說的地方。

其他三個人或蹲或立,霍湛躺在人行道上。這邊路比較偏,晚上沒什麽車,不然景象可就壯觀了。丸子拍著霍湛的臉,看見了停車下來的祁陽,急忙搖霍湛:“霍哥,陽哥來了!”

一聽祁陽的名字,霍湛一下睜開了眼。

祁陽拍拍其他三人,示意他們先走。他蹲到霍湛身邊,伸手戳他:“走吧。”

霍湛睜著眼睛看他,眼睛很亮,不錯目。祁陽將手貼在他臉頰上,驅去夜的涼意。

看了很久,霍湛才說“你今天晚上,跟誰吃飯去了?我在酒店門口看到你。”

“電影的投資商。”祁陽淡淡道,“如果沒這一頓飯,恐怕電影就拍不下去啦。”

霍湛頭部動了動,半邊臉貼到地面:“他好像喜歡你。”

“喜歡皮相。”祁陽輕輕笑了。他欲言又止,細長的手指在霍湛臉上輕輕地點了兩下,眼裏浮著細碎的光:“你是因為看見了,才喝這麽多酒的嗎?”

霍湛沈默下來,半晌後模糊不清地“嗯”了一聲。他抓住了祁陽的手腕,用他的手蓋住自己的眼睛。

“小樣兒,還騙我說拍戲。”

他又問:“給我打電話那男的是誰?”

祁陽怔怔地:“他是我經紀人。”

不知道多長時間後,祁陽撤回了手。他又浮現出那種柔和的表情,有一瞬間霍湛熟悉的那個祁陽回來了,不過有種溫柔是在祁陽身上紮根的。

“快走吧,”他低聲催促霍湛,“快起來,地上很涼。”

霍湛:“你明天還要繼續拍戲嗎?”

“明天劇組轉秦淮河。”祁陽告訴他。霍湛點點頭,想起身,又向祁陽伸出手:“拉我。”

祁陽拉他起來。霍湛只稍微使了點勁兒,在站穩的瞬間將祁陽拉進懷裏。

“湛哥......”

霍湛親親他的耳朵尖兒,又去親他的眼睛,將濕冷的空氣從他皮膚上吻去,在他耳邊呵氣。

祁陽忍不住躲,霍湛卻拉住他,貼著他耳朵說:“我喜歡你。”

懷裏的身體一僵,霍湛緊接著:“在一起吧,好不好?”

“好。”祁陽說。

霍湛一楞:“你怎麽也不矜持下呢。”祁陽推了他下:“我又不是女孩兒。”

“是是,”霍湛松開他,“那走吧,外頭太冷了。”他向前走了幾步,祁陽在後頭默默跟著。

其實霍湛今天是在借酒裝瘋,坐上祁陽車的時候想起在丸子等人面前出的洋相,赧然摸了摸鼻子。祁陽啟動發動機,霍湛一下轉移視線。

剛剛在外面沒註意,進來才發現祁陽開的好車。霍湛伸手摸摸音響,道:“你是不是特別有錢?”

“嗯?”祁陽瞥了一眼,意識到他說什麽,回道:“就那樣吧。”

“跟我還裝。”

祁陽笑了一聲:“怕你說我奢侈。”

“基本上說別人奢侈的都是窮比。”霍湛道:“你這輛車我做一輩子老師算上養老金都買不起啊。”

“我記得你喜歡哈雷。”祁陽轉移話題。霍湛哼了聲:“三年前買了一輛,吃土吃了這三年。”

“哪天出來兜兜風。”祁陽道。

“你開奔馳跟我後面兜風啊?”霍湛搖搖頭,突然湊了過去:“要不你坐我後座?”

祁陽一抖,怒道:“我開車呢!”

“你開,開。”霍湛退回去,笑得開心:“你也可以做我後座,摟著我腰,不過還得帶大墨鏡戴口罩啊。”

祁陽不接茬,不理他。但他是開心的,嘴角繃得緊緊的,也忍不住上揚一點。

霍湛搖下車窗,沖著外面大聲唱歌。

“謝謝你給我的愛,陪我度過這個年代......謝謝你給我的愛,今生今世我不忘懷......謝謝你給我的愛,陪我度過這個年代......謝謝你給我的愛,今生今世我不忘懷......”

祁陽開著車,兩邊車窗打開風呼呼地往裏面灌,他含著眼淚,大吼:“別唱了!難聽死了!”

霍湛堅持又吼了兩嗓子,才怏怏地縮回來,回頭去看祁陽。祁陽一邊開車,眼淚止不住地掉。

霍湛靜靜看著他,伸手去抹他臉,祁陽又罵他:“不知道不能打擾司機開車嗎?”

縮回手,霍湛癟癟嘴,無賴似得:“可我老婆哭了。”

“誰是你老婆。”祁陽冷淡地。

“你是,”霍湛低聲道,他閉了眼睛向車座裏滑去,“你這輩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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